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凯恩》剧本一（序幕、新闻片、放映室、牧场酒吧）

《公民凯恩》编剧：赫尔曼·曼凯维奇 Herman Mankiewicz  奥森·威尔斯 Orson Welles  周传基 译

序 幕
1.（淡入）外景 上都 拂晓 1940（模型）远处一扇很小的亮着灯的窗口。四周几乎是一片漆黑的银幕。现在，当摄影机朝着那个象一张邮票大小的窗口缓缓推近时，其他的轮廓开始浮现：铁蒺藜、围墙、接着在拂晓的天空背景上朦胧地浮现出巨大的铁栏杆。摄影机现在推向一个大铁栅栏门，门的顶上嵌着巨大的字母“K”，在拂晓的天空的背景上，变得越来越黑。通过这道大门我们看见远处象仙境般的上都山顶，在山顶上耸立着一座庞大的城堡的剪影，远处的小窗突出了周围的黑暗。（叠化）一系列镜头，一个比一个更接近那个窗口。

2．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广大领地的右翼几乎占据了海湾海岸四十英里的地方，向目不所及的四面八方延伸开来。当凯恩买下这块地时，这里几乎是一片完全荒芜和平坦的沼泽地，不仅过去是这样，并且有继续发展的趋势。但是凯恩改变了它的面貌——现在这里已是一块悦目的地方，既有连绵的山丘，又有一座相当可观的大山，全是人工造出来的。几乎所有的土地都经过了改良，或者是为了种植，或者是变成了公园、湖泊的美丽景色。城堡本身，是由从欧洲运来的具有不同建筑风格的真正城堡堆砌而成的，它从大山顶上俯瞰着整个景致。（叠化）

3．高尔夫大球场（模型）摄影机向前移动。茂盛的植物向四处蔓延，球场的场地上热带野草丛生，这是个荒废了的球场，长期以来完全无人照管。（化出）

4.（化入）这里曾经是一个规模可观的动物园（模型）动物园具有哈根贝克的规模。现在剩下的只是一块块由深沟环绕着的动物饲养地，这些深沟使各种动物可以自由自在地，又是相互隔离地在那里安全地生活。动物园的全景（从有些地块竖立的牌子上可以看出，这里或那里曾经养过老虎、狮子、长颈鹿等）。（叠化）

5．猴山（模型）前景上有一只污秽的短尾猿的轮廓隐现在黎明的昏暗之中。它一面若有所思地慢条斯理地搔着身子，一面通过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领地，盯着远处山上的城堡中的那点灯光。（叠化）

6.鳄鱼池（模型）一堆睡眼惺松的蠢鳄鱼。混浊的水面上映出那扇亮着灯的窗子。

7．礁湖（模型）游艇码头已塌陷。一张旧报纸漂浮在水面上，这是一张纽约的《问事报》。当这张报纸移过画面时，再次显露出城堡中的那扇窗子，较前更近了。

8．大游泳池（模型）干涸的游泳池。一张报纸被风吹过游泳池的龟裂的池底。（叠化）

9．小别墅（模型）城堡的荫影。当摄影机移过时，我们看到这些小别墅的门窗都上了锁，钉上了板条，并且安上了大横木以便保护和加封。（化出）

10.（化入）吊桥（模型）一条现在已变成一潭死水和野草丛生的护城河。摄影机跨过这条河，穿过一扇坚固的高大的门，来到一个正规的花园。花园宽约三十码，长一百码，一直延伸到城堡墙根。周围虽是一片荒凉，长期无人经管，但是这个花园却是管理得很精心。当摄影机通过花园朝城堡中那扇露出灯光的窗口移动时，一路上显露出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它给人一种过分葱郁的热带景象的印象，又表露出无精打采的和绝望的情绪。青苔、青苔、青苔。那天夜里，末代王朝的皇帝驾崩了。（叠化）

11．那扇窗（模型）摄影机向前推，直到窗框与画框重叠。灯光突然熄灭了。这时摄影机停止运动，而为这一段伴奏的音乐也突然停止。从窗玻璃的反映中，我们看到后面的凯恩先生的领地那派满目疮疾的可怕景象和破晓的天空。（叠化）

