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关系（二）

（个人脑洞罢了，切勿上升任何人） 市中心，像一个化了全妆的职场人。宽阔笔直的双向车道，将两旁高耸的建筑垂直划分，几道车流宛如上妆时打翻了的金粉，闪出晶亮的色泽。 初夏的夜，白天积攒的一点暑气，在高楼大厦中央沉淀下来，反出一丝闷闷的湿，却很快被临街商铺里飘出来的冷气覆盖。 饮品店里，店员端出标准的笑容：“欢迎光临。” 客人沉吟了一会儿，说：“一杯黑加仑果汁，去冰，谢谢。” 这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女子。她低着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心里装着几斤重的烦闷，不知在想些什么。几缕短发浅浅地勾着她的耳廓，一张脸在灯光下更显得白净。 她面无表情，看起来有种格外冷淡的气质。 “我跟她一样，也要一杯黑加仑果汁，去冰。” 曼昱回过头来，见到身后的人笑出一口白牙，活力十足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昱。” 是林高远。是好久没见的林高远。 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林高远眼角微妙地一弯，那无遮无拦的笑意落到她的瞳孔里，显得温柔而暧昧。 林高远似乎天生就是这样，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望着你笑，望着你笑起来的时候，声貌堂堂，像鲜花满庭。 这样的笑意，她太熟悉了，又太久没有见到了，顷刻间就穿透了她刚刚的所思所想。 又有人推门进店，挂在玻璃门上的小铃铛“叮当”响起来，几簇霓虹光影就着这清脆的响声弹进店里。 她眨了眨眼睛，这才笑起来：“好巧啊，真的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嘛。”林高远笑得见牙不见眼，冲店员扬了扬下巴，问道，“多少钱？” “你们是分开算吗？” “当然是一起算。”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林高远离队的时候，彼时他们在自己的运动生涯中都已经获得了不错的成绩。那天林高远转身要上车的时候，突然被曼昱叫住。 “诶，高远，等一等。”她跑前几步，从自己的背包内层里掏出一个蓝色小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枚一元钱的硬币，递给他，“送你吧，祝你好运。” 林高远捏过硬币瞧了瞧。 “这是我今年过年吃饺子的时候吃到的硬币。”她把背包重新背好，笑着对他说，“我们那边有个说法，说吃年夜饭的时候，谁吃到包有硬币的饺子，谁就主交好运。” 她伸出手拍了拍林高远的手臂：“送你啦。以后，希望你事事都好运。” 从那以后，他们就再没聚过，只偶尔在群里和朋友圈的评论里互损几句，以及逢年过节时互相发两句问候语，最多再聊两句各自的近况。仅此而已。 他等了几年，好不容易等到她也逐渐退出来时，也等来了她谈恋爱的消息。 于是，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林高远连逢年过节都没再给她发过一条信息。 她从来不在朋友圈秀恩爱。林高远只能从各种小道消息里，听说她的男朋友是一个记者；听说他们是一见钟情；听说她的男朋友身高一米八。 林高远索性再也不八卦她的消息。 他觉得那枚一直被他放在床头玻璃匣子里的硬币，可能是有“好运”保质期的。直到刚刚吃完饭从外面路过，玻璃门缓慢关上时，“叮当叮当”响的小铃铛让他不经意地把目光从手机上转移到店里。 他的双腿快于他的脑袋，在还没有百分百确定那个背影就是王曼昱时，在还没想过王曼昱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时，就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黑龙江那边吗？”林高远端着一杯果汁，和她一起徒步在商圈里溜达。 “刚搬过来没多久，就住附近。”她说着说着就笑了，“先休息一段时间。等下半年吧，保不准我就是你们省队的教练了。唉，高远，你怎么不当教练呢？不然，咱俩就可以做同事了。” 她觉得虽然自己和林高远已经好长时间没联系，但是此刻站在他旁边，依然觉得很熟悉，像是昨天才刚刚见过面一样，一点儿也不拘谨，半分陌生感也没有。 “怎么好端端地跑来广东这边？” 林高远偷偷瞥了她一眼。晚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头发，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是了，她对象在广东，很可能就在深圳。 曼昱伸出手来捋了捋刘海：“这边挺好的啊，再说了，又不是来了就不让走了。换换工作环境也不是坏事。” “也是。”林高远假装不经意地说道，“哎呀，可惜今天太晚了，不然怎么也得请你吃顿饭，咱俩都好几年没见了。” 曼昱在一旁笑着点头：“改天一定。” 林高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到时叫上你对象一起。” “那你是没机会了。”她摇摇头，“上周刚分手了。” 玉宇无尘，月色横空。 “啊？哦……”林高远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合适，他想了想，又扭过头来盯着她，“昱，他没有对不起你吧？”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两个人不合适。”她似乎毫不在意，轻轻地说道，“有点内耗，还是算了。” 银河泻影，夜景溶溶。 林高远更加不知道应该如何掩盖自己别样的心情，赶紧灌了两口果汁，一入口，甜腻腻的。 等林高远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把一杯甜得发腻的果汁喝完了，也已经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了一路自己的事情。 他一直跟着曼昱走到她的车子旁，看着她坐进车里。 曼昱把车窗打下来，车载音乐袅袅地传出来，是《love story》的曲调。 林高远原地怔了怔。 “下回请你吃宵夜吧，我昨天发现有一家云吞店特别好吃。”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着他。 停车场里不比外面那样明亮，曼昱的眼睛在暗处尤其流光溢彩。 她直勾勾地望着林高远，说的话虽然再平常不过，眼睛却总好像还有别的隐秘的话要说一样，叫他不由自主地沉在里面。 林高远的目光有一瞬间错开了：“那我欠你一顿饭，你欠我一顿宵夜了。” “哈哈，没错，咱俩真可以做饭搭子了。我刚来这边，哪哪都不熟，你有空的时候就带我到处逛一下呗，我天天一个人待着也很无聊。”她撑着车窗，微微探出头来，“手伸出来。” 林高远莫名其妙地伸出手。 “刚刚在超市买的。”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东西塞进林高远的手心里，指尖轻轻地碰触到他的掌心，“你回去开车慢点，我先走啦。” 这突如其来的指尖的接触，哪怕只有一秒钟，也让林高远的心不自觉地颤了颤。 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把车窗升起来，缓缓地把车开走，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把大白兔奶糖。 他一边剥开一颗吃了，一边晃到自己的车子前。 奶糖口感黏牙，而且很甜。 他坐进车里，打开音响，第一首歌，同样是《love story》的曲调。 他隐晦的想念，就像春末夏初时槐花的香味，常常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弥漫开来，似有还无，仿佛随便呼出一口气就能把它盖过去。 但如果沉淀一会儿没人打扰，它又会自顾自地重新冒出来，绵延不绝，萦绕在他心尖上，叫他辗转难耐。 此时再次见到她，再次和她说话，林高远感到他们的关系一如往昔，依然亲近。 这更是宛如原地倒下一桶催化剂，都不需要闭上眼睛，对她的想念就疯长起来了。 他把歌曲无限循环，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