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王策 九十五 —— 出征
九十五 出征
泰初三年初春。濩泽国官民投靠尚桑庭。这为赵策出兵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理由，他非常重视，立即让平虏将军孟岱（公龙）和郦轩将军马李珂率军先行前往天井关。他随即向朝廷建议发兵西征，武力收复仓州。
虽然秦名嬢婚礼上的外交事件使得赵策仍对秦名嬢有所怀疑，但这并不影响他夺取仓州的信心和计划。因为赵策本来就打算全面征伐仓州，他的计划里也包含如何用武力迫使伊邪泉车屈服。赵策唯一担心的只有他的奋威将军——徐范（元祖）的健康。为此，他特意为徐范（元祖）举行了隆重的拜将典礼，拜封他为征西将军。希望以这种方式抒发、缓解他的压抑。赵策还给方州的镇北将军赵秀写信，邀请他一同派兵出征。这样便可增加自己的胜算。
此时的赵秀（子未）在方州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威胁他，所以他便将军务交给了自己的爱将辛疾（坦夫）自己则归隐养闲。他对手下将领辛疾和尚桑来的特使何谦（恭远）非常满意。所以就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们处理。直到有一天，辛疾（坦夫）向赵秀（子未）报告鲜卑族人抓获了南匈奴叛将挛鞮完，将其送至望平拼失败向北逃到了鲜卑人那里。这两年一定是在煽动鲜卑人再次与他合作南下。可能是因为挛鞮完煽动战争让鲜卑人害怕遭到打击，也可能是他得罪了鲜卑的部落首领，总之他们现在已经受够了挛鞮完。就把他当作和平的礼物押送到了方州。
“哎呀，你怎么落在我手里了？”赵秀问挛鞮完，事实上更像是在问自己，“我该如何处理你呢？把你活着送到尚桑？要是你在路上逃跑，那你哥哥和嫂子一定会恨死我。现在就把你杀了，事实上并不能给我带来更多好处。”
挛鞮完愤怒地瞪着赵秀：“别废话。要不是被鲜卑人出卖加上你们离我们远。只需我的翰娄瓦萨就能扫平你们。”
赵秀：“好！我给你一个机会。最后一句话将决定你的生死。现在，你想说什么？”
挛鞮完依然愤怒地瞪着赵秀，可能是感到被赵秀羞辱，所以他更加气愤：“你这个贩马的。”
“完全错误。我是养马的。”赵秀示意军将挛鞮完拉走。
挛鞮完在方州的军营里迎来了自己的终结。他的首级被放进冰匣里送到了尚桑朝廷。
在这之后辛疾便问赵秀：“司徒大人邀请我们发兵一同夺取仓州。我们该怎么办？”
“以你看该怎么办？”赵秀反问他。
辛疾：“当应约与司徒同行。”
赵秀想了想：“那这个功劳就让给你吧。”
辛疾听到这样的回答满脸疑惑，他觉得赵秀好像真心想隐退了，于是便问他：“将军不去吗？”
赵秀：“哎呀，我去不去呢？……”
当挛鞮完的首级到达尚桑时，旁边还有一封赵秀的书信和一本书。赵秀在信中谢绝了赵策的邀请。但是会派得力干将辛疾和精兵五千协助赵策。另外，为了感谢赵策分享了他的《集通书》，赵秀也把他自己这些年来作战中所获得的经验和看法编整成了《速胜略》献给赵策以供参考。
“镇北将军到底还是没来。”赵策十分失望，他的计划落空，但他仍然坚定。他甚至还开玩笑地开导自己：“不过挛鞮完的威胁算是彻底消失了。如果伊邪泉车哪天不幸身亡了，秦名嬢就不会嫁给挛鞮完和我作对了。”
他又和幕僚们探讨有没有替代方案，在大家一致否定后，赵策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赵将军（赵雍）你选几个人，我们马上去黾城。”
赵策和赵雍以及几个精干的监军营军士乔装成了难民进入了天道教的控制区域。他们看到这里的人们正在修建道路和桥梁。其他人正有条不紊地从事生产。大灾之后他们也需要帮助，所以有很多穿制服的人在发放食物。虽然兑了很多水，但大家吃的基本上一样。有些人领到的是符水，并当着这些人的面喝下，这让赵策觉得十分惊奇。人们的脸上没有愁苦，相反，却充满希望。当赵策一行人来到黾城郊外的一处岔路口时。他们又遇到了发放食物的地方官员。他们关心地询问赵策是否需要食物。在赵策表示不用劳烦他们时，这位官员观察了一下赵策一行人，然后询问：“您一定是来自北方的大人吧。教主让我们留意，一伙不接受救济的旅人。说得可能就是您了。请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赵策觉得他们被发现了，这还是第一次。