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双剧情梳理第七十二期:“死而复生”
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
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
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
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出自鲁迅《野草·题辞》)

我记得,我已经死了,活着的时候,我得到过许多生命的施舍,亦为了未来付出了自己全部,我爱着他们,也被他们所爱着。我会像野草那样腐朽,化为某种新生,回到大家身边。我本应该高兴,但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为什么……记忆像是空缺了很大一块……?……等等,我“现在”,为什么会死……?
好像是……因为做错了选择……被人从奥赛兰姆号上扔了下来,其他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天就要黑了,好暗,好冷,好痛。
我是谁?
混乱的记忆之海中掠过了无数名字的虚影,却没有一个能握在手中,唯有此刻撕扯躯体的幻痛,熟悉得令人作呕。
现在是在做梦吗?还是死前看到了走马灯?
意识已被痛苦与死亡填满,检索不到其他内容。
我必须醒来……从这种痛楚中醒来。

人形物体只能在混乱中挣扎着,寻找着肢体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终于在轻微的颤动中找到了知觉,曾被苦难拥抱的生命在逐渐复苏的意识中睁开了他沉重的双眼。
正在校准视觉模块>>>>>>78.13%
……视觉模块?
陌生的概念涌入脑海,虽然对这个步骤完全不熟悉,自动校准的视觉都为他准确呈现出了“死后”的牢笼。
揉了揉杂乱的头发,他按照人形生物的习惯坐起身来,检查着自己的四肢和衣物,得出了一个非常不确定的结论:我还是人吧?
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仿生皮肤和机械结构都散发出陌生而违和的气息。再次质疑道,呃,这样还算是人吗?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在那天之后?
他找不到答案。
不仅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自己是谁,从哪来,要去哪之类的问题也没有头绪,迷茫的青年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昏暗中摸索。
沿着曲折的地下隧道走了大半个钟头,他终于翻过出口,看见了城市的轮廓,出口旁的碎石堆里丢着一个干净的单肩包,旁边还放着两把形状各异的剑,如同凶手来不及处理的凶器一般醒目。捡起包,他看到里面装着一张写着‘释能剑’的设计图,和一本被血渍浸透的笔记。
呃,笔记本已经被血粘在一起了……打不开。
收好这些东西,青年抖了抖看似空空如也的单肩包,只见侧边的口袋中又掉出一副眼镜。他鬼使神差地捡起那副有些熟悉的眼镜,走到路边的积水旁,借着水面的倒影看向自己的脸,然后,习惯性地把它戴在了脸上。

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这幅躯体出现了那么一丁点让自己熟悉的影子——不如说,这个单肩包里的每样东西都比自己的身体眼熟。
究竟是谁把它留在这里的?接下来应该去哪?
他一边思考着这些问题,一边在附近兜兜转转。
直到傍晚,一串有序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其中一个构造体喊道,喂!那边还有人!
你们是?
一名构造体回道,不要害怕,我们是空中花园的执行部队,正在地表进行搜救工作,如果你无家可归,可以先跟我们去保育区。
另一名构造体惊叫道,不对,你看清楚,这家伙是构造体。
我是构造体?
为首的构造体队长询问道,你是哪支小队的构造体?
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不如先告诉我构造体是什么吧。

在简要交流后,两方大致理解了彼此的情况。
说不定是因为意识海偏移出现了记忆混乱,最近有不少这样的构造体。
但这家伙……数据库里也查不到资料。
他身上挂着的这个,好像通讯装置啊……借我看看。
那名构造体队员检查了青年身上携带的设备。
旁边的队员问道,怎么样?
构造体那名构造体回道,坏了,也不是空中花园的通讯装置,要扔掉吗?
旁边的构造体说道,还给他吧,万一能成为线索呢?
会不会是九龙或者阿迪莱商业联盟或者北极航线联合那边的未登记构造体?
有这个可能。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最后构造体队长说道,有些未知的升格者也没有登记信息吧。
当他念出这三个字的一瞬间,其他构造体都举起武器后退了数步。
懵在原地的人问道,等一下,你们刚刚只解释了构造体,升格者又是什么?
三人迟疑了一下,绘声绘色地向他解释了升格者这个身份代表着什么。
其中一个构造体大骂道,就是因为他们,现在的情况才会这么严重。
青年思索道,也就是说,他们是坏人。
构造体点点头回道,没错,红潮灾厄,叛逃的构造体,都有他们的“功劳”。
我明白了。青年认真地点了点头。

构造体们细声讨论。
怎么办,他好像真的啥都不知道,能查查别的吗?例如帕弥什浓度?
查过了,感染度不高,但这只能证明他不是授格者,资料上说,升格者是能控制帕弥什的。
还是咨询一下精英小队吧,我听说他们会路过这片区域。
他们只是路过,不会来据点,清理部队那边的事很忙,而且灰鸦小队的指挥官前不久才病愈,最近也…….(这里应该是首席在月球事件康复后第一次下地面作战)
被叫做队长的构造体把后半截话吞了进去,他思考良久,还是决定相信面前这个青年。
构造体队长对青年说道,你先跟我们回据点,检查后续再说。
身后的构造体队员还在担忧,可是……!
构造体队长继续说道,有异常再说,要是因为怀疑就少救一个人,我良心过不去。
另一名构造体附和道,队长说得对,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人了,提防归提防,救人还是要救人。

即使对他一无所知,面前的小队还是被最根本的善意驱动,向他伸出了援手。
青年致谢道,谢谢你们。
跟着前来救援的众人,青年来到了一个被叫做“临时据点”的地方。把刚刚找到的“危险品”——释能剑和它的设计图上缴后,据点内的辅助型构造体对他做了简单的检查。
辅助型构造体检查道,没有损伤,看上去像是意识海偏离的后遗症。
青年疑惑道,意识海偏离?
辅助型构造体叹了口气回道,这个也不知道啊。
随后她简单讲解了意识海和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偏离的后遗症之一就是记忆损伤,你运气不错,看上去只是记忆读取出了些问题,里面的数据一切完好,这种情况还挺少见的,如果当时没有人帮忙,后来也没有得到救助,大部分人都会留下更严重的后遗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说不定你有个很稳定的意识海哦?
青年若有所思道,也许是我曾经得到过帮助。
辅助型构造体回道,都有可能,这里设备也不完善,没办法帮你治疗,建议你去别的地方看看。或者,你也可以赌一把自己会慢慢想起来。
青年看着那名构造体问道,不需要治疗也可以恢复?
辅助型构造体回道。嗯,前提是你的意识海足够稳定,但我劝你别抱这个期望,因为大部分构造体都做不到。

随后她笑着站起身挥了挥手说道,我接下来还有任务,你就留在这里吧。
目送着对方离开,青年只能茫然地坐回房间角落,在忙碌的人群中负责保持安静。就这样沉默了三小时左右——当月色完全覆盖大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一群计划之外的人造访了这里。
之前跟青年一起过来的构造体问道,你们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那些突然到访的构造体回道,过来休整一下,有几个构造体和指挥官都需要治疗。
青年顺着构造体所指的方向看去,人群之后站着一个人类,正低声对身边的构造体说些什么。
怎么就只有指挥官一个人?灰鸦小队的其他人呢?
原本就只有灰鸦小队的队长下来了,那两位没来。
队长也没跟着指挥官?
事出突然,我们临时更改了计划才过来的,那边人手不足,就让她留在那边了。(首席应该让灰鸦小队留下断后了)

交换完信息,他们迅速回到了各自的休整舱边,只剩下原本就驻守在这里的构造体队长和那个指挥官。
两人坐在桌边,队长一边询问着什么,一边打开了白色的医疗箱。
青年看着医疗箱感觉很熟悉……那个是……医疗箱……?

昔日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我以前……是个医生?
他看着远处皱着眉头的人类和那个白色的药箱,拼凑着刚刚拾起的记忆碎片。

