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命运的交易

感谢学校对我的赞助，给了我这样一次机会来向大家叙述我的故事。请坐上时光的早班车，我们一起回到过去，探寻那未知；请搭乘空间的特快航班，我们一起去到未来，开辟那无限。

那么我开始讲了：我的一生十分惨淡，年幼时，我不懂事，只因为我的爷爷不愿给我买玩具，我甚至咒他赶快离开，如果你们能够理解，那么你们也许读过我之前写的《马头琴》，那是我从心底发出的忏悔，我当时认为我没有资格流泪，但是我内心的愧疚不断地打击我的心理防线。我的心理防线只剩最后一丝，我希望能用胶水去粘起来——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在那上面凿了几个洞，这样不至于让大坝后的波涛汹涌波及大坝前的和平与安宁。

但是大坝没能承受住那最后一击……我终究还是后悔了——尽管我的办事理念是：不要做让你会后悔的事，也不要为你做的事而后悔。

爸爸因为我的桀骜不驯，将我送到古籍班，希望经过中国古典文化的洗礼与熏陶后，我能够改过自新。事实证明，这确实有用，我确实比以前更遵纪守法、诚实正直、乐观善良。虽然听起来夸大其词，但是上面所说的，我确实能够如此评判自己……可是“乐观”，并不是古籍给我带来的，要让“乐观”出现，还要再往后推。

我当时是十分厌恶读书的，因为我其实根本就读不懂，什么“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什么“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根本不明白。既然“说”读作“悦”，为什么不直接写“悦”；“罔”是什么，“殆”又是什么？一大堆钻牛角尖的问题浮现，我大胆地问了出来，老师还没来得及回答，爸爸就将我按在椅子上，严厉但小声地说：“读书百遍其意自现，你才读这一遍，问这么多问题做什么？”我没敢多说话。

后来我厌烦了，我厌烦了读这一堆破书，既然读不懂，我又为何要读？我承认古圣先贤很明智，我承认他们很厉害，但如果他们无法给我带来好处，那么这些书与废纸也就没有区别。

因此，我与父亲发生争执，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很痛苦，每天我都要花时间尝试与父亲讲道理，父亲不听，我又要去读书——如果我不读，就要先挨打，再读书。

过去了一年，这一年如同再炼狱待了一辈子……我无法再忍受了：“既然你要在家里搞异类，你就慢慢搞吧，你真想把这个家劈成两半？那就来啊，也好让我永远不要再靠近哪些什么‘其意自现’的废纸了。”

父亲目瞪口呆，我早已忍受不了，为了让他们接受我的：这家里从来不会过激，从来不会歪曲，从来不会走偏的思想——我早已做好了以身殉道的准备。父亲离开了，脚步迅疾但沉重，夺门而出。

他不再强迫我读古籍，他不再回家，他不愿再见到我——我也不愿再见他。

我得知这个消息两年了，我才感受到悲痛，这事只有我和父母三人知道，就连至亲挚友都未曾对他们提起。我多想化成夜晚的一只蝙蝠，从窗边一跃而下，逃离这可怖的地方，飞到我所向往的“桃花源”。多么讽刺啊，那一夜，我彻夜难眠，但是我却想通了之前读过背过的古籍。

“爸爸，我想让你回来……”我偷偷爬起，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他犹豫了：“我们的未来已经定向，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做出突破的改变。让我最后教你一课吧：相信自然，顺其自然，道家学者总结过，万物的存在都要依附一定的法则，只要存在，就有存在的道理，所以相信自然，天无绝人之路。西方学者把这叫做命运，其实我也较为认同，哲学家对于命运的观点是十分统一的，那就是命运可能让你受苦，但接受命运、热爱命运才能让你免受更多痛苦，这就是斯多葛主义，你也许没听过，但是我之前教导你的都是与之相符的：要让你的感情臣服于理智之下，要让理性凌驾于感性之上。”

我忍住了哭声，还是没有忍住眼泪，我多希望这只是我脸上的汗。我哽咽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如果我说了，哭声也就会随之传来——所以我选择什么也不说。

“好好照顾一下你妈妈的感情，让她不要难过，自从有了你，我也就没有什么时间能够陪她了，过去的那些记忆和感情，可能也就随之消失了吧……你别自责，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你，也没有照顾好她……别挂念我，但是也不要忘记我，我也会记得你们，好吗？听话，快去睡觉吧……”

我轻轻放下电话。

你们也知道，因此，我写了《命运之恋》。

这一生如此短暂，我活到现在也不过经历了这两件事；这一生如此漫长，仅仅这两件事就折磨了我一生……

我开始尝试写作，但当我回顾我自己写的文章时，我觉得自己的文笔十分差，我曾写过小说《钟声》，写到第二章就已经写不下去，剧情毫无扩展，与题目毫无关联，两章中只有“空灵而诡异的钟声响起”这一句话提到了“钟声”。徒有一腔抱负，却无法言表，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