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忘 双洁 HE】一意不孤 21联合起
是夜，魏无羡坐在月芒树的枝桠间，看着群星闪烁的天空，久久未言。
自看过了那一段往事，聂怀桑已一日不曾出门，魏无羡也躲在这里没有说话，那场五颜六色的爆炸在漆黑天幕的“烟花”深深刻在每一个人心里，沉甸甸的压着他们不得展颜。
蓝忘机自窗口看着魏无羡一动不动的背影，无言地垂下了眼，将忘机琴横在膝上，手指轻抚过琴弦，一曲哀思自指尖流泻而出。魏无羡眼眸微动，死寂的面容终于多了几分生气。他手指摩挲过腰间光滑的陈情，顺着蓝忘机的琴音吹起了一曲，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和跳动的乐符一起消散在风中。
良久，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任凭淡冷的花香伴着宁谧的氛围拂过两人的发。
“我本来是没有希望逃出来的。”魏无羡忽然打破了安静的氛围，他没有看蓝忘机，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那时也才三千岁，受实力所限，哪怕能在暗岭渊中心部分行走停留，也是有限度的，更遑论穿越暗岭渊。”
他眸中浮现追忆之色：“是不是很奇怪？仙魔两界都在传说，我是早有预谋，像我父亲一样暗中堕魔，为了报复，抓到机会杀了温旭和他的护卫者后才通过暗岭渊逃入魔界。”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不作回答。
“我、我那时，”魏无羡顿了顿，声音莫名有些哑：“温旭他们出现之前，我虽然一个人独守暗岭渊，但因为一些事，对未来充满……希望。”他颇有些自嘲地吐出这个词，“满心都想着期限到了都要去做些什么，脑海中列满了一长串的计划单，去西海听鲸鸣，去东方种紫竹，去极地看雪原，去南岭抓妖兽。”和你一起。他将这句话吞回到肚子里：“却在温旭他们突如其来的截杀中无疾而终。”
“以我当时的水平，重伤了三个人是极限，虽然暂时逃脱，自己却也在濒死状态，但是不知为何，暴动的灵庇佑了我。被污染的灵带着怨气源源不断地冲进了我的身体，逼我走上堕魔之路，甚至还侥幸成功了。我想到了传言我父亲当年就是在此地堕魔失控，很是讽刺。”他声音平静无波，好像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到今日我才发现讽刺的不是我父亲失败而我成功，讽刺的是，他们当年追杀我父，得到的是堕魔自爆，将直属于温氏掌控的十万将士葬送；三千年后，历史重演，温旭带人追杀我，换来我堕魔反杀。”
“我一直不明白，像我这种背运到极点的人，在暗岭渊竟然从未遇到过什么威胁生命的情况，而旁人进之则死。我又凭什么能得到天地眷顾，有灵气主动助我堕魔存生，”他想起自己在庞大到可怖的灵气灌输中苦苦煎熬着终获新生的那段经历，心中颓然。
“我堕魔杀了温旭之后，无处可去，只能冒险强行穿越暗岭渊，却始终没有走出去。伤势发作，我最终倒在了中心地带，等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灵力漩涡恰好把我吞没，可是半昏迷间，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一个女声在温柔的唱走调的安眠曲，她说，肮脏的东西会本能追寻着自己所渴望的东西，绝望的中心必是希望。若要离开此处的污秽堕落，就要怀抱着单纯的希望。我觉得很可笑，却依然努力去做了，”怀抱着再见你一面的渴望，“穿越了暗岭渊来到魔界，凭着非我修炼而来的这一身魔气，走到了如今的位子。”
“直到我今日看到了刀灵记录的一切，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他声音终于出现了些许颤抖：“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帮了我的，原来一直是这些长辈。让我冥冥中规避危险的是他们，控制暴动的灵气不来袭击我的是他们，在我濒死时传承遗泽助我突破的是父亲，教我如何走出暗岭渊的是我的母亲。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但我，从来不知道。”