青年的指尖仿佛触碰到了不存在于此的书页,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如果能摸到那个箱子,是不是能想起更多的事呢?他这样想着,鼓起了勇气。
青年凑了过去问道,不好意思……能让我为你包扎吗?
构造体队长疑惑道,什么?
青年回道,我可能……不,我记得我学过医,能让我来包扎吗?
构造体队长质疑道,你怎么又突然想起来了?不行,虽然我们把你救回来了,不代表现在就能完全信任你,请你理解一下,连你的身份都没搞清楚,不可能让你碰一个受伤的人类,更何况是精英小队的指挥官。
构造体队长正要推开青年,那位被他称作“精英小队的指挥官”却拦住了他的双手。
首席轻声说道,让他试试吧,既然你想调查他,就得让他有所行动。
这位队长看着指挥官犹豫地站起了身,把警惕的目光留在了座位上。
构造体队长对青年说道,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随后首席邀请那个青年坐下,并做了自我介绍。
青年露出笑容回道,你好,灰鸦小队的指挥官。
首席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晃了晃脑袋说道,我想不起来……如果不方便称呼,就叫我青年A或者A什么的吧。
沉默片刻,首席继续说道,其实,我看你有点眼熟,但是和记忆里有些不太一样。
青年一脸惊讶,追问道,你记忆里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是一个……需要被大家防备的角色吗?
首席回道,我对他也不算太了解,我没有见过他本人,只在过去的影像中见过他,没能看清他的脸,我知道他和我所在的小队见过面,但那时我受伤了。
人类指挥官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他现在,极有可能已经牺牲了……除了名字,你还记得什么吗?
青年回答道,嗯,看到医疗箱的时候,我想起以前好像看过几本外科教科书,也帮据点的医生做过事。
首席思索道,如果你能通过熟悉的东西来唤醒少量回忆…….说明意识海中的记忆数据还算完整。
青年点点头回道,嗯,刚刚有位没来得及问名字的辅助型构造体也这么说。
首席叹了口气说道,要是能返回空中花园做调整就好了,可惜现在地空往返还有阻碍,等过几天有返回的运输机了,你想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青年询问道……我能跟你们回去吗?我连自己的身份都……
这句话刚说出口,青年才察觉到对方也是抱着同样的疑问才提出了这个问题,如果自己是在假装失忆,对于要孤身前往“敌人”大本营一事肯定会动摇。(首席也很警觉啊)
这里的构造体虽然救下了他,却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依然抱着怀疑,他能够理解这份怀疑的合理性,因为连他自己也没有相信自己的勇气,如果现在就擅自把自己划进正义的阵营,等到揭开面罩的那一刻来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伪装过的反派,那时他要怎么办?
青年回道,我不知道……让我想想吧。
两人再无他言。
青年迅速完成了包扎工作,回到了自己的角落中。
入夜后,据点的空气也安静了不少,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只有一位精力旺盛的少女还在角落里低声和年长的男性争执着什么。
年长的男性说道,那是他们用来给大家留信息的纸……你不能在上面乱写字。
少女反驳道,可是那张纸已经被丢掉了……我也没有在乱写……
年长的男性继承责备道,不管你在写啥,纸都是他们的,你不能拿!留在这边的人都没有终端,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必须靠这些纸给大家留消息。
少女发出了呜咽。
年长的男性叹气道,唉,爸爸也是为你好……快去把纸还给他们。

不知为何,他看着争吵的两人,青年心中匆匆掠过一丝悲哀的怀念。
我也有过这样的家人吗?
他看到少女不再反驳,一边啜泣一边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向刚才那位人类指挥官走去,两人在远处低声说了些什么,指挥官没有收下那张纸,反而笑着拍了拍少女的头,又从自己带的的笔记本上撕下了一页送给了她。
少女感激道……谢谢你……!
看到女孩发自内心的喜悦,青年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位指挥官,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这份沉默的注视持续了没多久,对方就垂下了双目,低声和构造体队长说了些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我真的能留在这里吗……

疏离感像坚不可摧的囚笼,锁住了墙角,人群既不会靠近,他也无法离开。
如果能找回记忆的话……我就能想起自己应该去哪了吗?
在沉入自己的思绪前,他听到了身旁传来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是那位指挥官。
青年问道,怎么了?
对方轻轻俯下身,微笑着递过来一支笔和一张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
青年疑惑道,哎?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首席说道,再过一会我们就要前往006号城市了,意识海偏移有可能还会发生,可能会造成反复失忆,如果想起了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查找的信息,可以先记下来,如果能帮到你,我也很乐意效劳。
青年点点头回道,嗯,谢谢你。
这份额外的善意让青年有些措手不及,他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笔和纸。
首席回道,我也要谢谢你帮我包扎,希望你能顺利找回自己的记忆。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面前的人却已经和其他人一起在交谈中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奔波在战场的英雄每天都会遇见无数疲惫的战士,流浪者,难民,这样的萍水相逢无足挂齿,更没有精力逐个去深究,因为英雄必须站在最前线,处理最为危险的问题。
但对于这位青年,和那些即将与青年相遇的人们来说。
——这一步错过,便迈入了深渊。

夜色渐浓,据点的灯光也沉入了梦乡,人们终于从桌前离开,回到了各自的被褥与床沿之内。青年借着此刻的宁静,轻手轻脚地来到桌边坐下,他看着少女遗留在桌子上的纸张,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日记。
我以前也有这样的习惯吗?
青年把纸张对半折叠,想试着在纸上写些什么,脑海中却一片空白。
如果能想起什么……就先记下来……?能想起什么呢?
青年闭上双目,进一步搜索着记忆。
手中的笔正不断散发出无比怀念的温暖,随着心跳的鼓动,拍打着感知中那些晦暗的角落。
我应该……还记得什么,我一定能想起来。
像是在自我暗示一样,青年紧紧握住笔,低声重复着这句话。重复着自我暗示,凭借着身体还残留的惯性,他在纸上留下了毫无头绪的几笔,慢慢的,杂乱不堪的线条逐渐汇聚成一个圆。圆形又和不规则的形状组合起来,塑成了一位坐在矮凳上的少年。
接着,画上的少年面前出现了简陋的篝火,脚下出现了草原,就像是曾画过很多次一样,他习惯了描绘这个画面。
……我曾经会画画?
然后呢?然后,这些画去了哪?会被珍藏起来?会成为堆积如山的练习册?


从小到大,这些画都只有一种结局。
那就是………变成被撕碎的燃料和垃圾。
妈妈呵斥道,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把剩下的画交出来,我就连你的笔也一起掰断!
少年委屈的反抗道,不!不行!
—。
少年恳求道,你昨天教的字我都学会了,家务也做完了!
二。
少年争辩道,自己破掉的衣服也自己补好了!!为什么?!
三。
少年最后无可奈何地说道,我只是在临睡前画了会儿,妈妈!!
少年的苦苦哀求随着断裂的笔和巴掌的脆响变成了惊声尖叫,紧接着,又从隔壁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怒骂。
妈的,吵死了!!老巫婆!明个白天再打你儿子啊!!
妈妈对少年苛责道,不许拉扯我的衣服,站好,我说了很多次了,画画不能帮你活下去,它只会毁了你的眼睛,就是因为你每天躲在角落里画画,你才会这么小小年纪就近视,给你配这幅眼镜用掉了我存了一整年的物资,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少年道歉道,对不起,妈妈,但是……
妈妈打断道,我不需要你道歉,也不需要你说“但是”,你要知道,这是在毁掉你自己的未来,现在已经没有学校了,你只能依靠自己自学,只有掌握一门技术,才有可能进入保育区或者医疗区那样安全的地方,就算你想在奥赛兰姆号的下层车厢活一辈子,也必须有能工作的手段。

妈妈继续说道,把地上的纸屑打扫干净,明天就跟着你蕾切尔阿姨出去看看吧!见见外面那些因为帕弥什病毒而死的人,才能理解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留在有过滤塔的地方。
少年回道,我不想去运货!
妈妈质问道,那你想做什么?画画?还是继续和H列车厢里的人或者上层的守卫打架?
少年低下头,皱紧了眉头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
妈妈呵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要不是蕾切尔,你现在已经死了……
可我和他们打架是因为……
——他们骂你。这句话堵在少年的喉咙中,他说不出口。
她叫着少年的名字,轻轻咳嗽了几声说道,你已经9岁了,我不可能养你一辈子,这个时代太过混乱,你必须学会怎么一个人活下去,勇敢是好事,但为一点小冲突就去送命的人不是勇敢,而是蠢货,你必须跟着蕾切尔离开,见见外面的世界,才能让你收敛一些!
少年用目光哀求着母亲,期待她在这张冰冷的面具下有所动容,好让他免于难以承受的工作。但两人的对视持续了良久,她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上的波澜,他只能放弃,把头低了下来。

从记事起,母亲就戴着这幅面具,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脱下它的样子,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吃饭洗漱,甚至鲜少在自己的儿子面前睡着。
每当他被好奇心驱使,借各种可乘之机溜进母亲的办公隔间,得到的都只有训斥。他听那些多嘴的工人们说过,母亲的面具和她逝去的丈夫都是源自于一场暴动。如果不是那场策划好的事故,少年本应在上层车厢过着悠闲的生活。但如今,母亲只能依靠以前的人际关系,才勉强在下层车厢混了一份让两人果腹的工作,他不知道工作具体内容是什么,只知道这件事和她的面具一样不讨人喜欢。



一名贵族守卫嘲笑道,哟,这不是巫婆家的小怪物吗?你妈昨晚加大班,早上跟好几个男人一起出来,你知道哪个才是你亲爹吗?哈哈哈哈!(妈的,我也忍不了,想一拳打爆这个守卫的脑袋)
少年想要挥拳打过去,却被一个叫蕾切尔的女性制止住,住手!!
无论面对多么严重的恐吓与唾骂,母亲都能保持着她的步调,相对的,无论少年怎样哀求母亲,她都不会答应她认为是计划外的事。她像一颗沉默的大树,除了树荫和果实外,几乎不提供任何精神上的慰藉,但即使如此,依然有一个人能和母亲正常交流,那就是蕾切尔——下层车厢运输部队的总负责人,她是母亲的朋友,更是大家的朋友,所有匍匐在下层车厢灰尘中的人,没有一个不尊敬蕾切尔的为人。
蕾切尔问道,朱莉叫你来跟运输队,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怎么,嫌我把那件事告诉她了?
少年回道……不是。
蕾切尔继续问道,还是她不理解你,说了重话?你知道昨天有多危险吗?H列那几个混球也就罢了,真打起来他们也没你跑得快,但上层车厢的那些贵族守卫不一样,那些人有真枪实弹他们名义上是来维护下层车厢的安全,实际是在监督我们,只要奥赛兰姆号还是那些贵族的东西,我们就要受到他们的制约,就算他们在这里杀了你,也只需要向你妈妈付些赔偿物资。(这种压迫迟早有一天会被反抗)
少年道歉道,对不起。
蕾切尔安慰道,好了,下次再慎重一点就可以了,我不是来责怪你的,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还有H列那几个家伙,我也帮你教训过了。
少年欣喜道,真的吗?
蕾切尔笑着回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们私底下都在说什么我很清楚,早该锤了,这事不怪你。
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