单凭穿着打扮和举动就能认出他们一行人的身份，这令赵策觉得十分神奇。没过多久，来了一位老者。老者告诉他自己是八卦坛的坛主韩乐（元扬）。他将带他们见上神使者和总部长。一路上，韩乐（元扬）他们通过占卜得知赵策一行人将在今天乔装到访黾城。这更加激发了赵策一行人的好奇心。他本想和韩坛主交流一下对《易经》的看法，可他发现了更加让他感兴趣的事物：他看到黾城这座与自然和睦相处的城市里竟然有一处向公众开放的规模不小的山水园林。赵策远远望过去都觉得自己心旷神怡。在那里，赵策还看到了许多白衣平民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后便在那里打坐冥想。这里不分官民，不分贵贱。大家都能获得内再的放松、愉悦、富足。
“这就是老子所说的为无为，则无不治吗？[1]”赵策发出感叹，赵策本以为身旁的韩坛主会为做进一步说明，可韩坛主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两人来到天道教大殿。上神使者（裴亮）和总部长宗馥（众治）还有一些坛主、部长早已在等候赵策。他们热情地欢迎了赵策。赵策也有很多话要说。但他觉得他要说的话也许对方已经全都清楚了，于是他就在自己诸多想要与天道教沟通的话题中选择了最好奇的一个。
赵策：“所以，符水到底能不能治病？[2]”
赵策的询问让天道教各位官员非常意外。最意外的是上神使者裴亮（道明）。这位天道教教主在得知赵策将要访问后就在脑海中不断地演练如何亲切、自然地与这位非同寻常的掌控者、天道教幕后的救星沟通对话。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询问的是符水。裴教主被问得措手不及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我们一般都是采用多种手段综合治疗。”总部长宗馥（众治）立刻用机智的回答化解了这场尴尬。
欢迎仪式结束后赵策便说明他的来意：“那么，出于我们之间深厚的友谊，我就向诸位开诚布公地说出我的想法：朝廷将于近日出兵收复仓州。我们希望天道教更多、更自主地承担自身的防务。”
赵策的话刚说完，天道教的官员们便急躁起来。
“您当初承诺过要协助我们，确保我们的安全呀？”
“南部联盟肯定会在此时进攻我们。这是在抛弃盟友。”
“但是！”赵策强力压住各种非议，“我并没有说要抛弃贵教呀？我们愿意向贵教提供除此之外的一切帮助。包括但不限于军事援助。”
有人又提出怀疑“请拿出你的诚意！”
赵策：“徐将军不光送来了物资，还有一批工匠。我看见他们正在修建桥梁和道路。你们的将领知道如何使用他们，也知道这些设施的价值。”赵策见不再有人质疑便说出了他的想法，“我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想知道，当天道教在面对五万至八万军力的敌人时，需要我们提供多少援助。”
裴教主思考了一会之后告诉赵策：“本教目前共有士兵一万八千人。战时兵力可增长一倍。”
赵策：“那么，在下觉得再派来八千骑兵和四千名步兵正好不过。”
裴教主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商讨：“赵司徒也太瞧不起我教了。我们替他御敌，他竟然没有一点谢意。”“阴阳坛主，你是修行之人，不应该在意别人的看法。”“问题是我们别无选择呀。总不能指望黄权和南部联盟吧。”“确实如此，他们会把我们当作对抗赵策的棋子，最后使我们成为他们的奴役。”“我们现在不就是赵策的棋子吗？”“我们可以试试东方的孔邕（玄举）。毕竟我们名义上同源。”这个提议遭到了绝大多数人的鄙视。“我有一个主意。最近枫山军首领胡卓（才溥）正在与我们太行山地区的分坛联络打算向东扩张势力。我们说不定可以借助他的力量。”“先姑且不说赵策西征会不会进攻这些山民。仓州和我教谁先爆发战事这点就无法确定，何况结果更加未知。我们不能把我教存亡寄托于幻想啊。”“可是也不能全部托付于赵司徒呀。他的承诺可信吗？”“不可信吗？他对我们食言了吗？”大家沉默不语。事实上关于天道教目前的态势，裴教主和宗部长以及八卦坛韩坛主早就讨论过。如今的场景就同宗馥（众治）当初推演的一样。裴教主对于本教的未来早已了然于心。
当天晚上，裴亮找到赵策：“明公远见。我教接受朝廷的安排。”
