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原创】圣裁之刃(1)(又名《身为见习神官的我,妹妹却是现役魔王?!》
【简介】在这片古老大陆上,神圣厄迦迪亚王朝曾经统治了陆地的大半疆域。千年后光辉教会崛起,神官与骑士以真神光辉之主的名号,粉碎了厄迦迪亚王室的统治,捣毁万神殿,驱逐其供奉的异教诸神,除光辉之主的神明皆被摒弃。
曾经以骑士为理想,出生在偏僻小镇的十五岁少年伊莱恩和妹妹菲利希亚,意外卷入一场错综复杂耐人寻味的异端献祭案,导致家破人亡。为了追求真相,伊莱恩毅然加入光辉教会异端审判所。
一切是命运的指引,还是阴谋?为了他重视的所有,少年已没有选择。
楔子
这是一个悠长而反复的梦。
男人讲故事。他给他们讲红巫婆看守的宫殿,吸血鬼长眠的城堡,不死祭司为自己修建的坟墓,跛脚的骑士与笨拙的扈从,被狐狸欺骗的狮子。还有,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但有一个故事,男人总是给男孩和女孩讲,反复地讲,不厌其烦地讲。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辽阔的国家。那里的君主叫作执政官,两位执政官是这个国家的保护者,他们手握权杖,一位掌控左边的城邦,一位看管右边的城邦。他们联手统治这片不死的土地,也被叫作双生君主。
十二名骑士拥有这个国家的武力,他们被选拔出来看守这个国家,是双生君主的忠实守卫,镇守着十二个城邦。
万神殿的众神掌握这个国家的灵魂,国土上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被诸神赐福,神明给了人们“恩赐”,让他们能够抵抗灾祸,同时也引发了更多战争。
但就像千年前,万神殿高高在上的诸神向双生君主应允的那样。
“这个国家将永远绵延。”
这是最初的双生君主与诸神约定的契约。本来一切就会这样延续下去,但世间总有意外发生。
男孩急冲冲地打断男人,怎么才能成为一名骑士呢?
你为什么想成为一名骑士?男人的声音如泉水柔和。
想做骑士,就不得不学会受伤。
“我不明白。”男孩说。
“人受伤来成长,不受伤,人都不会学乖,只会哭泣、做梦,犯蠢踢伤自己的脚趾,”他轻抚男孩的额头,“受伤之后才会知道自己的份量,知道好好待着,不要轻举妄动。懂得自己的痛楚,忍耐不合时宜的欲望,明白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要自己去想,自己去分辨,自己去找到真相。”
“可我怕疼,也怕受伤。”
“如果怕受伤,就把自己变成剑吧,”男人静了一秒,“忍住不哭,在受伤的过往里变强,学会无坚不摧,最后去爱。”
男孩皱眉思索。花瓣一样的小女孩拽着裙子扶着腮倾听,“爸爸,可以再给我讲一个故事吗?”
男人愣了愣,然后微笑,好像不忍心吵醒什么似的,他低下头,说:“好。”
第一章
翳影。疯狂的翳影,骇丽的光焰在他眼前闪灭。村庄在燃烧,是冲天的火光放大了阴影,空气中有硫磺的味道,他踉踉跄跄地行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让他呼吸沉重,每次胸膛起伏都像被灼烧。
血染的泥土被异样的黑色水晶刺穿,黑色的晶体如同树干沿着天际潜滋暗长,将死者串在枝蔓中,悬挂起人体,像树上的风铃摇晃,他们口唇一张一合,明明死去却仍发出哀鸣。
火光在地狱般的风声中癫痫,风里好像有人在笑,什么人?他竭尽全力泵出心脏的血,走每一步路,从一片火光走入另一片火光。他呼喊,却只能发出细不可闻的声音,他要死了,谁也没能救活。
他弓着身倒下,喉咙发紧,最后渐黑的视野中,一只手向他伸出,他紧紧握住那只住苍白没有温度的手,似乎恢复了一点力量。
“菲利希亚……”他咬着牙吐字,“是你吗?”
