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室战争到部落冲突
第一章 君王梦 “你将死于三年后的今日,你的弟弟也一样。” “谁?!”深宵伏案的蓝国王被一个声音猛地一惊,呵斥出口,御笔几乎脱手,墨水侵了奏折。他四下张望,简朴却庄严的御书房寂寞得像一口堂皇的棺材,并无他人。 “陛下,我方才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御宇多年的蓝国王一下子缓过神来,对着询问的方向说道:“不必担心,朕无事,下去吧。” 门外身披鳞甲的骑士长松了一口气,他的黄颜色的须眉都舒展开来,朝后摆摆手,身后原本围拢而来的皇家卫队立刻退下,回归原位。 蓝国王两手撑着御案,皱着眉头,方才的声音不是绝对不是幻听,哪有幻听这么老长一句的,而且内容也如此惊悚。他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发现再无异常,再加之夜深神竭、年事已高,于是吩咐下去,辗转着睡去了。 蓝国王今年已五十有六,弟弟红国王也已五十三岁。他们二人共同的父皇,少年英雄、雄才大略,用了不过十年时间便削平各路诸侯,建立了空前的大帝国,又用了大概十年的时间锉灭了统一带来的反噬,整个帝国渐渐走上正轨。新帝国幅员超迈此前的任何一个朝代,管理难度也呈随之剧增,连手腕无双的先皇都颇觉吃力,但好在两位皇子渐渐成人,于是将一些朝政分给他们,减轻自身压力之余也更好锤炼皇子,二人也不负众望,虽然天赋远不及其父,但都算是收成之才,不相上下。 一天,先皇突然颁下旨意:自己退位为太上皇,将帝国一分为二,分别分给两个儿子管理,各自为君。当即就有大臣反对,甚至死谏,认为此乃裂土裁邦之举,终有一日会酿成大祸,但先皇一意孤行,下令再有谏言者杀无赦。果然,旨意在全国范围内引爆舆情,举国上下一片质疑。先皇面对此等情况显得十分坦然,在把国家一分为二,把政务一分为二交给两个儿子之后,便整日安居,只把握大局,很少过问国事。 在先皇后一次委婉而明显地表达自己对此的疑虑后,先皇泪眼涔涔:“我的身体你知晓,打了这么多年仗留下不少暗疾,若非这几年轻快些,怕是早就不行了。两个儿子虽非庸才,但无论其中哪一人都无法驾驭这么庞大的新帝国。二人明合暗争,若一人为君,必杀另一人为后快,这是我们为父为母所不愿看到的。与其日后新皇杀兄弟以致独木难支而天下皆反,不如兄弟二人分而治之,和则相助,不和则相争,哪怕最后刀兵相见,鱼死网破,也能再次整合国力,建立新的帝国。与其要一个朝不保夕的皇帝,不如要两个可以自保的军阀。这天下,就像一块铁,想要变成钢,还得用血和肉来淬炼,别看现在被我折腾得好像变成一块了,其实想跳出来的多得很啊,所以只能断成两截,再炼炼,只是苦了天下百姓啊!” 先皇分国第二年果然暴病而崩,时年四十一岁,先皇后不久也随之而去。 二人原本为了储君之位早就你死我活,但碍于先皇之威不都不敢太明目张胆,这下子二人彻底放开。蓝国王率先发难,指责红国王之前不顾兄弟之情而行不义之举,并降皇号为“王”,以示不敢与先皇并尊。红国王也如法炮制,自降皇号,历数蓝国王的罪状。二人因为根基不稳,虽然问罪但并不敢兴师,都用几年的时间将治下领地牢牢掌握在了手中。正如先皇所料,后来两国之间确实打了几次仗,死了很多人,但是由于国力大体相当,一直对峙了二三十年,国家始终还是掌握在两兄弟手中,直至今日。 蓝国王悠悠入梦,今晚的梦很安详,他稳当绵长的齁声回荡在寝宫内,惹得不远处陪侍的宫女差点笑出声。 突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你将死于三年后的今日,你的弟弟也一样”,声音如同先皇的每一次教诲,直接在脑中徐徐道来。 蓝国王想醒来,却挣扎不起,也出不了声,鼾声却不受控制地持续着,就这样被禁锢在榻上。 “你们兄弟二人将一同死于三年后的今天,这个消息你弟弟也会知晓。