蕾切尔继续劝道,但你啊,也不要因为一节车厢里那几个讨厌的家伙就整天板着脸,前天晚上,希尔阿姨跟你打招呼你都没回复吧?怒气冲冲地走了,把她吓了一跳,N列车厢本来就没几个能和朱莉还有你搭上话的人,怎么连你希尔阿姨都要气。
少年低头认错道,对不起……
蕾切尔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道,这话还是你自己去和希尔说。
少年支支吾吾道,H列车厢那几个人过来跟我打架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观,根本不肯帮我。
蕾切尔摸了摸少年的头发说道,你要理解,不是所有人都有对抗坏人的能力和勇气,她只是不敢过来,不代表她赞同那些行为。(确实,很赞同蕾切尔说的话)
少年回道……我知道了,晚上,我去和希尔阿姨道歉。
蕾切尔微笑道,好,这才是好孩子。
少年继续问道,接下来要跟你去运输队吗?
蕾切尔回道,不用,我给你安排一个好差事。
少年疑惑道,好差事?
蕾切尔解释道,看到上面的通风管没有?你爬上去,帮检修部队看看里面有没有要修的。(苏菲亚:这份工作我熟)
少年回道,可是我也不知道哪里要修。
蕾切尔说道,没事,你顺着一路爬到头,就守在那里面,等晚上我叫你了再出来。
少年惊诧道,只用这样?
蕾切尔向少年使了个眼色,说道,不然呢?还是说你这个9岁的小子想跟我们出去运货?

少年感谢道,谢谢。
蕾切尔回道,哈哈,现在说谢谢太早了。
带着些许不解,少年从蕾切尔所指的通风管道一路爬下,呈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什么可以让他独处的狭窄隧道,而是他连做梦都未曾见过的理想乡。
P列货运车厢08号货仓——这里堆放着大量作为商品待售的纸质书籍,还摆着一台专门存放电子书和资料的终端。除了小说,诗集,历史,神话等等写满文字的书以外,还有对9岁孩子来说十分友好的绘本和漫画。
他高兴得像棵久旱逢甘霖的稻苗,小心翼翼地捧起周围能看得懂的书,认真阅读起来,原本准备好度过难熬的一天,最后却乐到连包里带的干粮都忘了吃,时间随着翻开的书页一起飞速流逝,眨眼便到了约定的傍晚。
听到通风管道里传来的敲击声,少年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书,从狭窄的通道返回。
蕾切尔询问道,今天怎么样?一个人留在那害怕吗?
少年回道,一个人不害怕,只是…….
他为这从天而降的喜事感到后怕,如果妈妈知道了,会不会连整个书库都一起撕碎?要是被那些讨厌妈妈的人和上层守卫知道了呢?会不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蕾切尔继续说道,不害怕就行,回头我跟你妈说一声,你年纪太小,跟着运输队也只是添乱,不如和检修部队一起工作,帮他们钻一钻窄道。
少年还想说什么,可是我根本…….
蕾切尔制止道,好了,别声张,也别把里面的书弄坏,以后出入时小心点四周就行,其他的,我去和你妈说,世道虽乱,前路也还没窄到只能让武夫活下去,你在那边,借着机会多认点字,学学知识,也别怪你妈,她只是太心急了……毕竟……
蕾切尔沉默了片刻,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少年不敢问蕾切尔她究竟对母亲说了什么。
但这场商谈的结果,使他在家务和学习之余,得到了4小时“为检修部队工作”的时间。
在家时,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母亲的语气,比平时更加卖力地做家务,学习,积极掩饰着自己离开后的去向。一旦到了书库,他便成为一条在书海中自由穿行的鱼,越过无数书本上幻想世界,在文字与画面中沐浴成长,这里能让他逃避外界的纷扰,无论是母亲,还是其他人在针对母亲时,从她身上溅射出来的恶意。
在很多长辈看来,这些书会给予孩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对于一个生于列车,囚于列车的孩子来说,书本,是他唯一能接触到外界的机会,哪怕这些书没有一本真正属于他,他也比书真正的所有者更了解所有书的内容。无论是故事中黄金时代的辉煌与未路,世界与宇宙的广阔无垠,还是风花雪月的浪漫悲泣,他都记得。
其中,最让少年铭记于心的,是故事的主人公不惜一切也要为正义与理想而战的身姿,以及大结局时被修复的世界。在无数故事的结尾中,人们不再为了生存互相伤害,而是能够团结在一起,重建家园,反派们无论忏悔与否,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通过这些故事,他逐渐理解了列车与自身的处境,理解了反抗压迫的重要性。

少年默念道,如果有人能成功,就会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改变这里的环境吧……
捧着书的小小少年在心中许下了愿望——他想成为代表“正义”的主人公……
少年继续思索道,不,还是成为主人公的同伴就足够了。
虽然他也经常幻想自己能成为亲手拯救世界的英雄,但持续不了多久,这个梦就会在母亲的叱责声中破灭。有勇无谋的见义勇为也好,逞强也好,对自己爱好的坚持也好……承担了无数次责罚,少年渐渐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还是找一些更实际的事来做吧,如果再贸然做些什么,和他们打架的话,还是会被妈妈骂。
他悄悄下定了一份写满妥协的计划,并且在这份妥协中藏起了自己还未破灭的期待。
等到列车恢复了和平,我学会了能养活自己的本事,妈妈就会允许我画画了,现在,就按照妈妈和蕾切尔阿姨说的那样,继续学习,帮忙家务吧。
怀抱着泡沫般易碎的幻想,对大人来说不值一提的欢欣和大惊小怪的焦虑,9岁的少年在这些琐碎的煎熬与无效的抗争中成长着,转眼间便盼来了自己的11岁生日。

那本应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少年迟迟听不到蕾切尔或她队员发出的“归队暗号”,在书库中独自留到了深夜。当终端上显示的时间越过了凌晨四点,少年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顺着通风管道,蹑手蹑脚地返回了他和母亲的居所。
推开一条门缝,她的办公隔间还亮着灯,向来稳重的蕾切尔浑身是伤,紧紧拧着眉头,正坐在母亲的桌前。
妈妈说道,运输部队丢货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蕾切尔解释道,这次不是我做的。
妈妈疑惑道,那以前是?
蕾切尔反驳道……怎么可能?以前有几个不要命的想对货下手,但都被我抓住了,你应该知道那些人都是谁。
妈妈质问道,我知道,但这次,他们说是你拿走了那些货。
蕾切尔反问道,你相信我吗?唉,不相信我也正常……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也该过着更幸福的日子。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少年想开口询问,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妈妈问道,你后悔吗?
蕾切尔回答道,不后悔,那场暴动是必须的,但是……我对不起你。
妈妈回道,他不是你杀的,凶手只是利用了那场暴动……我们都被欧石兰利用了。
利用,哈……我也在利用他和那些废物皇族。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蕾切尔继续说道,只是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和欧石兰“翻脸”,还有很多事……只能通过他来完成,但你放心,我绝不会成为贵族的走狗……!(这里的“他”指明欧石兰是男的,那我之前的猜测巫毒跟欧石兰有关系的论证就破产了)

母亲和蕾切尔说的话,少年也不能完全理解,他只知道,她们似乎一直在和自己讨厌的人合作,运输队也总是藏着让货物悄然消失的小偷,这样充满火药味的对话不是第一次发生,每当他想询问这些对话的含义,就会遭到模版一般的搪塞。
即便母亲不久前才说过“你已经是11岁的大人了”,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也依然能把那句“你还小,不需要担心这个”说出口。
妈妈问道,阿萨怎么样了?
她不再讨论刚刚那个话题,转为问起蕾切尔的朋友。
少年记得这个名字,阿萨。他和蕾切尔关系很好,无论是工作还是喝酒,他们都在一起。看到两人亲密的身影,下层车厢的工人中经常发出调侃。
你们俩什么时候生一个啊?
听到这样的话,阿萨也会第一时间大笑着反驳,算了吧,我还是喜欢温柔点儿的姑娘。

蕾切尔回道,他也受了伤,已经去休息了。
两人在列车行驶的晃动声中沉默了半晌。
蕾切尔最后说道,今天……谢谢你,以后,我会再多注意点。
蕾切尔站起身,拉开隔间的帘子,才发现躲在后面的少年。
少年慌张地说道……晚上好。
蕾切尔说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你别说出去。
少年回道,嗯,我不说出去。
蕾切尔劝道,朱莉,你也别说他。

