【涛末】Be true(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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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工场。
马斯戒放下笔,若有所思的看着纸上的四个字发呆了好一阵子。顾涛已经选好了要走的路,他能为顾涛做的就剩这么多了,如果时间允许……他会再帮顾涛除掉一个人,一个顾涛动不了的人。
工厂的事他已经都铺好了路,让顾涛以合法商人的身份在康邦扎下根,往后除了忙点儿累点儿,倒也是个正经的营生,下半生可以远离危险。马斯戒苦笑一声,想不到他耗尽半生轰轰烈烈,到头来还是让顾涛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至于工场。
那是他最后的孤注一掷。
崔医生的“水”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的作品。有时候马斯戒甚至会怀疑它的真实性,可当他亲眼见到了方末注射过的模样后,他信了。“水”的特性让它毫无疑问的成为无解的毒药,一旦沾染便再没了机会,且无色无味,难防难测。
“多可恨的东西呢……”就连马斯戒都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却又暗自欢喜,“可是……谁又能抵抗得住这样的诱惑呢?”
桌角的香炉烟气渐深,浓烈的香气飘了出来。
顾涛就是在这片烟气氤氲中走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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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味道令顾涛感到了些许的不适,这不是马斯戒惯常使用的沉香,而是香味更加浓厚的檀香,虽然味道有些重,却也能提神醒脑。
换香了……看来马斯戒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的事,而凭直觉,顾涛认为那件事有很可能和自己有关,反正迟早都要面对,进门的片刻迟疑并没有拦住他的脚步。
“回来了。”马斯戒背对着门口坐在客位,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也未曾回头。
绕了半圈,顾涛终于站到了马斯戒的身边,只见他手里正捻着一串新的佛珠,淡红的木色从他的指尖滑过,一颗一颗。桃木,辟邪,“出什么事了么?”
“方末呢?你们俩不是形影不离么?”马斯戒伸手两度示意顾涛坐到正位去。
屋里没有别人,顾涛也没问为什么,顺从的走过去坐下,“方末去找岩光了。”
“哦,煮杯茶吧。”马斯戒一反常态,不再追问关于方末的事,眼神扫扫顾涛示意他泡茶,就像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只是与他聊天喝茶般的悠闲。
有些笨拙的点火煮水,顾涛盯了一会儿小炉里跳跃的火苗,只觉得身上很暖,可是因为对面的马斯戒,这暖意却又怎么样也到不了心里。
很快,水在壶里咕嘟嘟的开了,顾涛伸手提壶,还未碰到提梁就被马斯戒伸手挡了一下,他才大梦初醒一样的反应过来自己差点烫到手,“哥?!”
马斯戒的手收了回去,但不妨碍顾涛发觉他的手指上红了一块。
悄悄的收起被烫到的手,这次马斯戒没有介意顾涛的称呼,“你有多久没有叫过我了?”
“嗯……”顾涛沉思了一下,“二十多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嘴角上翘的弧度比平时高了一点点,这是马斯戒真实的笑容,原来也可以很温柔。
“那时候我没有能力护你周全,只好出此下策。想不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马斯戒终于放下他的佛珠,问顾涛,“恨我么?”
“怎么会。”感觉他们今天的谈话有些奇怪,可顾涛还是顺着马斯戒的话茬接了下去,想看看接下来他们会聊些什么。
“按着我的想法,帮你制定了前半生的人生计划,却从未想过你想要的是什么,是我错。是亲人却不与你相认,从未想过你的处境,是我错……”
“哥,到底出什么事了?!”这接连的“认错”勾起了顾涛的担忧,难道这几天的异动真的预示着要有坏事发生么?究竟在他养伤的这些日子里马斯戒都经历了什么?!
马斯戒一摆手,“罢了,都过去了,不说了。”他用一块帕子垫着,拎起那只铸铁的小壶,示意顾涛继续。
茶香在浓烈的檀香味中显得极其可怜,顾涛本就没心思喝茶。就更尝不出味道了。
“怎么换香了?”
