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呓语–人生何处不青山·鸮客

　　今年的五一喧嚣了许多，也静默得多。
　　不同以往，鼓啰同哮的佳节时刻，也不同以往，无声之语多得嘈杂，这总不叫人自在。
　　爬簇山间的云烟，草莽而又草芒树林，叫使其遮天蔽日也在一两颗通天所指的鹤树前黯然，我也是许久未经此地，前些日子于此坐谈风声时，这还是一片平原，一通不见尽头的碧泊倒映着日月，而现在山峦已经爬满地平线，无序无方的延伸着，也许是换了块地，也许是嘈杂了心境。大学的日子到底叫我不得彻底适应，吾父曾言，我们汕人是最能适应环境的，是最能做大生意的，他也确实做到了，而我也确实适应了于此，到哪其实都是可以的，但是到底是无法“彻底。”
　　山脚下树木排挤出一条狭窄的小道，确实是遮天蔽日，也闷热得很，适应它的过程是漫长而劳累的，离不了它们，总是得靠着它们向前摸索，想离了它们，给自己找片栖息自养的空地，滋润一下灵魄，这两者总是矛盾的，又确是不得彻底分离的，这也许是两者之间的，也可能是我与它们的矛盾，但这矛盾也不至于锐利的扎人，总得是小修小补，我的一生可能要跟它一直修补下去。这一路我歇停了许久，甚而有时不愿再前行，枯燥的土路长不出一丝青绿，而这路也分明与树林是隔开的，栅栏般的树木未曾涉足这土路的分毫，这很好，但也多少有些寂寞。有时有些长相奇特的树木，我会把它标记下来，往回头时能有所踪向，标记是许多的，能找得回的终究是少数。
　　闷热和枯燥是漫长的，虽说安宁只是片刻，但是现在到底是有些许安宁了。坐留稍许，我已是到了山腰了，不相比于山脚，这里的视野开阔了一档，虽不及平原之如无垠，那家徒四壁感确是少得让人舒畅，云烟略有拜访此间，土路也被石卵代替，石缝间稀许插着石竹，竹间偶有开着白青相间的花朵，淡灰色的竹叶羽翎般与风共舞，竹子虽少却恰到好处的适宜。悠悠然，悠悠然，一府石窟屹立在了路前，窟内竹林夹道成群，之间掩映着幽幽冥火，竹竿也反常得透亮出晶蓝，几道不知所源的月光刺入窟间，渗人的蓝光也从地缝里拔地伸展。道之所长不知所久，愈深进而冥幽愈劲。许久，到头了，我也进入了一片由幽蓝编织的世界，我在这什么都看不到，无论闭眼睁眼这都是一片单色调，我已经无法分清眼帘是否在开合了，突然，猛的一瞬间，一辆轿车冲我驶来，我下意识叫着跳开，但是闪躲不及，我已经在参加我的葬礼了，看着下棺的人，我心中有种为自己和亲人默哀的惆怅和哀伤，但是棺里的人却是我的爷爷，一种不明由来的悲痛和绝望梗在了喉咽，热泪禁不住冲刷着脸庞，留至地下将棺材淹浮出土，吾父拖着枯萎的身躯将病危的通知书告知世间，发福的母亲搀扶着父亲对着空气嚷嚷自语，一切都在崩塌，我第一次感觉死亡这一自然法则这么接近，寒凉得渗人。
　　“喝！”我醒来之时眼中还留着水，那股子悲痛还显得意犹未尽，心神恍恍不得停息，我下意识摸向衣间将酒灌入口中，愈灌、狂灌、灌底，恍惚游走在这里，这是哪？不知道，看这云烟，遍地的云烟，我踩在云间，这里大抵是山顶的山顶，不知会不会有神龙到访，哈哈哈，寻着醉意我飘飘然地飘向云层，一步踩云，两步登天，三四五步走天边，这天间这么愈黑愈沉了，不再有七彩祥云，不再有云市坊烟，我愿化作风云向指天，讨你个大浪帆险，但，这天堂之上竟是何物，一片钢筋水泥，脚下的乌云道也如水泥般坚制，醉意一消全无了，一股压抑感瞬间将我压在云上，脑中即刻倒映着世间百态，不，是世间叫人发指的丑态，一抹红光忽而闪现在眼前，一股惊喜鞭笞着我站立，忽而又一丝犹豫和无奈又将我打趴在地，我的脸侧贴在云间，我大抵可以这样一直下去，我便又将脸埋没在了云里，我何必那般折腾自己，充耳不闻便是了，但这样真的好吗？
　　我不断质问着自己，质问那个躲藏起来的懦夫，质问那个躺平的失败者，你到底在那一刻相信红光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还是心中所善，而你现在之所以躺平是不是因为这带来的功名利禄而你所不得了？是吧，可是，可是什么？倘若是如此，你便是在往历史周期律里跳，往你所知道的坑洞里所跳，我被我自己质问的无言以对，因为那个质问的人可能是我更可能是那个抽象的存在，或者说是曾经的我，可是，可是生活是很具体的，你若不是在这里栽了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我，那个质问的人沉默了，他不是无言以对，而是在愤怒我这般春秋笔法转移矛盾，是的，我到底可以这样下去自己骗自己，因为只要矛盾不那么锐利或者显眼，我可以这样一直下去。

　　时间在云间流逝，是啊，我怎么会不知呢，红光应是以态度所活，而不以功利所趁，不以它之所成而攀附，应以它之所向而前行，此时的我，已经在这套固定的阶梯里固定了，已是难以攀附了，所能做的只能以态度所活了，确是塞翁失马了。而那抹光是否真的存在，也确乎是在此时我才知晓，它存在，纵使如幽灵般缥缈，但倘若只要它一出现，哪怕是一刻之间，也足以让世间最颓废之物忽如新生，那乌云之后是太阳，乌云到底是乌云，太阳终究是太阳，总有那么一时，乌云散尽，神龙再现，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