妈妈安慰道,回来吧,该睡了。
蕾切尔走后,少年问道,妈……蕾切尔阿姨之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她说的那场暴动……是不是爸爸死的时候……?
妈妈劝道,你还小,不需要……
他压着声音发出了抗议,我不小了!我已经可以一个人在检修部队工作了!
即便那是一个谎言,迫切知道真相的少年也鲁莽地将它当做了自己的筹码,只是母亲早已看穿了一切。
妈妈轻笑道,工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只是蕾切尔说9岁就去运输队太危险,书本对自学也很有帮助,并且……在那里可以避免你和守卫接触,我才默许了她的建议,睡吧。
可是…….
睡吧。
长年琐碎的压抑,终于在这—句看似安抚的命令中轰然坍塌。
少年说道,我听别人说,如果爸爸还活着,一定不会让我们留在这种地方。也不会让你被别人说是巫婆,说你是……你听到过这些话吗?
妈妈回答道,听到了又能如何,我很忙,没有兴趣理会那些谣言。
少年质问道,但那些话……你听到了……就不难过吗?
妈妈回道,难过有什么用?难过就能改变现状?
少年继续问道,没有用,不代表没有吧?
妈妈顿了顿回道,有又能怎么样……带着这些情绪只会让我们活不下去,你父亲已经死了……我无法再为他做些什么,甚至连难过的权利也没有,奥赛兰姆号一直都处于在混乱之中,为了在地狱中生存下去,我们每个人都用尽了自己能用的方法,有的人在用暴力,有的人在用计谋,有的人……只能依附他人,无论他们选择了哪条路,都有崩塌的可能,都要承受崩塌后的代价。
母亲摩挲着面具边缘,指尖有些颤抖,继续说道,蕾切尔想打破这种局面,而那时,你父亲身为上层车厢的贵族,正是腐烂的根源之一,我也曾劝他做出改变,但他却在计划刚开始没多久就死了,杀了他的人不是蕾切尔,凶手只是借了她制造的混乱,像你父亲那样,或者比他更甚的人,在上层车厢还有很多,他没能证明自己的改变就死去了,我就算难过,下层车厢里也没有人会纵容我的情绪,我能理解他们对我的态度,因为在大家看来,我是个贵族的“帮凶”,你恨我吗?如果你出生在其他家庭,就算还在下层车厢,感受到的恶意也一定会比现在少很多。

少年问道,我们不能离开这里吗?
妈妈回道,外面只有更加残酷的世界,帕弥什病毒剥夺了人类生存的土地,只有过滤塔附近是安全的,因为我在这里还有工作,所以你可以留在这里,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又没本事养活自己,就只能离开,变成无家可归的拾荒者,到了那天……你不仅找不到食物,没有住处,还随时都有可能被感染,每当你想休息,四处游荡的感染体,劫匪也会找上你。
少年继续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妈妈回道,相信蕾切尔吧,她正在筹划着打破上层贵族的压迫。
少年问道,她想成为大家的领袖?就像书里的英雄一样?
妈妈迟疑了一下回道……是啊……
母亲的叹息中隐藏着许多未言之语。
少年追问道,妈妈也在帮她?
妈妈回答道,嗯,我在帮她……虽然我不赞成她的手段,却也没什么质疑她的资格,光是收买人心这一件事,我就做不到。
她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确认它还稳稳地贴在脸上说道,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商人,为别人带去他们缺少的东西,只是……到了最后……我发现我能卖给别人的……只剩下自己的未来。
少年诧异道,未来……?
母亲点了点头,将那些岁月沉淀下来的故事埋在这张面具之下,不肯透露出任何具体的情节。
少年继续追问,为什么要卖出自己的未来?
妈妈回答道,为了买下我不该拥有的东西,作为束手无策的普通人,想要成为英雄,往往会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甚至连累周围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刃刺入了他的心。
妈妈继续说道,这些天我也想通了,你不是什么天才,让你自学一项技术还是太难了,你需要一位老师,等你13岁生日过完之后,蕾切尔就会带你去她的运输队,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该学着活下去了,现在不早了,睡吧。
少年不情愿道……不要,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卖出了未来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吗?
她不再回答,只是拉过地铺上破旧的毯子盖在少年身上。
不行,你还没告诉我……!
睡吧。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已充满了警告式的严厉。
……你呢?今天要留在这?
母亲透过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面具,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咳嗽了起来。
你感冒了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那样躺在少年身边,轻轻抬起了手,一边抚摸着身旁的孩子,一边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唱起了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怕黑的孩子快一些安睡~
~有萤火虫闪烁着微光相随~
~月光被遮掩地面仍有繁星正相陪~
~祈盼你的梦如夏夜安详~-
~祈盼希望能永远伴你身旁~
~看萤火虫是那飞舞在大地的流光~
~点缀着念想~
~孤独的孩子~别担忧~
~因为它们将陪你度过长夜~
~直到天亮再和你说声早安~
~然后再同你说一声再见~


从漫长的回忆中苏醒,青年发现昨夜的构造体小队和指挥官都已经离开了,不远处的构造体少女正在自己的歌声中修理着手中零件组装出来的玩具。
构造体少女致歉道,啊,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吗?
青年疑惑道,呃,我拿着笔睡着了?
构造体少女回道,嗯,已经早上了。
青年问道,其他人呢?
构造体少女回道,他们都出去执行任务了,对了,我叫莉莲,我听他们说你失忆了,一会要跟我一起去09号医疗区。
青年问道,09号医疗区?昨天是有人建议我去更好的地方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但是没有说是09号医疗区。
莉莲说道,附近更好的地方就只有那里了,等运输车过来了我们就走,你现在能想起什么吗?比如说自己的名字之类的?(莉莲是冯·内古特安排在空中花园的卧底之一)
青年回应道,其实已经能想起很多事了,但只有名字……
莉莲继续说道,看来你在失忆前就很讨厌自己的名字啊,我们的教官说,原本就很想逃避的记忆数据很容易在受伤时沉入深层,说不定你也可能是这样?

如果真的和她说的一样,为什么最不愿想起来的是自己的名字?
看着青年一言不发,莉莲问道……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青年回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没头绪。
莉莲说道,但你说你已经能想起很多事了。
青年回道,嗯,不过都是12岁以前的事,关于家人和前辈,还有……看过的绘本和漫画书,还有一些不值一提的琐事。
莉莲问道,有关于你是个坏蛋的部分吗?
青年摇摇头回道……很遗憾,也没有,没办法改变处境,坚持不下去的爱好,偶尔过来帮忙的阿姨,和基本上什么都不肯说的妈妈。
莉莲嘟嘴道,真普通啊,放在游戏里一定是没有角色形象的路人甲吧。
青年笑着回道,这么说好像也没错……那你觉得,平凡的人也会成为反派吗?
莉莲愣了愣,回道,就是因为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过人之处……才更容易被无力感推着走向歧途吧。(这句话其实是莉莲自己的真实想法,希望能看到莉莲实装)
作为束手无策的普通人,想要成为英雄,往往会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甚至连累周围的人。
他再一次想起了母亲的话。
——在残存的记忆中他经历过死亡,现在却以陌生的躯体完好地站在这里,这份奇迹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呢?
这时莉莲提醒道,运输车好像来了,你的武器他们留在了这里,拿上它,我们走吧。
莉莲握住修了一半的玩具从桌前站起身来。
直到此时,青年才察觉到那是一只用零件拼起来的萤火虫。
青年询问道,等等,你手里那个……是从哪来的?
莉莲回道,这只萤火虫玩具?过来时捡到的,就掉在外面。
青年请求道,可以给我看看吗?我觉得它好像……很眼熟……
莉莲一脸担忧地看着青年,把手中损坏的萤火虫放在他手中。
这个玩具是由齿轮和废旧灯泡组成,只要扭一扭头部,萤火虫的翅膀就会扇动起来,但现在,连接翅膀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弯折出不自然的弧度。
这个痕迹……
胸口剧烈的痛楚伴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恶意在这一瞬间蔓延开来,就像他刚苏醒时曾强烈感知到的那样。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了。

察觉到这一切并非巧合之后,青年用了整整十分钟来询问莉莲有没有在捡到萤火虫玩具的时候见过谁。
莉莲无奈道,所以我都说了……只是它丢在外面,本以为是据点里某位孩子的东西,本想着修好它就放在这里,如果你说是你的,给你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你看起来应该已经成年了吧……?为什么还拿着这种发条玩具?
青年回道,我不知道,或许是以前的我……想让自己在心底保留一点童真吧。
反复思考也没有答案,青年只能在毫无头绪的状态下,借昨晚得到的纸写了一条简短的留言,当他折叠好留言条,托付给据点内驻留的构造体时,据点外侧的运输车已开始鸣笛催促。
至少要比刚醒来的时候好,他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那个想不起相貌的人是谁?
随着歌声一起浮现出的少年又是谁?
回忆中的母亲和蕾切尔究竟身在何处?
在我找不到目的地,四处漂泊的时候,她们是否正在等待我的消息?
如果不找回自己的记忆,一切问题都得不到解答。