一阵刺耳的蜂鸣猝然袭来,视野里一切都消失了。
光芒淹没他。
一切都像是在幽暗中。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脸庞在黑暗中跳闪,随后被拉扯、被变形,变得歪歪扭扭,支离破碎,和焰光中的廊和柱交错,如同线条跟方格缠绕成一团,阡陌纵横。
很快这一切都模糊起来,杂音远去继而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意识倒灌进身体里——他听见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钟摆响动。
他缓缓睁开眼。茫然。
车厢在无边夜色里疾驰,隔着一张橡木书桌,陌生的男人静静翻动卷宗。
他坐着四顾,发现自己手上戴着铁镣铐,上半身被束缚带紧紧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木木地动了动,马上放弃了挣脱的打算。
车厢四壁贴着素朴的墙纸,钟表在墙上匀速摆动,黄铜十字架于男人身后静谧。深紫色的厚帷幔悉数挂起,舷窗外行至荒野,一片昏暗。
一盏水晶吊灯吐出温和的光芒,鼻端是熏香的气息,淡淡的,像他父亲说的一种来自东方的昂贵香料。想到这里,他心里微微一阵刺痛。
“醒了?你昏睡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短,”男人的目光稍稍从手上的卷宗上离开,懒洋洋地望着眼前这个不知所措的男孩,“罪人伊莱恩•普洛斯。”
“这里是…..哪里?”伊莱恩怔怔说,他看着舷窗,这辆列车在轨道上运行如飞,摩擦低沉,似鬼魅追逐平原。普雷里镇长大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蒸汽列车,速度极快,车厢大得惊人,比四处而来的旅行者说的还要夸张。
“‘光辉天使’号,专门押送圣物和异端的蒸汽列车,尤弥尔教国最新工艺,拥有完备的反魔法神术阵和坚固精密的机械结构,火炮也不能轻易打开她的外壁,据说它第一次在地面驰骋时,观礼的诸国使者无不惊讶于她的先进,连桀骜的罗斯大公都盛赞她为‘地上的风雷’。”男人手指轻轻扫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如果你读《玫瑰经》应该知道,带来天启的众位天使中,是光辉的天使首先吹响了灭世号角。“
面前的男人注视着他,娓娓道来,男人看起来有些消瘦,颊上是青色的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但黑色的军服笔挺洁净,领徽上双剑交叉刺穿荆棘。
看到少年仍旧茫然呆滞的神情,男人自顾自地取出一支纸烟,叹息,“好吧,看起来你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没多久就要到瓦特兰蒂冈了。”
伊莱恩愣住了,话语浮不上来,自己的头脑阵阵剧痛,记忆浆糊一样沉旋,好像脑海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提醒他,不要回想。
瓦特兰蒂冈?他记起来了,是尤弥尔教国的首都。平静许久,伊莱恩开口。“镇上所有人都死了……”伊莱恩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低哑浑浊,“父亲……还有菲利希亚?”
“抽烟吗?不得不说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男人在上衣的口袋里摸索片刻,像要找点火的工具,“抱歉,可能说得多了点,但我希望你能放松一些,这有利于进入状态,也对我评估你的精神状况很有帮助。”
“你说的话似乎太多了,克鲁泽阁下,另外,‘光辉天使’号内不允许有明火。”
有人从伊莱恩身后款款走出,那是一个女人,在说话前她一直藏在阴影里,伊莱恩不禁惊讶,女人刚才离他是如此之近,但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和步伐。
女人同样穿着黑色的军服,她有着高挑的身形,领口遮住一半脖颈,全身上下几乎包裹完全,发丝扎成长辫,从轻巧的贝雷帽里流泻下来,没有冗赘之感。
伊莱恩渐渐感觉一切都超出了想象,事情正向不可预知的方向滑落,飞驰着穿越夜色的蒸汽列车,镇上从未见过的穿着神秘的男人女人,要把他带往何处?