“多谢教主。”赵策接着向他询问，“接下来一战，事关天道教生死。你们有可以托付的将军吗？”
“葛真子（义世）将军是为杰出的将领。除此之外，他还有特殊的能……”
“好，就让他来指挥吧。他需要什么请尽管开口。”裴亮对赵策表现出来的信任非常意外。他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超凡的豁达。这让裴亮对赵策这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让他忍不住开口向他询问一个长期困扰着他的问题：
“明公。你相信命运吗？你是怎么看待它的？”
赵策把他的想法诚实地告诉给裴教主：“以前，我对此想过很多。这世界为什么总是存在罪恶，美好的事物和人经常遭受破坏，总是这么冷酷。直到我做了一个梦，让我豁然开朗，我学会了用积极的视角去解读和感受。建立新的定义和信念。学会了原谅。我的世界清澈了许多，我便没再关注命运。教主，你们果然还是太专注于解决实际问题而忽略了对事情的本源和对自我的探寻。如果非要做出回答，我觉得有一位岑中酒楼掌柜说得很不错：‘虽然剧本已经写好。但我们可以决定如何感受和表演。’”
赵策的回答让裴亮十分满意。裴亮随即向赵策承诺天道教始终将站在赵策一边。赵策带着令他满意的答复回到尚桑。
望着离去的赵策，总部长宗馥（众治）询问裴教主：“我们是否还要保持与枫山军头领胡卓（才溥）的联系？”
裴教主自从赵策跟他说最后一句话之后就在深思和疑惑，他现在也这样望着宗馥。
宗馥心领神会：“知道了，请交给我吧……”
与此同时钜京的朝廷也对仓州展开了激烈争论。作为同行，他们十分确信赵策将会进攻仓州，而且通过秦名嬢与凰仪公主在尚桑婚礼上的表现来看，赵策将会尽其所能地发动战事。但在对仓州用兵的态度上，钜京朝廷态度鲜明地分成了两派：以关中士族势力和地方官员为代表的反战派和以黄权老部下代表的主战派。这当中第一个反对派兵的就是从尚桑出使回来的蔡延（玄方）。这位年轻的天才外交官把自己在出使过程中与赵策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向黄权重复了一遍。他告诉黄权：“赵策所担心的并不是钜京把持西域、巴蜀。而是我朝在灾情期间赈济灾民获得的强大支持。在这样的支持下，赵策不敢踏进关中半步。反过来，我们争夺仓州，去了一个人心不定的地方。如果赢了，除去驻守的兵力，也无法解决眼下兵源紧缺的问题。相反，可能还暂时需要从别处抽调。如果不幸失败。我们将面临无兵守险的局面。更有可能失去巴蜀地区民众的支持。这是赵策的调虎离山之计。”
另一位反战派皇甫和上书陈述：“自从尚桑之战后，人口尚未恢复，又有匈奴人的劫掠，关中元气大伤。需要时间恢复。另外南部联盟中的刘原一直在垂涎巴蜀，我们已经有过多次交手。此外一个需要提防的是，汉中的狐夔（洪威）。据我观察此人和羌人有所往来。只是目前尚不清楚羌人叛乱是否和他有联系。但我们之前在物资征集时，羌人总会爆发叛乱。”
主战派中声音最响亮的是中常侍桥豨（飔知）。他认为虽然尚桑大败，但他们仍掌控着西域、整个河西、关中、汉陇、巴蜀地区。几乎占领了天下一大半。基础实力仍然强劲。另外南部联盟也不希望看见赵策继续壮大下去。只要买通当中关键的主战派和反战派。他们自然如商人一样见利忘义。至于东方的孔邕（玄举），他就如同野外的强盗。等待着出现机会便会四处袭击，然后等待主人将这些掠夺赎回，或是占为己有扩大自己的利益。钜京都不需以金钱贿赂，只需要口头给予支持和保障即可。
争论当中，令蔡延（玄方）失望的是京兆尹朱悌（孝温）出人意料地支持黄权出兵。他只传达了一个简单的想法：“我们既然不能争夺仓州，那我们就给赵策捣乱。”这个理由非常有说服力。也很少有人反对。
钜京随即开始调集物资，集结部队。
赵策回到尚桑后突然收到了一个惊天噩耗——征西将军徐范（元祖）因为疾病突然发作，已在三日前病逝。
这位杰出的、功勋卓著的将领，赵策的救命恩人，日夜都在为天下统一尽心尽责。赵策多次试图打开他的心结让他放松下来。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赵策非常心痛。他抚摸这尚桑的城墙，这里仍有破损伤痕，血渍褪去，述说着这里的故事。千年以来，人们世世代代在这座城中生活。他们在城墙下说话，刻字涂鸦，战斗厮杀。如今，徐范也已离去。成为了这座古城历史的一部分，也为赵策留下了一些追忆。青山泰城，几度夕阳，一壶清酒不相逢。桑田兴废，山河斗转，兵甲车架归尘土。云鬓白、耳不聪，王侯苍民入卷中。是非成败转头空。