运输车上,青年沉下心,把注意力放回了构造体们的交谈中。
那个首席指挥官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那边出了点事,灰鸦小队半夜就过去支援了。
什么事?
不知道,只听说原先驻守那一带又有几个叛逃了,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最近几个月的灾难击溃了不少人的信心,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去找升格者了。
升格者……不会吧。
怎么不会,免疫病毒谁不想啊?虽然不是谁都能做到,总比等死强。
你别乱说啊。
我没乱说,最近有好多人在聊这个,这么打下去没完没了,不如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去升格者那边碰碰运气,万一呢?
上面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清理部队派下来的吧?
算了,别说这个,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众人叹着气低下头,在摇晃的车厢沉默了很久。直到有人耐不住这压抑的气氛,又把话题引向了角落中的莉莲。
一名构造体队员问道,莉莲,你怎么一脸焦虑啊?
莉莲张了张嘴巴回道,和我同小队的塔尔伯特失联了,通讯一直无法接通。
构造体队员问道,他失联了?你怎么不早说?
莉莲回道,刚刚还能联系到……
构造体队员叮嘱道,你可得看好他,自从安娜那事之后,这个人就不太对劲,他要是哪天也叛逃了我一点都不奇怪。
过了没多久,运输车在目的地分岔路口停了下来,构造体们相互招呼着下了车。青年和莉莲一起结伴向09号医疗区前行,两人边走边聊着近日的情况,直到她的通讯突然响起。
莉莲!你到医疗区了吗?
莉莲问道,快到了,发生了什么?
塔尔伯特急切地呼救道,我被感染体围住了!快来帮帮我!我把定位发到你的终端上了,快点过来!拜托了!
莉莲看向青年说道,那个……小A……
这个称呼让青年差点被呛到,但他还是认真地对莉莲点了点头,情况我已经听到了,让我也去帮忙吧。
莉莲致谢道,嗯!谢谢你!走吧!

青年靠着熟悉的感觉使用武器将挡路的感染体扫清,那仿佛是埋藏在身体里的记忆。这把构造有些特殊的释能剑和另一把构造简单的短剑对他来说并不算陌生。
像这样阴云密布的街道,金属碰撞的声音,灌入嗅觉的硝烟味…
没错……我想起来了,我早就已经习惯战斗了……我是运输部队一员……也是08小队的队长……
提到阿迪莱商业联盟,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奥赛兰姆号上阶级鲜明的车厢结构,其中占地面积最多的,并不是被称为“上层”的贵族车厢功能车厢和客运车厢,而是组成“下层”的货运车厢,平民车厢和工业车厢,平民车厢汇聚了大量还有一技之长的普通人,他们在此组成了后勤部队、检修部队、运输部队和阿迪莱商业联盟特有的工蜂部队,工蜂部队的人数膨胀之前,奥赛兰姆号上的大多下层居民都是运输部队的成员。
在帕弥什病毒的荼毒之下,机械已不再万能,原本畅通无阻的道路也布满了感染体,劫匪,与崩塌的废墟。为了让濒临崩溃的世界仍能保持最基本的物资流通和邮寄托运并恢复商业交易,阿迪莱商业联盟借助运输部队,搭配上血汗与简单的运输车辆,组成了庞大的物流网络。他们将保育区、据点、部分重建工厂中尚能产出的物资回收,有时转运到其他地方贩售,有时交给工蜂部队在工业车厢内二次加工后,再拿成品来贩售。
运输部队活跃的身影,在很多据点都意味着希望——他们会带来缺乏的物资,收走堆积的货物,他们养活了无数流浪的交换商人,也让许多被危险围困的地方获得了解救,更让居住在上层车厢的贵族们得到不菲的利益。即使经常伴随着危险与压力,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劫匪或感染体攻击,随时面临着丢掉货物或丢掉性命的危机。
——但在那件事发生之前,这原本也是一份可以让很多流离失所的拾荒者羡慕的工作。
某种违和感正如同玻璃弹珠一般在意识海里四处滚动,似乎在某段时间之后,运输队员就不再被人羡慕,而是变成了奴隶与苟延残喘的象征了。
那时发生了什么……?
就是因为那些事……蕾切尔才说要为了下层车厢的人们,向上层贵族发起革命……后来,她成功了吗?
他摸索着思考,记忆却断在了这里,坠入雾中。

带着唯一生还的伤员,三人迅速奔向09号医疗区。
赶到的构造体队员问道,怎么回事?这是谁啊?
塔尔伯特解释道,路上遇到了一支被袭击的小队,我过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死了。
看到这里的动静,空闲的难民也围了过来说道,我也来帮忙吧。
塔尔伯特疑虑道,你?难民还是老老实实坐着吧。
那名构造体队员反驳道,人家在来医疗区之前就是保育区的技术人员了,快给她让路。
那名瘦弱的技术人员回道,哈哈,没有那么夸张,先救人要紧,她的情况怎么样?意识海有问题吗?
莉莲回道,损伤部位很多,有些看起来还是旧伤,其他的还在检查。
瘦弱的技术人员回道,好,我来检查这部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莉莲转身拉过一组医疗维护台,和面前这位不知名的技术人员配合着忙碌了起来。

构造体队员问道,怎么,没想到医疗区和之前不一样了?
塔尔伯特回应道,是啊,多了好多生面孔,人比以前更多了,却没以前那么乱。
构造体队员继续说道,列车崩毁之后出来了好多人,我们看一时半会儿也好不起来,就组织各个据点重新安排了人员,当时事发太突然,伤员很多又没有补给,一团混乱,现在大部分人类的伤也愈合了,能和大家一起搭配着分担工作……虽然环境还是没好起来,但—起互相帮助,总能好过点,对了,你们怎么来这边了?
塔尔伯特回道,轮到我和莉莲过来驻守了。
构造体队员问道,哦,跟你们来的那家伙呢?
塔尔伯特看向不远处的青年,不知何时,他已和医疗区的医护人员搭上了话。被他们安排在一个受伤的小男孩身边帮忙换药,完全没有注意到塔尔伯特等人在说什么。
构造体队员继续问道,这是你们的新队长还是队员?看起来很容易和人类合得来啊。
塔尔伯特回道,我不认识,路上遇到的,听莉莲说他失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构造体队员叹了口气说道,还以为你们终于找到人来补队长位置了。
塔尔伯特沉默了一会说道,现在上面哪有空调整编队,抓到谁就用谁,还不如这边的人灵活。他不再说话,低头擦拭着自己的武器。
那名构造体队员承认道,是啊,普利亚森林公园遗址的事过去了都这么久了,上面还是一副周转不过来的样子。
另一名构造体队员附和道,没办法,接了太多受灾的人上去,光是安排他们的生活就焦头烂额了。
那名瘦弱的技术人员说道,至少比以前好点,地空往返恢复了一点,能补充到物资和武器了,好了,做了些基础检查和治疗,她的意识海还很混乱,能维持清醒已经是个奇迹了。
莉莲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支支吾吾……我……
你之前在哪个小队?
……小队……他们都……
不知名的少女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好演技)

瘦弱的技术人员制止道,先别问这些,她的意识海不稳定,这里又没有指挥官,还是让她再休息一会吧,来,还有一个要检查的人呢?
青年放下手上的医疗用品,快步走到检查台旁,坐在了少女的身边。
那名构造体队员嘟哝道,最近意识海不稳定的人也太多了吧。
塔尔伯特瞥了一眼说道,眼看着自己的队友被大卸八块,意识海能稳定才有鬼了。
另一名构造体队员抱怨道,哼,这种环境再持续下去,叛逃者再多几个也不奇怪,Ω武器到现在也没有新的消息,坚持下去还有什么希望。
叛逃就有希望了?还能往哪里逃,哪里是安全的?
去找升格者啊。
喂……!别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能说?议会早就接收了卡穆那样的授格者!要是有人能成为升格者,控制感染体,很多事都能迎刃而解了!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那群叛逃者没有一个人返回帮助大家。
说不定是真的回不来呢?资料上说了,只有极少数的人通过了他们所说的“筛选”。
塔尔伯特也赞同道,要是有人通过了,就能用这种力量帮助大家了吧。

莉莲小声道,升格者只会是我们的敌人。
塔尔伯特反驳道,那只是你狭隘的看法,只要能成为升格者,那份力量就会由我自己来控制了,怎么使用是我的自由,就算这条路还有危险,或者我只能成为授格者也没关系,只要能改变这场灾难,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愿意接受。
一名构造体队员呛道,你怎么说的好像已经有计划了似的,不会吧你……想开点儿,去了也只会变成感染体,最后还要我们帮你收拾。
塔尔伯特继续反驳道,要是我不会成为感染体呢?
这时一位老人站了出来,劝说道,别心存侥幸,年轻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升格者到底有多少本事,但帕弥什带来的灾难都发生多少年了,这办法要是能行得通,早就出现救世主了,很多东西都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慢慢来。
塔尔伯特怒气冲冲地向墙锤了一拳,激烈的撞击声引起了周围的注意,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你懂什么?!慢慢来?每一秒都有人丧命,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人慢慢来?!慢慢来又有什么用?我们阻止得了什么?感染体眼看着就变少了,又多出来异合生物和红潮,帕弥什永远也消除不干净!!我们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牺牲!要是知道列车会完全崩毁,我当时一定会阻止安娜跟精英小队上列车护送遗忘者那些人,但我既没有阻止她,也没能保护她……!(这个安娜应该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但是在双子追猎火车的时候牺牲了)