“底下人新送来的,就试试了。确实不好,下次换掉吧,就是可惜了这杯茶。”
马斯戒平时话不多,今天却像是醉了一般,和顾涛亲近许多。顾涛也不敢再问,只盼着方末能从别处套来些内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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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末遇见的竟然是急赶回来的齐侠。
岩光不在寨子里,这方末早就知道,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便在岩光的屋外徘徊了一会儿,和巡逻的人打了个招呼,在“得知”岩光出去几天了的消息后转身往回走。
这一转身,就刚好看见驶进宅子大门的齐侠的车。
回来了?
齐侠回寨子要见的人应该是马斯戒,方末不知自己现在去“截胡”时机对不对,不过停下车的齐侠显然已经看见他了。
“方末。”
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齐侠大步流星的朝方末走过来。
看他这架势,方末隐约感觉到头皮有些发凉,悄悄吞咽一下缓解自己的紧张感,方末举步迎了过去。
“不方便,跟我来。”
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方末跟着齐侠拐了几次,从房子后面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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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齐侠一直都以老练稳重著称,是什么让他突然变得这么焦虑?
齐侠摘下墨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些许的疲惫和一丝丝的慌张,“沧澜出事了。”
“沧澜?”那里已经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吧?方末瞬间想起了那些逝去的生命……可就算和他们有关,案子也早就应该结在封辞手里了啊?还能出什么事?齐侠这样语焉不详的态度实在令他难以捉摸,“到底出什么事了?!”
始终警惕着的齐侠拿出手机看了看,“昨晚,我接到韩楚东电话,说沧澜的事被查了。他大概拿到了某人参与犯罪的必要条件,但是后续的证据都还在封辞手里,并未上传给他……”
这其中有些事方末并不清楚,但是警滴滴滴察高层被人渗透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上的一把刀。早先罗同彪的事件几乎摧毁了方末对体系的认知与信任,现在居然还有一个更大的幕后黑手……“是谁?”
“不知道,韩楚东没来得及说。”齐侠搓搓手腕——这是他提到卧底任务相关事项时的一个新增动作——方末曾提醒过他这样很危险。
“你的手。”
察觉到不对,齐侠朝着方末举起了双手,表示妥协,“从没这样过,韩楚东急着让我知道沧澜的事,他在电话里说的很急。可能封辞也出事了,我打听了一下,封辞好几天没有出现了。”
“韩处还说什么了?”方末更着急知道韩楚东提供的消息,“等等,你说‘也’?!”
“他只说了……沧澜,封辞。”齐侠却越说越少,“而且我感觉韩楚东也遇到了麻烦,他——”
方末了然,京北出事了,“韩处现在还能联系么?”
“不行,他给我下了命令,我们在任何情况都不能主动联系他,除非是我们先接到他的通知。”齐侠明白,既然韩楚东这样说了,就证明在京北,韩楚东的处境可能还不如他们俩自由,“他一定出事了。”
出事了……
这个事实顿时压的方末有点儿喘不上气来。
“你没事儿吧?”察觉到方末的不妥,齐侠赶紧伸手扶住了他,“坐下歇歇。”
“不行,这儿不安全,晚点儿你来小楼。”不好在马斯戒的寨子里聊太多,方末喘了两口气,拍拍齐侠的手背,示意他放开自己,“你先去吧,我等顾涛。”
…………
“阿嚏——”
被方末和齐侠惦记着的韩楚东……是真的出了事。
京北是个标准的北方城市,一旦过了十月,伴着阵阵大风气温就开始有些冷意了。有人说京北的天气只有三季可聊,冬季是尤其的干燥,算是最……“荒凉”的一个季节,万物凋敝,满目苍凉。
已经有些寒意料峭的城市里人们依旧忙忙碌碌,路上的行人开始用厚重的衣服把自己包裹起来,行走穿梭间配上飘落的树叶,更显得凄凄楚楚。
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天空像极了此时韩楚东的心情。揉揉还在发痒的鼻子,韩楚东悻悻的关了窗子,把寒气挡在了窗外。
从半小时前开始,几个穿着制服的同僚就在他眼前忙着“搜集证物”。韩楚东侧着身看了看身后的监控,等着那些人来搜他身前的桌子。
桌子上摆着一张搜查令,他的办公室便因此被人一览无遗。
“韩处,在调查期间请上交您的手机和一切通信设备,在调查完毕前,也请您暂时不要离开这间办公室,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另外,您如果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对工作人员提出,我们会尽量满足您,谢谢您的配合!”
