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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不是天使

2023-08-16 10:12 作者:九月的小兔-  | 我要投稿

    再次听到柯言这个名字,是在电视机里的法治新闻里。    她被贴上青少年反面教材的标签,我不禁感到唏嘘,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竟掉进了黑暗的笼子里。     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柯言,是在法院。    “……本院认为被告人柯言其杀人行为已构成,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柯言为初犯,且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可依法比照给予减轻处罚,依照x法第x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柯言,判处有期徒刑九年,本判决为口头宣判,判决书将在五日内向你送达,如不服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x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被告人你听清楚了吗?”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一句话,大家的目光都纷纷看向她,眼神里尽是惋惜。     她头发有些凌乱,那双染了黑色指甲的手微微颤抖着,白净的脸上映着一双血红色的眸,她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尽是不甘、憎恨、恍惚却又坚定。     厚厚一层泪雾溢在眼眶里却挡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珠。她看向窗外,不知是在看天空还是白云或是树枝上的小鸟,缓缓勾起了嘴角,她突然笑了。     她笑了,     像是答复,像是释怀,像是告别。     那个笑容一直深深印在我脑海里,每每想起都觉得悲痛。     她没有哭,旁观的人却是哭得心痛。     从法院回来的那天夜里,我心里发堵,喝了两瓶。    赵嘉佳来我家天台找我,一脸震惊看着我说:“顾诗,你居然喝酒了。”我拉着她一块喝,她刚开始摆手说不要,结果还是口嫌体直:“都成年了那就喝两口吧。”     我翻她一记白眼:“喝酒还给自己找借口。”     赵佳嘉喝了两口结果吐出来,一脸嫌弃:“太难喝了。”     我又是一记白眼:“你不喝,我喝。”     她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怎么突然喝酒啊?”    “……”    “对了,柯言的判决出来了,你知道吗?”    “……”     “她好像被判……”    “我知道。”    赵嘉佳哽住了,闭上了嘴,静默了片刻。    “你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吧……”    我没说话。     赵嘉佳拿起酒又喝了一口,喝完皱了皱眉,吐了吐舌头。     我把酒抢过来:“你觉得难喝就别喝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我:“你是不是知道柯言的事?”     我不想搭理她,她又追问:“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看见她了?”    “闭嘴。”    我莫名上来一股火气,瞪着她。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你没关系!”    我转头往屋里走,她紧紧跟在后面。     她继续追问:“所以,你是不是知道……”     我回头瞪她一眼:“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顾诗!如果你知道这一切……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     “不阻止……”     她失望的看了我半响,然后愤然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我愣住了。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片树林里,我问柯言:“你想好了吗?”     那片树林很黑,星星点点的路灯亮着,我看不清她的脸,她头也不回地转头朝里面走去。     最后一句话,是柯言在阴暗的树林里,轻声对我说:“谢谢。”     说完,她便走了,她一身黑衣和阴暗融为一体,我说不清当时内心是什么滋味,只认为,我应该……要帮她。     思绪回到现在,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法治频道,叹了两口气,嘟囔着:“小柯好好一个孩子,怎么会……杀人呢?”     我不想再看,起身离开。     我妈把电视一关,问我:“马上吃饭了,去哪儿?”     “我没胃口。”     说完,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房间的书桌上,摆着高中的毕业照,照片里最后一排的最左边是柯言那张冷冷的脸。     我和柯言是高中同班同学,她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我是班级里的文艺委员,因为组织学校的文艺晚会跟她有过几次交集。     她这个人,很冷。     和她说话需要看着她的脸色,她吧,特容易臭脸,记得刚高二那年,我找她参加学校的文艺晚会,她连个正眼都没看我。     我当时心想,这个人也太傲了,要不是看她会点乐器,我才不来吃闭门羹。     结果,第二天,她竟然主动报名了。     她说她要唱歌,当时我还不明白,后来我才知道,她想唱给一个人听。     那一次的晚会最大的亮点就是她了,低沉的嗓音,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她弹着吉他唱着她自己编的曲子。     后来,她的视频被发到学校论坛上,一时间风靡全校。     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黑色的指甲、铆钉靴和耳钉。远远看去,她是一整个不良少女的模样,但很奇怪,她一身黑给人的感觉却又是白色,很纯净的白。     房间的门响了,我妈敲了敲门:“诗诗,你同学来家里找你了。”     我出去一看,是赵佳嘉,她拿着个塑料袋冲我笑了笑。    “上次是我激动了,不好意思。”    