12．内景 凯恩的卧室 拂晓 1940凯恩特别宽大的床的长镜头，床的剪影衬托在特别宽大的玻璃窗上。（叠化）

13．内景 凯恩的卧室 拂晓 1940雪景。令人难以置信的雪景，大得出奇的雪花，一座如画似的农舍和雪人。音乐声中混着雪橇的铃声，使人联想到印度庙宇里的钟声，因而带有一点讽刺的意味。音乐突然止住。凯恩的苍老的声音：玫瑰花蕾！摄影机往后拉，显示出那整个景致是封在一个玻璃球里，这种玻璃球在世界各处的新奇玩具店中都可以买到。握住这个玻璃球的手—凯恩的手松开了。球从他的手里滚出去，沿着床前铺着地毯的台阶滚下去，摄影机跟拍。玻璃球从最后一级台阶滚到大理石的地面上，摔成碎片。碎玻璃片在晨光中闪烁发光。阳光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斜角形的图案，当窗帘拉开时，这缕阳光突然光芒四射。

14．凯恩的床脚摄影机紧靠床脚。在百叶窗的背景上我们看见一个人—一个护士的轮廓，她正在把被单拉上来蒙住他的头。摄影机跟着护士的动作，横过整个床，最后停在蒙盖起来的面部上。（淡出）

15.（淡入） 内景 放映室当摄影机向前推时，银幕上出现片头字幕，可以听到声带上激动的铜管乐声（当然比我们影片的声带更带有胶片声带的特点）。在第二个片头字幕出现时，放映室的银幕和我们的银幕重叠起来，出现演职员表。（注：这里出现的影片和典型的新闻简报一样，这是根据一件社会事件或人物所拍摄的定期周报或双周报形式的短片。它不同于一般的新闻简报之处在于，它是一个得到充分发展的社会性的或故事性的新闻片。它更明显的具有例如《前进中的时代》专辑那样的或其他一些纪录短片的特点。它把这些特点结合起来造成酷似现今已非常普遍的专题短片的印象。正如这种已经定型的专题短片形式一样，影片既使用阐释性字幕，也使用叙述词。）（淡出）叙述词：上都是一个神奇的传说，忽必烈宣告他那富丽堂皇的乐宫建成（引用他的话）：……（引用话声停）今天佛罗里达的上都—世界上最大的私人乐园，几乎是同样的神奇传说。在这里，在海湾海岸的荒滩上，受领主之命成功地建成了一座私人的高山……在这里，为上都的领主在1940年将要举行最隆重、最离奇的葬礼！在这里，本周将要安葬我们这个世纪的一位最有权势的人物——美国的忽必烈——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与叙述词同时出现的画面：U.S.A——上都的领主——查尔斯·福斯特·凯恩——佛罗里达海岸线上广阔的荒滩上的开阔画面（白天——1940）。（淡出）

字幕画面：
对于四千四百万美国报纸读者来说，比凯恩的报纸大标题更具有新闻价值的，就是凯恩本人，他是这一代和任何一代人的最大的新闻界巨头。画面：占满整个银幕的凯恩的大照片。

摄影机往后拉，展示出这是《问事报》头版上嵌了黑框的大照片、大标题及出版发行商的字样。（叠化）

叙述词：在新闻界的历史中，有许多人物比查尔斯·福斯特·凯恩享有更大的声誉，更公正地受到尊重。在报业商之中，仅次于詹姆斯·戈登·班奈特一世的是他那胆大妄为的被逐出国的儿子；英国的诺斯克利夫和毕弗布鲁克；芝加哥的帕特逊和麦克考米克；丹佛的邦非尔斯和松姆斯；纽约的已故的赫赫有名的约瑟夫·普利策；美国的新闻辛迪卡的皇帝、另一位始终强大不衰的主编和领主赫斯特。他们全是名人，但从未象查尔斯·福斯特·凯恩那样强烈地受人热爱、憎恨、害怕，和那样经常地被人议论。

与叙述词同时出现的画面：
一系列显然是各种报纸上的不同字体和样式的大标题，全都报道了凯恩的死讯，并登有他的照片（约五分之一的标题为外国文字）。与大标题联系着的一条重要内容，就是许多标题（当然不是全部）强烈地反映出对凯恩的相互矛盾的评价。因此出现了各种不同的字样：“爱国者”、“民主主义者”、“和平主义者”、“战争贩子”、“叛徒”、“理想主义者”、“美国人”等等。字幕画面：1895—1940他经历了这些年代，其中有许多年头是……叙述词：旧金山地震。抢先报道这条新闻的是凯恩的报纸。他是第一名Ing灾者，也是第一个报道自己是贩灾者的人。画面：旧金山发生大火及劫后的新闻镜头。接着是挂着大幅标语的专列火车；“凯恩贩灾组织”。画面上叠印着“1906″的字样。叙述词：凯恩的报纸以最快的速度向全世界报道了停战协定—比他的竞争者早八个小时，发表了福煦元帅从他那停在康比恩森林的火车厢上向德国人提出停战条件的全部细节。画面：如找不到真正的新闻镜头，可用有关福煦的火车厢及和平谈判者的绘画。画面上叠印着“1918”的字样。画面：1898年的镜头（尚待提供）1910年的镜头（尚待提供）1922年的镜头（尚待提供）叙述词：四十年来对在凯恩的报刊上登载的社会事件，从来没有不加以表态的。

