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在路边遇到被遗弃的小猫之后

在接小宝的路上看见两只被遗弃的小猫，装在一个红色塑料袋子里蠕动，甚至眼睛都没睁开。

我很犹豫，要不要管它们？

“要接小宝放学”给了我一个无视它们的理由。于是我继续往学校赶，心想等会再看看吧。

我心里一直惦念着它们，于是接到小宝后就带着小宝去看它们。

小宝很激动，说：“妈妈我们带回家好不好。”

这次我又犹豫了，想到家里那位可能有的反应，我勉强笑着说：“可是妈妈没照顾过这么小的猫，怕照顾不好，而且可能猫妈妈会来找它们。”

其实我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装在塑料袋里的它们就是人为遗弃的。但我还是以上面那个理由再次选择无视它们。

回到家后我有点坐立不安，在网络上查找“捡到刚出生的小猫后要怎么办？”的教程。发现这么小的奶猫带回去很难养，要给它合适的奶粉，隔一两小时喂一次，帮他们把屎把尿。可是没有一个详细说明到底要怎么喂，怎么把？

找不到操作性强的教程，加上照顾的难度大，需要投入的精力多，我再次给自己找了一堆无视它们的理由。其实我心里明白，这些都不是事，关键是家里那位的态度。

晚上给孩子们讲睡前故事，讲了那两只小猫，我给它们编了一个好的结局：一个小男孩发现两只小猫，他很想养但又不敢，因为爸爸妈妈不喜欢，而且养猫很费钱，这样他就没有零花钱了。这时他的一个同学过来，说他家大，可以养猫，而且有保姆，可以帮忙照顾小猫。小男孩于是让同学把猫带回去了，并约定每天去他家看看它们。

编这个故事时，我心里是期待小猫能遇到真正有爱心能照顾它们的人的。

第二天送小宝上学，我带着小宝又经过那里，小宝很激动地想去看看小猫还在不在，当发现装小猫的袋子不见时，我松了一口气，心想：“或许真的被人捡回家了。”这时却发现，树根下还躺着一只猫，而且还在动。

我内心咯噔一下，觉得小猫实在太可怜了。这次我不再犹豫了，也不管那位会说啥了，先带回去再说。

我发了朋友圈，向朋友求助怎么照顾小猫。那位看到了，果然发微信来说我自找麻烦。他说话总有一套话术，会先把一个事情的利弊给你罗列出来，最后接上他自己真实的想法。前面的理由每一条看起来都是为我好，为孩子好。但我知道他最主要的想法是：嫌麻烦。

我回说：“小猫这么小，伤害不了别人，而且能不能活还是个问题。”他便再没说什么了。

果然一语成谶。小猫没扛过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去给小猫喂奶时，它还叫了两声，我还给它把了屎尿，可是就在我打算喂它时，它安静了。我有点慌，怕是冷到它，也不喂了，赶紧把它放回去盖好。可是才过半小时，它就全身开始僵硬了。

一切变化得如此之快，让我没半点防备。我那时才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就只是一瞬之间。在我原来的想象中，这是一个过程，可是现在我才明白，这是一个结果。

我若无其事地做着与往常一样的事情，洗漱，让孩子起床吃早餐。那位看了纸箱一眼冷冷地问：“怎么样了？”我淡淡说：“死了。”他回：“那赶紧丢掉吧。”我说：“等下吧。”

这时小宝起床了，开心地过来问我小猫怎样了？他想看看它。我挤出一丝微笑，蹲下了跟他说：“小猫死了。”他似乎懂又似乎不懂，保持着兴致问：“那它会说话吗？”我说：“它死了，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了。”

小宝安慰说：“我有办法了，我们把它送到小黑身边去吧，小黑会照顾它。”我摸摸他的头说：“好，等会我们把它送到小黑身边去。”小黑是路口的流浪猫，我们每天都跟它打照面，小宝认为它是我们的猫。

吃完早饭，那位出门去跑步，我用袜子把小猫裹好装进一个小蛋糕盒子里，跟小宝一人拿着一个小铲子下楼了。

我跟小宝说：“我们找个地方挖个洞把小猫埋起来吧。”小宝突然问到：“老鼠会不会挖洞啊？”我说：“老鼠会挖洞。”他说：“那会不会吃掉我们的猫啊？”我没想到他会考虑到这层，于是找出胶布跟他说：“那我们把盒子封起来。这样老鼠就打不开了。”他很开心。

从昨天夜里就开始下雨，我半夜醒来还在庆幸，还好把小猫带回来，不然它一定被雨淋坏了。没想到最后它在我手里安静地离去。

我找了一块淋不到雨的偏僻角落，带着小宝过去挖了个坑，把装着小猫的蛋糕盒放进去，跟小宝一起盖上土。小宝很开心，他问：“我们把小猫埋在这里，会不会长出很多小猫啊？”最近给他看了宫西达也的《神奇种子店》，故事里有连恐龙都可以种出来的种子。我笑着说：“那我们过几天来看看有没有长出更多小猫吧。”小区里有很多流浪猫，最近常常听到小猫叫。

午饭时，大宝问：“妈妈，今天几号啊？”我漫不经心回答：“8号吧，怎么了。”他说：“那以后我们可以去扫墓了。”我奇怪：“扫什么墓啊？”他说：“每年这天可以给小猫扫墓啊。”

我突然想起，今天5月8日，母亲节。

这一整天我表现得很平静，内心却不断在自责，直到一个朋友说：“生命的最后几天里有人照顾，也算是段美好回忆了。”

小猫的出现，让我看到心中无形的枷锁。小猫死了，某种意识却在我心里觉醒，一种叫自我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