面前的年轻小伙看上去正义凛然,可是话语间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对立份子,礼貌之余全是刻板的疏离。年轻人可能都有同样的一副面孔,这个年轻人像极了方末的嫉恶如仇。韩楚东在心里叹了口声冤枉,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表示愿意配合对方的行动。初生牛犊,他不想坏了年轻人的信念亦或是信仰。
在接到封辞那条意义不明却透着危机的短信后,韩楚东早有预料,被封辞一逼再逼,那个人该是坐不住了。
面对上级突然下发的内部审查令,韩楚东什么也不能做。他太清楚这一切的缘由了,一定是他们的某些举动让那个人感觉到了不安,激发了那人的应激反应,提早下手了。
据悉,这次的突然行动是因为有人匿名举报在公安队伍中有坏分子渗入。这名目倒真是贴合实际,看来那人为了找出他的卧底真是下了不少功夫,甚至不惜来了个自爆大起底。
和方寒齐侠的所有的通信记录韩楚东早就删了,也包括封辞的那条信息。想从他这里查到东西是不可能的,拿他也是没办法。只是现在他不得不断了和方寒齐侠的联系,不联系……是为了从内外两个方面保证他们的安全。他们之间的联系若太过频繁必然会招致顾涛等人的怀疑,方寒目标太明显,风险太大,他不想罗菲的悲剧重演。毕竟比起自己的处境,韩楚东更在意身在境外无依无靠的方寒和齐侠。
齐侠是老资历了,理应不会有什么致命的把柄留给马斯戒。难道说是方寒暴露了?那小子只接受了几天的短暂训练就接受了高难度的卧底任务,可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方寒的优秀。出事之前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莫不是方寒出了事?!
搜查的人很快就走了,但由于这次行动具有迷惑性,并不是针对他一人开展,所以即使搜查结束后,未经上级批准,撤销的命令并未发出。看着办公室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模样,想着无法联系的境外之人,韩楚东心急如焚。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窗外远远的灰蒙蒙的天空就是他此时心境的真实写照——灰败、陷入胶着。
…………
紧张的气氛不止京北一处,看似平静的寨子也不简单。
从马斯戒的房间出来,顾涛不见方末的影子,便在寨子中寻找起来。
彼时方末正和齐侠聊完分开,他回到马斯戒门外,结果完美的错过了提前一步出来的顾涛。
寨子里的人不算多,今天很清静,但是原来被炸毁的茶室的废墟依旧没有清理完,还是很扎眼。
顾涛绕过那多破烂,往安婷的那个院子走去。
虽然方末从没说过他认识安婷,但凭感觉,顾涛觉得他应该会去那边。
穿过小院前的空地,就是寨子里的客房,也是之前给崔医生安排但他并没有入住过的地方。
顾涛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到这里来。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是早晚的事,他就不再逃避,“崔医生,在么?”