我们坐在我家天台上,她一边说一边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两瓶微醺,我打趣她:“上次不是说酒难喝吗?”     她说:“我这带的是果酒,好喝的。”     我笑了笑:“行吧。”     她递了一瓶给我:“一个月不来找我,该不会是想和我绝交吧。”     我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她瞪大了双眼:“真想绝交?”     “我的意思是这个果酒确实好喝。”     她无语。    “说真的,顾诗。我们是不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朋友是不是不应该有隐瞒?柯言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就不能跟我说吗?”     我看着暮色的天空,思绪万千。     “佳嘉,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那你可以慢慢说。”     “你怎么就那么想知道?”     “因为……”     她拿出了一张照片,指了指上面的人。    她问:“还记得吗?”     我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上的人,这是一张一寸照,照片上的人梳着一个高高的马尾,面容清纯,笑的很青涩。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林依纯。”     “高三快高考的最后两个月,她突然没来上课了,大家都以为她转学了。”赵佳嘉低下头叹了口气,“顾诗,她不是转学了,她……”     她抬头看着我:“她失踪了。”     我们沉默了片刻,一时间,我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喝了口酒,赵佳嘉神色凝重,我故作轻松的问她:“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跟柯言的事有联系。”     我低头不语。     “顾诗,其实我知道,柯言跟林依纯……”     我打断她:“好了,别再说了。”     我认真的看着她:“很多事,或许不知道更好。”     赵佳嘉别过头去,也沉默了。    “可是,顾诗。聪明人装不了糊涂,人也应该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不是吗?”     我忽然想起一些记忆中的碎片,想起了那个小小背影,想起了拢在她身旁的那束光,想起了柯言像发疯了一样红着眼睛乞求般的问我:“她去哪了……你知道吗?”     我想了很久,太多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我闭上眼回答她:“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赵佳嘉走了,这次我们没有争吵,很平静。     我回到房间里,看了看时间,九月十六号现在晚上十一点,我想起来,那天我还答应过柯言一件事。     趁着夜色我来到柯言的秘密基地,这里从前是她们的乐园,现在也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我拿扫帚清扫了一下,呛的我直咳嗽。     我找了一块抹布,又从角落里拖出来一张缺了一块角的桌子,擦了擦。     顶上的电灯泡忽明忽灭的,总感觉它下一秒就要黑掉了,趁着它还能继续亮着,我拿出准备好的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一个四寸小蛋糕。     插上蜡烛,拿出打火机,点亮。     应该也是成年的年纪,所以,我插了八根蜡烛,把生日帽放在桌子上,又摆上了两个装蛋糕的盘子,一切准备完毕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十七号了该唱生日歌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林依纯,生日快乐。”     唱完,我替她吹灭了蜡烛。     好了,结束。     这是柯言拜托我的最后一件事,那天,她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让我帮她给依纯过生日,我本来还拒绝她来着,我说:“要过生日,你自己回来过。”她低下头,沉默了。     原来,     你真的回不来了。     吃了两口蛋糕,我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了,突然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我没好气的站起来又不小心顶到头顶上的灯,“啪哒”的一声,灯灭了。    “什么鬼……”     我按了按灯的开关,发现它这次真的是坏的很彻底了。     “要不要这么倒霉……”     基于这里确实是有点太黑了,我只好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获得一点光亮,我开始收拾没吃完的蛋糕。     一晃眼间,我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墙壁上,泛着点点荧光。     我仔细看了看,     好像,     写了字。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近走了过去。     越靠近字迹越明显,上面用荧光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和你去没去过的地方,一起看蓝雨,一起看极光。     这字迹,是柯言。     我看着这行字,     渐渐红了眼眶。     不知道,现在柯言在狱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会不会睡不着觉。她曾经的梦想,是诗和远方,可是,这世上的事,又有谁……会预料得到。     我拿着手电筒往边上看去,旁边还有一行小小的字,竖着写的。     我蹲下来,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我才看清了写了什么。     等我看清那排字,     我捂上了嘴,     梗住了……     时间突然开始光速倒转,回到一年前的那个夏天的那天夜里,两个少年依偎在墙边,短发女孩仰着头睡着了,低马尾女孩拿出荧光笔偷偷写下了这句话:     “林依纯想和柯言……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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