那名构造体队员提醒道,塔尔伯特!你差不多够了,刚才那番话就够把你送给清理部队了!那位老人也没有坏心思,更何况他说得对,如果只是天资过人就能变成升格者,早就出现救世主了,这不是正确答案,授格者能做的事也很有限,我们必须找到其他道路,才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给老人道歉,把你们两个那幼稚鲁莽的想法丢了!如果再这样,我就真的要通知清理部队了!
冷静下来的塔尔伯特对老人致歉道,抱歉。
他不再说话,低下头大步迈过四周的低语,离开了医疗区的隔间。
看到他离开,莉莲也连忙追了上去,青年也想跟着两人出去,却被正在给他检查的技术人员一把按了回去,说道,做完检查再去!
几个构造体队员说道,我们跟过去!走!
老人叹了口气……唉。
身后的难民劝道,你别难过,他们最近来来回回讨论这些事,我看都没谱,它不就是当年那一套吗?拿一个无法拒绝的利好过来吹,看上去拼一拼就能分一杯羹,其实是送过去给人宰。
另一名难民附和道,哈哈,庞氏骗局似的,你是说“幸运盒子”那事吧?
青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幸运盒子……?
那东西可不止是庞氏骗局,它还带赌,骗得你连自己妈都能坑。
那个不是狗贵族让卖的吗?我听说就是欧石兰的主意,跟他们说的升格者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套路相似——都是吃人。(《狂人日记》——鲁迅)
有万里挑一的那个成了贵族养的狗,剩下9999人无一例外全都得被吃干抹净。
至少构造体叛逃还不用赌运气去抽“车票”。
但他们要赌命啊。
那你说,还能打赢吗?
这么下去铁定赢不了,当年不也一样吗?到头来打成一团……谁都别想活。

听着人群的讨论,青年缓缓闭上双眼,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倾泻而出。
那个“幸运盒子”……正是导致下层车厢腐烂的凶手之一,第一次听到‘幸运盒子’这个词,应该是在9岁之前……具体是什么时候……?太久远了……有点想不起来。
那时,上下层车厢的冲突只存在于极个别人之间,下层车厢没有那么拥挤,大部分上层守卫也还算有礼貌。母亲说,从前的阿迪莱商业联盟一直都“还在混乱的边缘,没有越过”。
上层守卫对众人说道,这是今天的工作间,东西都堆在里面也整理好了,和往常一样做多少结算多少,大家辛苦了。
守卫领着被选中的十个人进入货物车厢,里面堆着大量杂货与一些被回收的精致纸盒。
下层的居民欣喜道,好耶,今天又是做“幸运盒子”这种轻松的工作,爽了!
上层守卫回道,没错,就是考虑到这项工作比较简单,也是按量结算,老大让我们安排一些有余力的孩子来,赚个零食钱也好。
下层的居民回道,没问题,带点老人一起过来也可以,除了后勤部队那些简单的工作,他们也没什么收入了。
上层守卫愉快地回道,收到,这样确实不错,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老大。
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人群。
少年疑惑道,制作这个“幸运盒子”,只要把箱子里的东西装进盒子里就可以了?
旁边的居民回道,没错,要把这些回收的纸盒子重新折叠起来,有脏的地方擦掉,把杂货箱里面的东西装一件进去,封好口就行,记得不管是什么都只能装一件哦。
少年致谢道,好的,谢谢你。
小小的少年拿着纸盒,探头向装满杂物的箱子内看去,里面装着很多简陋的零件,散装药物,陈日的日用品。除了这些没什么用处的东西,还有一摞闪闪发亮的卡片,它整齐地摆放在金属盒子里,看起来格外漂亮。
少年提问道,叔叔,这个卡是什么?
那个叔叔回答道,是“幸运卡”,它的总量不多,需要好运气才能在买到的盒子里找到它,所以才叫幸运卡,将来要是有人在买到的“幸运盒子”找到了“幸运卡”,他就能拿着这个登上列车,和大家住在一起了。
少年疑惑道,为什么要幸运卡才能和大家住在一起?
那个叔叔笑道,哈哈,出生在车上的小孩就是幸福,都不知道出去了什么情况。
少年回道,我知道,我听我妈说过外面的情况很严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卡才能来车上。
那个叔叔解释道,因为列车的位置也很有限,他们需要买到“车票”才能上车,你知道车票吗?在外面啊,能安全居住的地方不多,像是难民据点、医疗区、保育区这些地方,他们都只收能工作,有技术才能,年龄合适的人,就算救助有困难的人,也没法坚持太长的时间,物资这么有限,谁都不想收留什么都不能做只想混饭吃的人,所以啊,越是安全稳固的地方,他们收员工的时候,对技术考核就越严格,这些通过考核的人可以携带家属住下,可还是有很多没通过考核也没有家人通过考核的家伙,他们不一定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地方,想长途跋涉去找工作机会,路上又太危险了。

少年思索道,所以他们想通过列车去别的地方?
叔叔点点头回道,对,并且列车也一直在招人,当然,也需要技术考核,不管是运输部队,检修部队,后勤部队还是上层车厢的守卫与服务人员,他们都只收技术和身体素质合格的人才。
少年继续追问道,要是去哪里都没有通过考核,要怎么办?
叔叔回道,那就只能做些没技术含量的体力活咯,现在也很缺这样的人,但大多是临时缺一阵子,用完就不需要了,所以他们也不肯养着一大群平时只能吃饭的人,预备这种临时需要,我们像这样把车票放到盒子里,有幸运的人买到了,就可以免除考核上车,带他们去各种能安居的地方,或者组建成流动的,四处支援的新小队,和大家一起工作。(可以看出这时列车上的生活虽然艰难但还不至于出现压迫)
——在那之后。
随着幸运盒子的热销,下层车厢内的人渐渐变多了起来。
无法在其他据点通过考核的人比预想的要多,他们上车之前所从事的工作也大多和列车所需要的人才不符。为了兼顾他们的生存工作需要,居住在上层车厢的贵族专门组建了一支名为“工蜂”的部队,收纳了所有无固定职业的人。
“工蜂部队”专门承接各种杂务外包工作,有时会被运送去重建保育区,有时帮助开垦农耕,有时清理被废墟堵住的公路来支持运输队工作,有时甚至会充当临时雇佣兵,但更多的,都是留在工业车厢,或者前往各种工厂,代替不再安全运转的机械,做些粗陋的杂活。
——到此为止,事情的发展还和大家所预料到的相同,可即使如此,即使已经是“粗陋的杂活”,也没有那么顺利。
工蜂部队在毫无考核,毫无技术筛查的情况下迅速膨胀起来后,群体中就会混入一些……不那么配合的人。
一名运输队员抱怨道,老子昨天在保育区里挨了一顿冷嘲热讽。
另一名运输队员问道,因为“工蜂”?
那名运输队员回道,对,有个人跟着大家一起给据点开荒田,结果拿了报酬,吃完就在地里大哭喊累。
另一名运输队员笑道,哈哈,一点也不奇怪,你也不想想,这年头能流落到去买幸运盒子的都是什么人啊,要么年纪太小,生下来学校都没了,很多技术都没学会,要么年纪太大了,以前又大多都是从事艺术创作,表演,游戏设计那种和平年代才有饭吃的活,我不是歧视职业啊,保育区里也有很多他们这行业转过来的,要说的是那些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又不肯当拾荒者的家伙,你让这些人去做粗活,到现在没出大事已经是奇迹了,有几个扛不住喊累的再正常不过。(确实,末日下只有掌握一门技术才是硬道理)
那名运输队员吐槽道,正常?哈,确实在情理之中,可这合适吗?还不是给阿迪莱商业联盟的信誉抹黑,这种破事多了之后,连我们运输部队也要受累,现在保育区里有些人看见阿迪莱商业联盟,也不管是哪个部队的,准没好脸色。
另一名运输队员回道,忍忍吧,能出去工作已经算上进了,还有人就赖在车厢里,偷你枕头下面藏起来的面包。