“蓝湛，这么多年，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蓝忘机心中蓦然一痛。斟酌片刻，他终于开了口：“魏婴，我想他们也很抱歉，”包括我在内，“若是没有这些，你会生活得更开心一些。他们将危险和灾难带给你，却不能保护你。”蓝忘机眸色温柔：“比起让你在无能为力的时候背负这些不得展颜，作为长辈，他们大概更希望你能轻松一点的成长。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是过去的我太弱了。”魏无羡喃喃，眸光却一点点凝聚坚定。他看着自己掌心复杂交错的纷乱掌纹，轻声誓言：“我不会允许再一次坐视重要的人离开我了。”
“魏婴，他们从未离开过。”蓝忘机抹额伴着长发在温柔的夜风中扬起，花树簌簌，似在应和他的话：“心意既在，他们便在。诚如你所说，他们是你在暗岭渊的每一次直觉，每一个避开你的灵漩，每一缕刮过的风扬起的尘。你成长中受到的每一份善意，都是他们的祝福和陪伴。”
“那你呢？”魏无羡终于扭头看向他：“蓝湛，你会离开吗？”
蓝忘机停了停，明知还有很多记忆没有理清楚，还有很多事不曾处理好，却依然无法违背内心真实的意愿，在感情的叫嚣中柔软着眼神回应了魏无羡：“我也一直都在。”
“和晏昀一起？”
蓝忘机点点头：“和所有爱你的人一起，我们都在。”
魏无羡轻声喟叹，在久违的宁静中缓缓闭上了眼，唇边衔着释然的笑。星辉透过缝隙洒在他身上，明亮了他的心。
第二日，聂怀桑眼眸通红地敲响了魏无羡的门：“魏兄，合作吗？”
“你没有必要。”魏无羡看着聂怀桑眼中密布的血丝，非常理智：“昨日你我一起看到这些，你应该很清楚，我会不惜一切让温氏付出代价，哪怕你不参与。你只要耐心等待，我和温若寒一战的最终结果便可。”
“聂氏是仙界大族，和我这个魔君搅在一起，对你们半分好处都无。若我不能杀了温若寒，你们只是白白搭进来，若是我功成，你们聂氏的仇自然也得以勾销。和我合作，半分好处都无。”
“我聂氏男儿行事，什么时候计较过好处？”此时的聂怀桑再看不出平日的纨绔惫懒，有如出鞘长刀，身上的坚定凌厉和那聂氏上任家主如出一辙。“我再无用，也不会忘却，我聂氏立家之本。”
魏无羡沉默一瞬，没有再否定聂怀桑的话：“赤峰尊怎么说？”
“聂氏容不下瞎眼耳聋的苟活之辈。”聂怀桑神情严肃：“更不会坐视他人报自己的仇。”
“你们想如何？”魏无羡神情沉静：“若是聂氏做得太明显，你们下场不会比这些先辈好多少。”
“温氏实力不弱，但不是没有办法牵制。”聂怀桑早有打算：“我们聂氏一家跳出来自然不行，但温氏耀武扬威多年，声望风评极差，诸家中对其不满者甚多，不是不能联合。”
“拿什么打动他们？光是不满不足以让他们冒险。”魏无羡飞快思量起来：“各家关系错综复杂，金江两族世代联姻，进退一体，云深不涉争斗，若不能确保这些大族的动态，素来附骥尾而行的那些次等家族绝不会冒险。”
“不满自然不行，利益才是根本。”聂怀桑摇了摇扇子：“我这些年着意收集资料，知道不少，可以尝试游说联合一番。若是不成，大不了就来魔界避难，无非换个地方过日子，搬个家罢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让孟瑶同你一起，他知道如何替我表态，把握大几分。”魏无羡下了决定。
“其实此事还是云深来最为合适，云深才是众人的心之所向。”聂怀桑似是无意般感叹一句，眼睛扫过坐在魏无羡身侧的蓝忘机。
“云深……”
蓝忘机正要开口，却被魏无羡冷声打断：“云深不会帮温氏，它保持中立本就是态度，这便足够。”他没有看蓝忘机一眼便断然拒绝聂怀桑的想法，没留下半分商量余地。“即便游说失败，这些家族无法成为助力，却也不会成为温氏的臂膀。魔界佯攻，也足以拖延住如今这些得过且过的诸家，能为仙族不顾性命阻拦魔族的那些人，早就死在了他们的漠视暗害中。”他颇有些讽刺：“若我能杀了温若寒，收尾善后便不成问题，他们不会替失势的温氏拼命。”
“如此便全要依仗你能一人杀了温若寒，若是拖不住他身边人，那魏兄你就是一打多，不可控性太大，稍有不慎魏兄你就又是功败垂成。”聂怀桑理智道：“若是有这些人帮忙，起码魏兄你是一对一。”
“我不会败。”魏无羡神色森冷：“事不宜迟，明日我便让孟瑶和你出发。”
“魏婴……”
“蓝湛，晏昀该来找你了。”魏无羡扯开话题。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终于起身离开。
“聂兄，别再撺掇蓝氏卷进来。”魏无羡带着些警告意味。
“魏兄……”聂怀桑还要再说，看到魏无羡的脸色还是闭了嘴：“行，我去收拾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