“老家伙们的规定真让人不舒服。”被叫作克鲁泽的男人手指夹着并不点燃的纸烟,耸了耸肩,“太严苛了,艾琳。”
“这是规定。”女人淡淡说,“不过,也许我们首先需要自我介绍,克鲁泽阁下。”
克鲁泽看向伊莱恩,眯着眼笑,“我们来自异端审判所,这应该不需要出示证件?虽然普雷里镇很偏僻,总不至于认不出教会的标志吧。”
“暗暗嘲讽别人可不像异端审判所的做派。”艾琳叹息。
伊莱恩没有察觉克鲁泽话里的揶揄,但当他听到“异端审判所”这个词时,还是微微一惊,普雷里镇位置偏僻,却由于位处密特兰王国与尤弥尔教国的接壤地带,以及背靠埃尔贡山,常常有旅行者从四面八方而来,或进山探险或跨越国境。
伊莱恩没少听他们谈论“异端审判所”,只不过故事里的“审判官”常常以一种非正义的角色出场——他们是行走在白天的死神,登门拜访往往意味着死亡的大门已经向你打开。而在普雷里镇那些父母向小孩讲的睡前故事,也总会带上“异端审判所”,用来吓唬夜晚偷偷出去玩的小孩。
“忘记说了,评估你的精神状态是我的任务,这决定了我如何处置你,”克鲁泽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以及你的妹妹。”
“菲利希亚……她还活着?”伊莱恩声音颤抖。他感到额头好像有根血管在突突地跳。
克鲁泽若有所思地打量眼前青涩的少年,他的脸苍白、颤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颓丧的少年露出这样罕见激动的表情。从他醒来开始,就一直呈现出一种缺乏求生意志、心不在焉的状态,他坐在那里,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团被扔进桶里的废纸。
克鲁泽审讯过很多异端,其中有不乏有知道自己死期将至的人,但通常只有面临更大绝望的人会呈现这种神情。
——比如说,见证自己的家人亲手将妹妹送上恶神的祭台。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克鲁泽叼着未点燃的纸烟,玩味地盯着伊莱恩,“或者说,遭遇了那种惨剧,你的记忆……还剩下多少?”
伊莱恩深呼吸几次,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光和影飞快地浮动,一幅幅画面于黑暗中洞灭,此消彼长——蘸血的妖异黑色水晶蔓延,攀缘在廊与柱上,火光照亮了一张张苍白尸首的面目,那些惨绝的哀叫仿佛近在耳畔。
没有等他回应,克鲁泽翻动卷宗,迅速掠过姓名、时间、地点,直接看向事件描述,握持的羽毛笔反复蘸墨,“神圣历428年六月七日……或者是八日,普雷里镇发生一起向异教邪神献祭的事件,恰巧一位旅行者经过此地,正准备到镇上购买食粮换乘马匹,目睹了村庄惨状的他向当地教会报告了情况,经搜救后发现两位幸存者,很幸运,你跟你妹妹是普雷里镇唯二活下来的人。”
“菲利希亚……在哪?”
“她的状况不太好,尽管恶神的降临仪式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完成,但侵蚀已经不可逆转,当地教会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只能交由我们处理,”艾琳轻声说,“我们将她放在‘冰棺’中,希望以此抑制住异化的症状,直到我们赶回教会总部。”
“冰棺?”
“低温处理。”克鲁泽补充,“你可以理解成一种休眠状态。”
伊莱恩默然。他望着空中某处,记忆中的光影、面目浓缩成一个点,变幻不定。
“那天是六月七日,”他突兀开口,“我跟菲利希亚的成人礼,在普雷里镇,成人礼与葬礼同等重要,父亲邀请了很多人,后来他们都死了。”
克鲁泽停下笔,认真抬头。
伊莱恩垂着头,感到某种东西实实在在地攥紧了心脏,他想起来了,那天夜里,那时候有东西在呼唤他。他听见了,但当时像没听见一样。
他在黑暗中颤抖着开口,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四处摸索,只触摸到黏腻腻腥甜的污血。他才意识到听到的声音是什么,但他本能地不觉得是——如此令人反胃,以至于无法上升为一段记忆。
“父亲……他操纵着一只从没见过的生物,几乎吃掉了所有人,他用鲜血刻画法阵,将昏睡的菲利希亚抱上祭坛,我没能拦住他。”伊莱恩露出悲伤与痛苦融混的神情,“我……我不记得了。”
那个慈祥的、仁爱的父亲,只是一个伪装?还是说有什么原因?只是那些记忆他想不起来了,如同雾岚迷障,他竭力投去目光无法也穿透。
“很符合我们的推断,”克鲁泽的话将他拉回现实,“我们在科林•普洛斯,也就是你父亲的遗址房屋地下搜出了大量黑魔法物品,我们不清楚他是怎么弄来这些东西的,但不妨假设科林为始作俑者。”
伊莱恩沉默了,他没有怀疑男人的话,但知道了菲利希亚还活着的一刻起,他脑子极乱,面前的一切就像是越理越乱的线团。他自始至终没能弄明白为什么父亲要牺牲妹妹,杀死那么多人。
“科林•普洛斯导演了这一系列事情,最终就是要把你妹妹献祭给恶神。可我们却没有发现科林的踪迹,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已经离去。按理说仪式已经完成,祭品、素体、法器,我们都已经确认了,但降临仪式还是被中断了。”艾琳幽幽说。
克鲁泽将羽毛笔搁下,“涉及这种异教事物难免会有诸多变数,也许那个恶神对这次的祭品不满意呢?”
