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苍明）心上火（七）

“你在找我吗？”凤夭站在石桥边，看着溪水潺潺，话却是对着江焱说的。

“苍云军统帅江焱，见过小殿下。”江焱与凤夭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方才行礼。

“兄长刚刚回殿，”凤夭转身，“你不是要见他吗？现在来找我又要做些什么？”

“敢问殿下，方才那位姑娘所犯何事，要受到……那般对待？”江焱攥紧了拳头，紧盯着凤夭。

凤夭的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你在质问我吗？”

“还请殿下解惑！”江焱有些急了。

但凤夭并没有要回答江焱的意思，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江焱，还带着所谓纯粹的正义的眼神的江焱，笑了。

“江焱，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呢？”凤夭拂过自己被风吹起的长发，“要知道，哪怕是你现在统帅的位置，也是我开口才落到你身上的。”

“即使没有殿下开口，臣也能凭借自己……”江焱下意识地反驳。

“或许吧，但绝不是现在。”凤夭打断了他，“江焱，你的心太脆弱了。若你执意如此，总有一天你会面临着失去。”

“可是殿下，纵是那女子有千般之错，那般待她与那些恶妖又有什么区别呢？”江焱完全忘记了凌榷的叮嘱。

“那你说应当如何？”凤夭的眼神中，尽是凉薄。

“若是她有罪，自当有妖界律法……”江焱试图说服凤夭。

凤夭深深看了江焱一眼，又转过身去，看向了溪水，“我在裁决者的位置上坐了三千年，早就忘了什么是正义。这世间之事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非善即恶。若有机会，你去得人间走上一遭，还坚信着如今信奉的一切，再来问我吧。”

“唐茗，送客。”

随着凤夭的话音落下，同样身着墨蓝色衣饰的男子浮现，“是，大人。”

“江帅，请。”唐茗引得江焱离开。

江焱自知多说无用，跟在唐茗身后走了一段，还是忍不住开口，“你难道不觉得殿下行事过于残忍了吗？”

“江帅说笑了，”唐茗回到，“江帅想来从未离开过妖界，甚至是雁门关吧。这世间多是残忍的手段，殿下行事何谈残忍呢?”

“我自幼在雁门关长大，镇守一方，杀敌无数，见过战场上流血漂橹……”江焱不明白这男子明知凤夭的行为为何还能这般淡定。

唐茗只觉得好笑，“江帅，战场上只有战斗，你所见过的最恶劣的行径也不过是战友的背叛。但你真的看过这个世界吗？”

“你见过雁门关以外的地方吗？那里有易子而食，卖子求荣；有见色起意，强掳人妻；有落井下石，欺男霸女。我见过有家破人亡苦练数载为了报仇身死却遭人谩骂的杀手，也见过杀人起家凭借一点小恩小惠成为所谓大善人的高官。”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善与恶，杀人偿命，那杀手报仇就是错的吗？知错悔改，那高官所犯下的错就能被原谅吗？我从不相信什么正义，迟到的正义根本就毫无价值。”

“到了，剩下的路，茗便不送了。”唐茗说，“茗在此奉劝江帅：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世间之事，远比你想得复杂。还望江帅，好自为之。”

江焱失神地看着唐茗的背影，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唐茗与凤夭身上的感觉很像，一半是深渊，一半在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