赵策遵照徐将军的遗嘱为他举办了一场小规模的家庭葬礼。为了表达对徐将军的感谢，赵策向朝廷推荐他的儿子为县侯，谥号奋侯。
徐范（元祖）将军的突然离世也使得朝廷震动。尚桑已经决定出兵西征。大战在即，朝廷损失了一位最高指挥官。目前尚没有合适的人选填补这个空缺。单就军事上来说章武王孙谋（子明）是最适合的人选，这是无可争议的。但因为他是皇族，赵策一方面担心他受人迷惑有率军反叛的可能。虽然可能性非常小，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将直接动摇他的根基，章武王的妻子还是一位武者、安全专家，除掉他们也不是很容易。另一方面，如果孙谋最终取得了胜利，这势必会使得亲近皇族的势力再次觉醒。所以朝堂上的人们都心领神会，没人提议孙谋为主帅。赵策也很早就对孙谋说明过这件事。后者对此表示充分的理解和支持。他将继续留在尚桑，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帮助制定作战计划，出谋划策。
朝中有人提议让中军将军朱固（字孟坚，绰号黄须厚者、金胡子）担任主帅。这个提议让赵策和朱固两人都觉得非常尴尬。
此时，朱固展现了他作为历经各个阵营副统帅而不倒的独到之处和超强的处事能力。
“我朱孟坚是个耿直之人，朝廷任用我出任统帅不如给我五千精兵让我为诸军先锋，拼死效力，为徐将军报仇。”
朱固巧妙地表达了他的立场，诸位大臣也不多异议。
在赵策的心目中，闻人师（敬言）、鲁进（曼中）、曹炎（苗升）这些人在能力上都是可以让人信服的将领。特别是闻人师（敬言），他与他的弟弟妹妹们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团队。只不过闻人家的后人虽有名声，但在军事上磨练得较晚，赵策的士兵很难短时间信服。鲁进（曼中）有声望，但过度执着于黄权（公先）和陈甘（本度），这会影响他在战场上的判断。他曾向赵策索要桃花营就是为了亲自击败陈甘。曹炎（苗升）的奸诈程度不亚于敌将魏匡（归翁），然而他的名声实在是不好，没人愿意受他领导。赵策也曾考虑过自己亲自指挥西征大军。但是考虑到南部联盟及天道教孔邕（玄举）势力的威胁，这让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在朝廷上下为选帅问题所困扰时，河北监军营传来急报：“枫山军头领胡卓（才溥）与河北太行山一带天道教众密谋叛乱，被天道教众引诱至沙丘斩杀。请大人立即派兵支援那里防御。”
“天道教可以呀！躲过了监军营干出这么大的事。”这个消息让赵策非常惊讶，惊讶之余还有惊喜。这让他不由得佩服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号为“百龙之智”的天道教总部长宗馥。
“有两下子……。”赵策发出感叹，他慎重地思考了很久，“中军将军您太谦虚了。事实上，我们正需要您的刚正。请您指引将士们取得仓州的胜利吧！”赵策的决定让朱固非常意外。后者随即被拜为镇西将军统领诸军。
确定了主帅之后，赵策正式向大家发出命令：
“出征！”
“诺！……”
[1]出自《道德经》第三章。原文为“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长期以来，这段话被人理解为愚民主义。笔者认为这段话的主要含义是要劝导人不要被额外的物欲左右，占据，支配。不宣扬包装炒作。不要因为崇尚效率主义而沦为其支配的工具。人们将得到平静。达成和谐。保证人们的基本需求，让其可以跟随自我的兴奋热忱喜悦去行动。智慧或聪明之人不去做个人和小群体极端效率主义这样破坏平衡的事情，而是从各方面鼓励他们分享给整个群体，从而推动整体的发展。人们就会进步。
[2] 关于符水和水，近些年来人们对水的信息传递作用，甚至水本身的研究都取得了颠覆性的突破。从古希腊的顺势疗法争论到现在。法国Benveniste博士等国际科学家证明水的信息和生物传递作用。再到德国化学家Geckeler证实水在一定条件下可形成新结构从而传递信息。这些实验结果都对已知的基础物理定律形成了挑战。目前已经极少有人发出质疑。相反，人们觉得这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