艾琳皱眉,“我不觉得有这么简单。”
“好了,”克鲁泽看向伊莱恩,往后靠了靠,“聊了这么久,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其实我们对你并没有多大的敌意,你的妹妹也会被妥善安置。”
克鲁泽说中了他的心事,他咬着唇,片刻,问:“菲利希亚会怎么样?”
“根据教会的先例,你妹妹最差的结果是会被囚禁到地下,也可能会被送去教会的研究机关,永远失去自由,”艾琳说,“如果核查后她的侵蚀程度可控,那就会到贝藏松的黑山羊班。”
克鲁泽颔首,“贝藏松神学院设在圣城,在那里,主的荣光平等照耀每个人,黑山羊班专门收留异端或是罪人的孩子。虽然说是收留,但他们大部分都会参与‘守夜人’的工作,也就是加入审判所对异端的地下战争。必须说这项工作相当危险,不过总比毫无自由好得多。”
“这不公平。”伊莱恩干哑着嗓子说。
“没有什么不公平的,从你父亲举行仪式引来灾祸这一刻起,你,和你妹妹的命运就不是你们能掌控的了。”克鲁泽淡淡说。
伊莱恩此刻心乱如麻,但他忽然感到一丝古怪,从刚刚开始他们聊了太多,简直不像是对待阶下之囚的态度,克鲁泽仿佛一直在引导他。
“我能做什么?”
“相比你的妹妹,你简直幸运得多,不知为什么你几乎没受到仪式的波及,也许是被幸运眷顾,又或者是天生体质,总之,抵抗邪恶也是一种能力,守夜人的队伍很需要你这样的人。”克鲁泽挑眉,眉目间透出一丝狐的狡黠,“对于像你妹妹的这种情况,圣座给了异端审判所一定的自由裁量权,根据秘密律法,你可以通过积攒功勋为你妹妹赎罪,赎清罪孽你们就自由了。”
“守夜人?”
“审判所的底层工作人员,不同于教会里那群只会念书的经院派学究,守夜人更加“实干派”,我们招募了很多奇人异士,包括但不限于掌握黑魔法的老巫师、役使死灵生物的契约者、神经质的通灵人,甚至还有一些生来就带着恶神力量的孩子,”克鲁泽撇了撇嘴,“所以可以想象,为什么教会常常对守夜人网开一面,因为一个国家总是要有人干脏活。也许在那群光鲜的圣职者眼里,与异端的战争也是一件引人憎恶的事情。”
伊莱恩长久地沉默了。
对于他来说,实在有太多事情需要好好思考。在此之前,他未曾想过自己会离开普雷里,人生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甚至会押上自己跟妹妹的命运。因此他从醒来后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在知道菲利希亚没有死之前,甚至有些浑浑噩噩。
“伊莱恩•普洛斯,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男人直视伊莱恩的眼睛,他的目光如同刀剑,明亮到有一种锐利之意,“一是放弃赎罪的机会,做阴沟里的老鼠,让菲利希亚永不见天日,二是加入教会,成为守夜人积攒功勋,为重获自由争取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