随后人群又开始七嘴八舌争论起来。
啥都不会,外面那些据点也真敢雇佣“工蜂”这些人。
有些麻烦的粗活总要有人来做,但粗活也不是天天都有,一直养着只会更麻烦,列车四处周转,正好载着他们四处帮忙。
有种让上层那群人去养!现在下层人越来越多,生活的地方越来越少,幸运盒子赚到的物资我们也没见着,还叫这么多大做盒子呢!
听到这句话,少年下意识放下了手中正在折起的盒子。
希尔阿姨劝道,我们继续做,今天这点做不完,那些守卫要扣我们的报酬。
这时上层的守卫朝人群喊道,都别抱怨了,上面说了,等这批幸运盒子卖完了,后面的盒子里就没那么多‘车票’了,上来的人变少,自然慢慢会变好的。
那名运输队员起哄道,啧,张口画饼,没一句实话。
上层守卫当场怒道,你当我愿意整天处理这些麻烦事吗?!我们他妈活得好像“工蜂”的保姆!!下层车厢的后勤部队忙不过来,贵族老爷又只会骂人,出事了或者有事了都跑过来找我!!两头受气!!
那名运输队员愤怒地啐了一口,说道,那你就早点叫贵族老爷收收他们那赚疯了的心!
然后转身没入了拥挤的人群中。
上层守卫看着剩下的人,呵斥道,看什么看!!快点做盒子!!谁效率不达标谁拿不到报酬!!
一名工蜂队员抱怨道,但这也太多了吧……
那名上层守卫置气道,哈?做盒子也要抱怨?你们整天除了抱怨还会什么?这么轻松的工作选中了你简直是你修来的福报,不愿意可以当雇佣兵去送死。
希尔阿姨对少年说道,别看他们,我们也快点做。
少年点点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隔三差五的争吵,工作中积压的不满,无处消解的压力……
少年感到人们之间的矛盾,正在悄悄发酵。
直到他11岁那年,这种矛盾已经酿成浓烈的酒,连过去容纳偷闲人群的下层餐车也不能幸免,大人们为镇压无处安放的焦虑与恐慌,只能将为数不多的食物分出一半,用于交换自酿酒与卷烟,而那些别无选择的孩子们,也只能在这种难以忍受的烟酒味中吃着难以下咽的午餐。
……又是杂豆渣汤,好难吃,小哥哥,你手里是什么。
少年回道,和你一样,不过我妈给了我一颗糖。
小女孩羡慕道,真好啊。
小女孩委屈得几乎要掉下泪来,她吸了吸鼻涕,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身旁的男性,恳求道,麦克叔叔……
身为工蜂队员的麦克回道,干什么?叫我有什么用?人家的妈手里握着那么多油水,想拨出来点儿还不是轻而易举?
另一名工蜂队员埃德说道,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朱莉好着呢!
麦克质疑道,好?不知道私底下给守卫塞了多少,你看他这儿子,时不时就能去做幸运盒子这种肥差事。
少年反驳道,才没有,这么多年我总共就去了3次!
少年把自己手中的糖放在了小女孩面前,说道,这颗糖也是因为我今天过生日才……
麦克对小女孩说道,你拿着吧,反正他家糖多。
埃德劝道,拿别人东西就这么理所当然?给你侄女就做这种榜样啊?

餐桌上的气氛逐渐压抑了起来,和他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老人也皱起了眉头。
埃德转过身问少年,朱莉呢?她到现在还是不跟你一起吃饭?也真是放心总把你留在外面……听到隔壁的餐桌传来了引人注目的声音,老人抬起头看了看他们,不再继续自己的话题。
你听说了吗?这个月又死了几个。
没有,怎么回事啊?
L列车厢那边有一个妹子低血糖猝死了……
低血糖?这不就是活活饿死的吗?
还有两个去重建的时候,废墟园区里的墙倒了,他们刚好站在下面。
他们赔款了吗?
赔了,但一个没家人,赔的被那些守卫拿走了,另一个只有个孩子,也被拿走了,说是月付给他……谁知道给多少。
那些畜生守卫……仗着现在没有法律管事了,死个人也不会在乎……!
我有时觉得他们是故意的!要是人死了他们还有钱拿,巴不得多坑死几个!
你要是害怕,就跟运输队他们学,提前给上层守卫塞点东西……他们拿了好处,就不把你往危险的地方上送。
工蜂队员们从眼角的余光中瞄了一眼邻桌的运输队,表情逐渐变得扭曲了起来。
卧槽,凭什么他们吃得这么好。
呵呵,已经不算好了,我刚上车的时候,他们吃得更好。
最初就是拿他们的食物和住宿条件做的宣传,说是上了车就有同样的待遇……谁知道……
这群骗子……!早晚把他们都宰了!(底层人民开始内讧了)

一名运输队员反驳道,啊?你说什么?幸运盒子又不是我们要卖的,有问题去找高层反馈!
工蜂队员骂道,你们没提成?我打死也不信!!
这时一直在角落的蕾切尔喊道,都别吵了!!
寄居在这里的人大多都受到过她的照顾,只要还在下层车厢,无论是运输部队还是工蜂部队,都不会顶撞她,她是大家的英雄,最坚定的领袖,也是源源不断的物资库,就算一时紧缺,过几天也总能想办法帮上忙,她到底是用了哪种魔法,在物资如此紧缺的时候能找到补给?
少年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当他询问蕾切尔,却只会得到他这个年纪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回的答案:我这里有额外的报酬。
一名运输队员说道,这日子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蕾切尔队长。
蕾切尔回道,我知道,但我也说了很多次,如果我们拒绝幸运盒子,上层就会另找合作商,我们的处境丝毫不会改变,之前的罢工和抗议都闹过了……但列车终究是他们的地盘,一天解决不了贵族,我们就别想有什么话语权。
一名工蜂队员问道,那您说,我们怎么办?
蕾切尔对众人说道……如果大伙相信我,那就再等等。
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相似的不幸,有的人为了购买幸运盒子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物资,有的人为了换取容身之地而售卖幸运盒子,有的人为了安全得到补给而制作盒子,“幸运盒子”如同人们身上的巨石,正在把触碰到它的人扯入深渊,可人们却始终找不到更好的挣脱途径。
离开了列车,只剩下荒芜的大地,无尽的流浪,掠夺与拾荒,那时的他们又该憎恨谁,又该怎样行动呢?沉默的众人得不出“相信”或“不信”的答案,只能持续沉默下去——直到个体或群体爆发的那一天。

时间慢慢地熬着,又过了2年。
他13岁的时候,平民车厢里的人已经多到难以觅见落脚之地的程度了。
工蜂部队的成员膨胀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阿迪莱商业联盟就算接下一切外包工作,依然只够分配给其中一小部分人,竞争愈发激烈,他们能拿到的酬劳却一降再降。工作时出现死者已经不再是个新鲜的话题,人们开始变得麻木不仁,有的甚至还会嗤笑那些患上疾病无法坚持劳作的人,认为这是一种“矫情”。
尚且清醒的人为了从这种混乱的环境中逃离,各自想了很多办法,有的通过考核加入了下层车厢的正规部队,用自己的技术或武力谋生,有的私下贿赂贵族投其所好,成为了上层守卫的一员,虽然这些行贿的人,能力并不被其他守卫看好,但也只要那种联系还在,就没有人会真正伤害到他们。
除了这些找到归属的“幸存者”,还有很多人无法忍受拥挤,以各种方式离开了阿迪莱商业联盟。但更多的还是那些还是无处可去的人们,他们为了幸运盒子早已耗尽了为数不多的物资,此时更没有其他选择。
阿萨叫道,起来起来,马上要到站了,别一会又让那些“鳖脸”守卫过来催。
阿萨喜欢把上层守卫叫做“鳖脸”,他说他们的过滤面具看起来像是“鳖”尖细的头部。
阿萨继续说道,这次的任务还是卖幸运盒子,一批五千个,总共有十批,所以我们中途要转十个地方,啥时候卖完啥时候回来。
同为运输队员的卫兰惊掉下巴,啥?五千个,十批?这也太多了吧,比上次多了快一倍!
阿萨耸耸肩回道,上面给的任务,你别找我抱怨,没用。
卫兰问道,这次换啥?
阿萨回道,还是以药品为主,喏,交换价目表我贴在集装箱上面了。
卫兰翻了翻白眼回道,饶了我们吧,现在谁身上有那么多药,有药的人换啥不好啊。
阿萨说道,上次不也卖完了吗?总有鬼迷心窍的人,自己没药可以找别人“要”啊,这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再吵下去,“鳖脸”过来了又要闹事。
作为运输队长的新野骂道,我操他妈的,那几个闹事的“鳖脸”,原本就是买了幸运盒子混上来的“工蜂”,现在一朝得志了,恨不得把之前所有的不爽都十倍报复回来。
卫兰附和道,这哪能叫报复,不都是说在“监工”吗?
哈哈哈,新野干笑着板起脸,拍了卫兰一巴掌。

很久之前,那些被阿萨称之为“鳖脸”的上层车厢守卫,就开始以督促“工作效率”的名义,经常在下层车厢巡逻,只是那时还没有这么严苛。近些年,他们除了惯例检查出售与回收的货物,还会以暴力来压制人群的不满,人群时常因此发生流血冲突,但蕾切尔却不怎么出面阻止。
她总是说——上面已经察觉到我们在准备什么了,接下来必须隐蔽一点,现在和他们起冲突只会自找苦吃。
阿萨委屈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大家的拳头都攥紧了,你瞅瞅那些人,每天过来耀武扬威,还把规定改得一团乱!原来在工业车厢做事,还是按量结算,做多少就结算多少物资,后来说一天绩效不达标,这一天就白干,什么都不给,现在干脆是一个人绩效不达标,所有人都没报酬……工作环境也比之前差了一百倍!(什么血汗工厂)
正如阿萨所说的那样,每天早上,成群结队的“鳖脸”都会带着武器从下层车厢里经过,选一批人去工业车厢做工。虽然连续12小时的工作也只管两顿饭,外加一张食物兑换券作为报酬,大家还是为这仅有的安全工作挤破了头。被选中的人要和其他五十来人一起在“鳖脸”的监视下,前往堆满了原料与零件的工业车厢,为了加快制作的时间,几乎所有人的两餐都只是一杯速食营养汤,便池与雨水过滤装置就安装在车厢的角落,只用走两步就能找到,便池毫无遮拦并持续散发着异味,雨水过滤装置则经常出现故障。
少年曾亲眼目睹有人喝下帕弥什病毒含量过高的水而死。即使如此,这里的人依然要为了那一张食物兑换券在充满汗臭与排泄物的车厢中连续工作12小时,哪怕这兑换券常常只能兑换到后勤部写的欠条。只要稍有懈怠,“鳖脸”们就会挥动他们手中那结实的棍子与冲锋枪。

