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热点 |电影《永安镇故事集》的艺术特征

电影《永安镇故事集》是一部“关于电影”的电影,影片分为三个章节:独自等待、看上去很美、冥王星时刻,小镇和剧组串联起三个章节的故事和其中的人物——与小镇格格不入的饭店老板娘、回不去故乡的女明星、陷入创作分歧的导演与编剧……《永安镇故事集》曾经入围第74届戛纳电影节导演双周单元,并在第5届平遥国际电影展上斩获“费穆荣誉最佳导演”和“青年评审荣誉·最佳导演”两项大奖。
一、类型:元电影(关于电影的电影)
“元电影”(Metacinema)并不是一个新兴概念,而是作为一种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就出现的电影模式。元电影的“元”更多地被理解为一种自指,通俗来讲,就是“关于电影的电影”。元电影包括所有以电影为内容、在电影中关涉电影的电影。直接引用、借鉴、指涉另外的电影文本或者反射电影本身的电影也都在元电影之列。元电影将电影自身作为对象,标示了一个内指性的、本体意识的、自我认识与自我反射的电影世界,包含着对电影这一艺术形式和构成规则的自我审视。通常来说,元电影除了聚焦电影本身,围绕电影的拍摄过程、电影技术的演进所展开的电影也可以被称为元电影,这些电影描述了电影生产者面对的不同的电影与现实的关系,《永安镇故事集》的“元电影”性质便是主要是以拍摄电影的过程作为叙事内容。
《永安镇故事集》不遗余力地生动展示中国艺术电影与乡村的紧密联系、审视拍摄者与被拍摄者之间的不平等关系,以及嘲讽这种拍摄者视角对被拍摄者的剥削与关怀的之间的矛盾。这是一部对中国的现实有所思考的独立电影,影片共分为三个章节,讲述了一个剧组在中国的一个偏远小镇上企图制作一部野心很大的电影的故事。这种新颖、随意,类似于戏剧的结构,在观众看来会有一种有机的流动。由于《永安镇故事集》讲述的是一部电影的拍摄过程,所以它可以和前作《野马分鬃》归类为一种“元电影”。本片设计精巧,表演自然,颇具自嘲精神和实验精神,观看它的过程就好像导演魏书钧拿着镜子照自己一样,同时也表现和嘲讽了电影业以及整个社会迅速转型时期的各种问题与乱象。

二、风格:喜剧性与文艺性的碰撞
因为与其说这部电影是文艺片,不如说是一部荒诞大胆尝试风格的喜剧电影。永安镇的幽默是一种有生活的、很真实的、很有作者特色气质的幽默,这种幽默主要来源于一种自我指涉或者跨文本链接的互文性细节。《永安镇故事集》是一部描写小镇生活的电影,是一种密集嘲讽、“幽默”而并非“搞笑”的电影,还是一部剧本扎实、现实主义但一点也不晦涩的文艺电影,它凭借着幽默荒诞成为戛纳电影节入围的国产影片,以一种诙谐风格打破文艺刻板印象,为我们呈现出别具一格的新型文艺片。
片中人物的造型也不同于以往影视作品中艺术工作者的风格气质,例如导演这一角色,脖子上始终戴着一条黄澄澄的大链子,且喜欢说唱;编剧这一角色的造型则是头发蓬乱,邋里邋遢,妥妥的宅男一枚。上述人物造型设计,迥异于观众脑海中有着高雅文艺范电影工作人员形象,把小众电影从业者拉到与普通人同样的地位与处境,反映了他们的艰辛和不易。影片还以近乎黑色幽默的戏谑口吻,嘲讽电影圈乱改剧本、制片人介入创作、影评人空中楼阁式评论以及恶意评分等现象,揭开了电影界的神秘面纱。说唱和黄金色的链子,似乎构成了对电影创作状况的隐喻:想要自由地进行艺术表达,却不得不受制于资本链条的束缚。
三、主题:现实的人文关怀
《永安镇故事集》在看似幽默、嘲讽的喜剧化表达中,蕴含着深沉的人文关怀的内涵。影片以其独特的表达方式与极具幽默感的叙事讲述关于生活、关于创作的残酷与真相,同时,影片轻松戏谑的风格基调和充满现实主义贴近生活的探讨在预告片中也可见一斑。节奏轻快,调侃自嘲,口吻辛辣,自嘲着关于电影创作的幕后;但又以剧组拍摄为契机,将小镇作为现实社会的缩影,深刻探讨思考着人们该怀着怎样的期待去生活,当生活被偶然激起的涟漪散去,人们又该何去何从。这部讲述电影的电影把人与人、阶层与阶层、社会与自我的无奈刻画的幽默戏谑又悲情。《永安镇故事集》里的导演、编剧和演员都已步入社会,受牵扯于生活惯性、权力结构、创作困境等等。魏书钧的自身多少被写进了故事和人物,但也不尽然。观众远远地看到诙谐,近看是对人之困境与良善的温和注视,再靠近,细腻颗粒里还漂浮着一层虚无时代的掠影。