画面：大标题、漫画、当代新闻片或照片，诸如：
1．妇女参政（1914年的著名新闻镜头）
2．禁酒（破获私造酒厂等等）
3．田纳西流域管理法案
4．劳工骚动

叙述词：从来没有一位社会人士没有受到凯恩本人的支持或攻击的，并往往是先支持后攻击。画面：威廉·强宁斯·布里安、梯奥道尔·罗斯福、斯大林、华尔特·P·赛切尔、阿尔·斯密斯、麦金利、兰顿、弗兰克林·D·罗斯福和诸如此类的旧新闻片短镜头，以及最近年迈的凯恩与希特勒、戈林等纳粹头子在一起的新闻片镜头，与英国的张伯伦和丘吉尔的新闻片镜头。

叙述词：一家奄奄一息的日报的毫不起眼的开端……

画面：(1892）一幢破落的楼房，通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老式印刷机，玻璃上用老式的金色字体写着《问事报》的字样。（叠化）

叙述词：凯恩的帝国在其昌盛时代曾控制着三十七家报纸，十三家杂志和一家无线电广播网。它是帝国中的帝国。首屈一指的杂货商店、造纸厂、公寓大楼、工厂、森林、远洋轮……

画面：一张美国地图（1891–1911）占满了整幅银幕，地图以动画的形式表现凯恩的出版事业向一个个城市扩展。一批小小的动画中的卖报童从纽约开始，以疯狂的速度奔向芝加哥、底特律、圣路易、洛杉矶、旧金山、华盛顿、亚特兰大、埃尔·帕索等地，高声吃喝：“买凯恩的报，买不买。”叙述词：五十年来通过这个帝国，居世界第三位的蕴藏丰富的金矿财富源源不断地涌来……

画面：一个全面开工的大矿井，烟囱冒出黑烟，火车来往穿梭等等。一块大牌子上写着：“科罗拉多州洛德矿业公司(1940)”。路牌上写着“小萨拉姆，科罗拉多州，25英里”。七十年前的一张小萨拉姆的旧照片，照片下面的铜版标题说明（1870)。叙述词：在美国广为流传的传奇是，凯恩的财富的起源……1868年，一个拖欠房租的房客怎样给寄宿房东玛丽·凯恩（凯恩的母亲）留下了一张被认为是一钱不值的废矿井“科罗拉多州的洛德金矿”的产权契约。

画面：汤姆斯·福斯特·凯恩和他的妻子玛丽结婚时拍的一张早期的铁板照片的镜头。四五年后，玛丽·凯恩和她的小儿子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合影的同类型照片。

画面：华盛顿国会山的镜头。

叙述词：五十七年以后，在一次国会调查中，华尔特·P·赛切尔，华尔街的老头子，多年来成为凯恩报纸攻击“托拉斯”的主要目标，在回忆他年轻时的一次旅行……

画面：国会调查委员会的镜头（用现存的J. P.摩根新闻片复制）。用带有解说词的无声片。华尔特·P·赛切尔在讲坛上。他的儿子小赛切尔及其他合伙人在他左右。他在接受一些丑角似的国会议员的质询。这时，一条小鳄鱼正摆在他的膝头，引起了一场严重的混乱和尴尬场面。赛切尔的新闻特写镜头，其声带渐显。

赛切尔：……因为那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调查者：但是这是不是事实，你于1870年确实去过科罗拉多州？

赛切尔：去过。

调查者：与凯恩的事务有关吗？

赛切尔：对的。凯恩夫人曾委托我的公司作为她刚得到的一份财产的委托人。她的愿望是，我应照顾这个孩子，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调查者：那次，那个孩子用雪橇打你的肚子，接着本人又对你进行攻击，这是否属实？大笑声和一片混乱。