当一个人的疲乏会影响所有人的利益时,人群中的憎恨便会肆意生长。
过去让老人和孩子参与制造是为了让他们可以获取物资,现在却变成了一种挑起矛盾的方式,贵族们看准了这一点,直到现在也还在沿用这种方式。
“鳖脸”守卫“好意”地解释道,这是为了照顾更多人,你们总要留给老弱病残一些机会,不然他们怎么获取物资?
如果真的是为了照顾弱者,又何须那条“一人不足,全员无薪”。
“鳖脸”守卫说道,上层的规定是这样,我也没办法,别恨我,我只是给他们卖命打工的,理解万岁哈,上层车厢现在还在招守卫,看不惯就加入然后去改变,如果没有能力加入上层车厢,你就应该多努力,而不是憎恨比你优秀的人!只要你足够拼搏!就没什么是你改变不了的!相信自己!加油!要为成功找方法,别为失败找借口!人生就是这样,不可能一帆风顺,有失就有得,痛苦可以做经验,饭里有蟑螂那更是一种丰收的馈赠!

对待不满的人群,守卫的话术早已纯熟。
当那些付出一切才得到上车机会的人看到这些无法应对的景象时,他们的憎恨就会转移向那些曾经笑着宣传“幸运盒子”的运输队员。
入住核审考不过?放手一搏就上车阿迪莱商业联盟诚招幸运合作伙伴!中一张车票总比自学考核容易啊!
当运输队员被夺走所剩无几的生存空间时,他们又会憎恨自己。
运输队员自暴自弃道,我有什么选择?!他们叫我要么办事要么滚,我能怎么办?!我弟弟还这么小!!我能带他去哪??
人群的怒火汇聚在一起却无法释放的时候,所有人都变成了危险的利刃。
蕾切尔能理解,他们有他们的苦衷,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能自由地控制情绪,无论这恨意的落点在哪里,挤在这里的人们都受制于各种条件,很难改变现状。
“鳖脸”守卫冷笑道,来去自由啊兄弟们,谁也没有强迫你们非要在这里工作。
无家可归的人又能去哪呢?这混乱而荒芜的世界早已饱和,很多生命都被迫踏上了流浪。
卫兰自怨自艾道,我真的恨!每次说完“嗯嗯好的,收到”之后,都气得想一走了之!一旦开始收拾行李,就发现身为运输队员,我除了打架站岗别的技术啥也不会!那什么共聚物适应性也没有,不能变成构造体,根本不知道能去哪!
人群愤怒着,恐慌着,焦虑着,却又不得不面对无法改变的生离死别,他们想要知道可以做什么来改变,可以拿起怎样的武器——但最终,大大小小的抗争都失败了,苟延残喘的人们憎恨着上层,憎恨着他人,更加憎恨着自己的无力。
少年也曾经憎恨过,只是这恨扎根之前,蕾切尔就牢牢控制住了这种情绪。
蕾切尔劝说道,不要恨他们,错的是阿迪莱层层累积的阶级和规则,摧毁文明的帕弥什病毒,而不是在夹缝中挣扎的人们,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团结在一起,只要打破这些……

阿萨大声喊道,好了,都别垮着个脸了!再忍忍,蕾切尔就快准备好了。现在先起来,收拾一下,把幸运盒子装进箱子里!
人群不再言语,从狭窄的‘笼子’里钻出来,拿着潮臭的毛巾轮流擦洗着脸,俯身在四周寻找着随意丢放的衣服。
希尔阿姨和蔼地对少年说道,你的衣服我帮你补好了。
少年谢谢希尔阿姨,从老妇人那双没有中指与无名指的手中接过缝补好的衣物,他扶着希尔坐回了她自己的位置上。
希尔阿姨笑着回道,哪里,是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上次帮我多做那些个盒子,我就要连累大家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叹了口气,这是她从感染体手中逃回来时留下的伤痕,从那天之后,希尔就对鲜血和冲突有些敏感。
希尔阿姨嘱咐道,我也老了,不知道还能再撑几天,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教你怎么……
希尔正要继续自己的嘱托,车厢的广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歌声。
卫兰破口大骂,狗日的又来了,生怕我们不知道他们日子过得有多好!
人群无力的抱怨被高昂的女声压过,她正在钢琴的伴奏下吟唱着黄金时代填词改编的经典名曲
希尔疑惑道……还是欧石兰吗?
卫兰抱怨道,鬼知道!!上层那些贵族老爷都一个样!!
有时,下层车厢会像现在这样从广播中听到歌声,阿萨说那是上层的贵族正在开宴会,他们声称“音乐能带来希望和快乐”,所以也会把宴会的现场演出转播到下层车厢。
少年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以这样的歌曲为乐,因为每次听到歌声,下层的人都极为愤怒。(上层完全不管底层人民的死活,依旧载歌载舞,这样的统治怎么可能不被推翻)
就算奥赛兰姆号的上下层车厢始终相连,此刻贵族与平民在听着同一首歌,他们的处境也永远不可能相同。
一名运输队员骂道,该死的,还是《送葬》,他们想干啥,嗄?嗄??(噗)
蕾切尔笑道,就当是上层有位贵族老爷死了吧。

队长新野附和道,他最好是。
阿萨看到蕾切尔问道,你终于来了?
蕾切尔回道,上去报告任务耽误了点时间。
接着蕾切尔放下手中的货物清单,转身面向愤怒的人群喊道,来,我们也跟着这首歌,给所有上层车厢的贵族送一程!
她伴随着广播中的钢琴与女声吟唱,用毫无节奏与韵律可言的脏话高声唱了起来。车厢立即被她的歌声点燃,充满了欢乐的笑骂声,大家一边忙着手上的工作,一边加入到这混乱的演唱之中。
~他谈那救赎~全是他妈的扯蛋~早晚连你屁股~都一起掀翻~
~狗日的贵族~哪个不是寄生虫~
~只要运输队罢工~你们全都完蛋~嗨呀嘿~全都~去他妈的完蛋~嗨呀嘿~
~这才是属于~我们的歌~属于我们的愤怒~我们将活着~迈向明天的希望~我们会活着~活在有希望的明天中~!(唱得好!确实很解气)

你们在干什么?!!!
守卫突然出现在车厢前端,让正巧站在口的少年挨了结结实实一拳。
……好痛!
从回忆中苏醒,青年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医疗区的检查台上,刚才让自己换药的小男孩不知何时趴在他背上,拽下了青年一簇白色的头发。
小男孩说道,哥哥,我妈妈说年轻人长的白头发必须揪下来,不然就会越来越多。
男孩真诚地把揪下来的七八根头发双手递了过来。
青年尴尬的回道,呃........谢谢……
小男孩欣喜道,那其他的白头发我也……
青年慌忙制止,等等等等,其他的白头发虽然看起来是白色,但它们只是忘记了自己原来的颜色,不是长出来的白头发,请务必不要拔掉它。
虽然这句话怎么听都是个玩笑,但搭配上青年认真的表情,男孩还是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
青年安慰道,它们安静地留在这里就好了,不用拔掉它。
看到小男孩有些老实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青年才松了口气,再次揉了揉自己还在痛的头顶。
那名瘦弱的技术人员说道,看你在检查的时候,走神走得那么严重,我才叫他过来帮忙把你叫醒……没事吧?
技术人员笑着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
青年回道,没事。
他回头看向刚才提起了“幸运盒子”的难民们,问道,那些人原本是阿迪莱商业联盟的成员吗?
瘦弱的技术人员回答道,是啊,前阵子奥赛兰姆号参与了一场危险的救援,完全崩毁了,车上的人也都四散在保育区和据点或者医疗区里,走到哪里都能看到。
青年接着询问道,对了,刚刚的意识海检查已经完成了吗?
瘦弱的技术人员点点头回道,嗯,从结果来说,你的意识海好像被人为干扰过,之前有过一次严重的意识海偏离,存在人为干扰的痕迹,记忆数据没有损伤真是个奇迹啊。
听着技术人员的话,青年再一次想起了那个想不起面容的人。

技术人员继续说道,我顺手也做了一些简单的治疗,不算完善,但应该可以帮你更容易找回记忆。
青年回道,谢谢你,我刚才已经能想起一些事了。
技术人员惊诧道,这么立竿见影?看来你的意识海很稳定啊,要是能再治疗一下就好了。哎,说来也巧,今早上机器突然出现了故障,不然还能再多做一些努力,好了,你不是还要去找人吗?
青年回道,嗯,我出去看看他们。
……不要走……
不知名的少女正紧紧攥着他的披风一角,用她怯懦的双眼哀求着,仿佛他再向前一步,就要连同她的身体一起打翻在地上。
青年疑惑道,哎?
少女请求道,请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大家期待的超长剧情篇章《枯朽为灯》来了,前面铺垫的剧情比较长,越是压抑,后面的爆发就越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