四、叙事:悲喜剧的叙事手法
悲喜剧是现代叙事艺术的重要手法。与传统戏剧文体的定义不同,悲喜剧不再指综合悲剧与喜剧元素的正剧,而是偏向运用喜剧性语言,又创造了悲剧故事的叙事技巧。其困难在于,叙事中讽刺、幽默、插科打诨的语言,与所追求的人物或故事的悲剧意涵相抵牾。作者如何在用幽默消解意义之后,不会把自己的悲剧性营造也自我消解掉。无疑,魏书钧做到了这一点。他揭穿生活中的大他者,却并没有创造一个新的意识形态,他推倒了一个旧偶像,却没有树立一个新的偶像。《永安镇》的悲剧性不是作者杜撰的悲剧,而是我们每一个人不得不面对的生活本身,他解构掉所有的幻想和崇拜,无情地把我们丢入真实、惨淡、无意义的生活。这场解构进行地如此彻底而决绝,在“元电影”维度的作用下,把作品自身也纳入其中。这首先表现在影片对宏大主题的解构。在讨论阶级、性别等议题时,《永安镇》并没有自恃为社会正义的捍卫者,或影史里的重要一章,去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宣道。而是带着大量段子去讲述,用戏谑掩盖掉悲悯的底色。而到了第三个故事,彻底碎所、去中心的文本,也消解掉前两个故事对宏大主题的观摩。导演借用一个影评人角色对此进行讥讽:当影评人大谈电影史,上升到“阶级固化”“身份认同”“女性意识觉醒”等概念时,编剧春雷称自己只是想写好这个故事,海明威考虑的是文学而非文学史,“不像有的影评人,给三千块钱就能打五星”。在故事和主题之外,这种解构也深入到电影的自我创作当中。影片中出现大量的迷影元素,人物的衣服、帆布袋,细节的台词,室内布景,三个故事的标题也分别来自伍仕贤的《独自等待》、张元的《看上去很美》和章明《冥王星时刻》。和《野马分鬃》一样,《永安镇》的故事也围绕剧组展开,这种“元电影”的文本层次提供给作者极大的自我探讨空间。
五、视听:形式与内容的巧妙结合
影片将人物情绪充分外化,运用多样化视听语言展示女性生存状态与困境。影片的前两个故事,分别围绕身份不同的两位女性展开叙述。“独自等待”讲述了永安镇餐馆老板娘小顾试图挣脱庸常生活却梦想破碎的故事。剧组没有到来之前,小顾几乎就是围着餐馆、丈夫、孩子、父母转来转去。影片大量采用框景构图,将人物的面部、身体置于门框、窗框、镜框之间,这不仅是小顾所处环境的展示,亦反映出其受到环境和人的重重围困,同时也是小顾渴望挣脱庸常生活状态的情绪外化。她就像一只泥沼中梦想着变成天鹅的丑小鸭,奋力向前游动,却游不出沼泽般黏稠、凝滞的生活。剧组的一次试戏,使小顾看到了改变现状的可能性,她渴望成为电影明星,走出小镇,走向更广阔的世界。然而,命运似乎跟小顾开了一个玩笑,她的希望和努力最终化为泡影。女明星陈晨进组后,小顾被打回原形,又成了小餐馆的老板娘。影片运用手持长镜头拍摄小顾杀鱼的动作,晃动的画面将小顾梦想崩塌的强烈失落及不满情绪充分表现了出来。

参考文献
1.《永安镇故事集》:艺术祛魅与女性困境(周仲谋、李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