两年后的今日,你们两国之间必有一战,且只能使用最古老的精英决斗,无法动用军队和科技。赢的一方,不但寿命延长二十年,更能获得足以重新一统帝国的力量;输的一方,只能等死。你们二人不得公开消息,只能各自派遣最多两名子嗣及少量随从去民间征召,最终在决斗场决战。” 这个声音在蓝国王的脑海中一直循环播放了足足109遍,有时2倍速播放,有时0.5倍速播放,有时男中音,有时萝莉音,有时像有人在耳边吼,有时像蚊子在脚边嗡嗡呻吟,蓝国王被折磨了一宿,却又如常醒来,精神也十分饱满。 此时天光乍破,蓝国王坐在御榻上想了一会儿,下令召王子前来。这个儿子他十分满意,虽然有些骄横,但膂力过人,一杆蓝色标枪若舞寒星,寻常人根本不能近身,而且髭须潇洒,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一会儿,王子便来到身前,行了个礼就要跪下,却被蓝国王阻止了,他先屏退左右,随后看着王子俊逸的面庞,一边缓缓告知,一边观察他的表情。有一点,被蓝国王隐瞒了,那就是胜者可以延寿二十年的一条,因为他不知道,王子是否会为了上位而不尽心尽力,甚至背叛自己。 “父王”,王子的表情激动不已,伏在地上,泣涕满面,“儿臣愿为父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蓝国王眯着眼睛盯着王子,刚刚在王子在听闻三年后就是他的死期时一下子表现得十分惶恐和悲伤,并跪下拜伏在地。他看着面前啜泣的王子,稍感欣慰,摸着王子的头,“你的王叔也一定得知了这个消息,此事刻不容缓,需要你明天一早就出发,你还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 “父王,儿臣想让英莲一同前往。”王子抬起的面庞清泪纵横。 “英莲?”蓝国王缓缓点头,他见过这一双儿女的配合,儿子在前持枪冲锋,女儿于后引弦远射,可谓十分默契。这个女儿也自幼尚武,能三箭齐发,更是研制出了一种火药,和箭矢一起放在箭囊中,抽出来就凭空燃起,于是每次箭若流星,百步穿杨。 “好,你二人自幼感情就好,好好照顾她,活着回来,赢了这一战,这王位就是你的,这天下就是你的!你二人明天不必来告辞了,和你们母亲好好告个别,我有东西要她转交给你们,今晚好生歇息。”蓝国王此时也收起了帝王心术,流露出一个老父亲对爱子的拳拳之心,他这都是肺腑之言,他登极二十余载,老了,也累了,想效仿先皇,打算如果王子胜利就退位于他,安享晚年。 王子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还望父王保重龙体,儿臣一定竭尽全力”,他用满是老茧的手一抹眼泪,起身而去。国王望着儿子山岳般的背影逐渐远去,老泪不禁滂沱而下,却不敢哭出声,只是在榻上不免有些颤抖地坐着。他取下头顶的王冠,捧在手里,默默看了许久。 …… 翌日清晨,太阳还在金芒混沌的霞光中欠身时,王子已经携公主迈出了城门。 他全副武装,一身金色中世纪盔甲,手拎着那柄蓝白相间的长枪,座下的棕色骏马被自己的鬃毛遮住了双眼。公主则将十六岁时蓝国王送她的那顶精致的王冠系在发髻上,披着一身飒爽的软鳞甲,背着箭囊,骑着一匹颅顶有些粉红的纯白色小马。 他们身旁还有一个人,骑着一匹年轻的黄马,正是骑士长的儿子,长得和他父亲像极了。他们三人的身后还跟着六名皇家护卫队,特制的藤甲包裹全身,都胯着清一色的黑马。 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昨夜,大陆另一边的红国王的儿子黑王子已经带着贴身的随从,于夜色茫茫中出发了。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两位国王,昨夜又被折腾了一宿,今早起来不约而同地骂了不知几十句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