屋内人影一闪,门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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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熟悉的一声问询唤醒了崔医生的冥想,是顾涛。
如果没人打扰,他可能会理清自己的思绪,但是……机不可失,他终究与最后的救命稻草失之交臂。
手机在手中被握到发烫,刚刚的电话让他十分不安,可是又隐约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和即将解脱的、令他忍不住汗毛直立的愉快感。
那个男人亏欠他们的……终于可以还了……
顾涛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面部表情有些诡异的崔医生,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于是他的表情变得更诡异。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顾涛作势要走,但他知道崔医生会把他留下。
“你从马老板那边来。”崔医生盯着他,目光却不友善,当然,也从未友善过,“来找我……为了方末?”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冷血的人,”一直觉得这个崔医生很不讨喜,但是把话说的这样讨厌……还是第一回,顾涛点点头,打量着他,声音有点儿低,“看来你也过的不怎么样。”
“呵,很快就好了。”那语气忽然就莫名兴奋起来,“很快这个世界就会好了!”
崔医生意有所指,但是顾涛并不明白,他更愤怒的是崔医生的事不关己。每每想起那天方末的惨状和几次发作的凶险,顾涛都觉得面前这个人该被千刀万剐——不知从何时起,顾涛已然改变了对昔日“谋生之路”的态度和看法。
“世界?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崔医生的表情近乎疯狂,顾涛不想再看见他,可又不能真的杀了他,只好选择眼不见为净,但他暗自发誓,迟早有一天他要亲手杀了这个人!
但本该保持缄默的崔医生却叫住了顾涛,“你不想知道在方末身上都发生过什么吗?”
这话里有话的感觉太过明显,顾涛自然是好奇的,但……崔医生又能知道什么呢?虽然在沧澜他们就已经在“冥冥”的安排下相互结识了……
沧澜?
顾涛忽然明白崔医生可能很久以前就发现了方末的异样,只是一直没有和他说。
人的思维就是这样,一旦牵起一个头儿,就能把之前的林林总总全部联系在一起:
来康邦后方末时不时的觉得不适——那时他以为方末是因为水土不服……
来康邦的路上方末曾几度体力不支——而他满心怨怼却并未重视……
在沧澜的时候方末多次受伤——他也只是以为方末伤上加伤行动迟缓罢了……
沧澜之家开始营业后方末还犯过几次“低血糖”——现在看来可能并不简单……
河边劫后余生重遇方末时他表现出来的不妥之处——那时候他眼里心里都没有方末……
顾涛一点点的回溯记忆,然后惊恐地发觉原来从他和方末重见之时起,方末的身体就已经出了问题,是他……彻底忽略了……
任由顾涛愣在原地,熟悉他和方末的医生终于笑出了声,“想不到吧?都是你的错。”
顾涛闻听此言抬眼怒目而视,却又囿于医生的话而不得发泄。没错,都是他……
“究竟……他出了什么问题?!”
那种珍惜的感情不自觉的溢出来,浓烈到在他身边的医生都能感受得到,那种感情让人发自内心的羡慕和嫉妒,于是医生大方的又加了一码,“他吸滴滴滴毒很久了。”
只这一句,就已经足够让顾涛震惊错愕的了。
崔医生好心的附送了一遍解释,“在沧澜时他做过一次检查,虽然因为时间过久,从他的身体检测并不能直接查出相关药物的残留,可毒滴滴滴品对各个器官的伤害不可逆转。我曾细致分析过他的样本,发现他的内脏器官残损痕迹近似于高浓度的毒品侵蚀。证明他确实有大量吸毒的经历,或者……是高浓度毒品的大剂量注射。”
“胡言乱语。”顾涛上前一把抓住医生的领口把他推在墙边,“你骗鬼么?我会不知道大剂量注射是什么后果么?!”人怎么可能还活着?!就算侥幸不死也都是个废人了!怎么可能像方末一样没事人似的跟在他身边乱晃?!虽然方末有的时候表现出来的真的很像……是毒瘾……
崔医生轻飘飘的一语道破他的疑惑,“换血,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救人,但是这和大剂量注射道理一样,都会对身体造成无法修复的损伤,大大缩短人的生命周期。”
这话什么意思?
顾涛的手腕用力,一拳锤在了医生肩窝处,全然不顾伤口的撕扯和瞬间潮湿起来的肩背衣物,咬牙切齿的逼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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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