赛切尔：主席先生，我将向委员会宣读一份我带来的事先准备好的声明——此后，我将拒绝进一步回答任何问题。约翰逊先生，请给我！一名年轻助手从文件包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赛切尔：（朗读）“我充分意识到我的话的意义，以及我对准备说的事所负的责任，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坚信，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先生通过他的社会信念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实质，以及他在持久不变地攻击美国私有财产、首创性和发财致富的机会的传统时，所采用的危险方式，实际上并不亚于一个共产党。”

叙述词：同一个月在联邦广场——

画面：联邦广场的新闻镜头。一部分群众举着旗帜要求抵制凯恩的报纸。一个演讲者站在高出人群的讲台上。

演讲者：（声带渐显）……直到“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名字成为这块土地上每个工人的威胁。他今天象过去一贯那样，将来也将一直是个——法西斯分子！叙述词：然而还有另一种意见——凯恩自己的。

画面：无声的新闻镜头表现在宏伟的《问事报》报社大楼前搭起的讲台，讲台装饰着迎风招展的彩旗。盛装的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站在讲台上。他无声地在发表演说。

字幕：“我现在、过去、将来只是一种人——一个美国人。”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画面：在同一地点，凯恩和画面外的人握手。

画面：船上的甲板—船抵达纽约港口时的真实的新闻采访。凯恩摆好姿势让摄影记者拍照（他已七十出头）。

记者：这里是麦克风，凯恩先生。

凯恩：我知道是麦克风。实行了那个新所得税法，你们大家还买得起麦克风啊？

广播电台的采访记者尴尬地一笑。

记者：横跨大西洋的广播报道说，您带回了价值一千万美元的艺术品。这准确吗？

凯恩：别相信从广播里听到的任何消息。读《问事报》！

记者：您发现国外做生意的条件如何，凯恩先生？

凯恩：我发现做生意的条件如何吗，彭斯先生？很难啊！（由衷地大笑）

记者：您回来感到高兴吗，凯恩先生？

凯恩：我总是高兴回来的，年轻人。我是一个美国人。（显得精明能干地）还有什么问题吗？说啊，年轻人，我当采访记者时，我的提问可比你快。

记者：您觉得在欧洲，战争的可能性怎样？

凯恩：年轻人，不会有战争的。我和所有列强的首要人物都谈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英国、法国、德国和意大利都很聪明，绝不致于从事一个意味着我们现在文明的毁灭的计划。不会有战争的！（叠化）

字幕：很少有某人的私生活是这样众所周知的。

画面：爱米丽·诺顿的历史照片（1900) 。（叠化）

叙述词：两度结婚—两度离婚—第一次是和总统的侄女爱米丽·诺顿，她于1916年离开了他，1918年和他们的儿子一起死于一次车祸。

画面：重新搬演的在白宫后花园举行婚礼的很旧的新闻镜头。宾客中有许多知名人士，其中包括凯恩、爱米丽、老赛切尔、小赛切尔，还可以认得出有伯恩斯坦、李兰以及其他人。在这些人之中还可以看到当时的新闻摄影师和新闻电影摄影师（1900）。

画面：苏珊·亚历山大的历史照片。（叠化）

叙述词：凯恩和爱米丽离婚后两个星期，凯恩在新泽西州的特兰顿市政厅和歌女苏珊·亚历山大结婚。

画面：重新搬演的无声新闻镜头。凯恩、苏珊和伯恩斯坦从市政厅的旁门出来，被一群报社记者、摄影师所包围。凯恩感到意外，稍稍往回退缩，然后挥舞看手杖朝摄影师们冲过去，见人就打（1917)。

叙述词：凯恩为他第二个妻子、一度曾为歌剧明星的苏珊·亚历山大建立了芝加哥市歌剧院。耗资三百万美元。

画面：芝加哥市歌剧院的典型地加以美化的设计草图（1919）。

叙述词：为苏珊·亚历山大建造的上都，在他们两人离婚时只完成一半，至今仍未峻工。造价无法估量。

画面：将近完工的上都瑰丽景色的镜头，这是构筑在山上的一座富丽堂皇的仙境般的大宅邸（1927-1929)。

画面：建筑准备工作的镜头（1920-1929)。

画面：一辆辆卡车，一列列火车震耳欲聋地驶过的镜头。

画面：巨大的疏浚机和蒸气铲的镜头。

画面：轮船碇泊在海面上往驳船卸货的镜头。

画面：一系列迅速出现的镜头，有些是重新搬演的镜头，有些是模型，有些是实景（可能取自水闸工程），表现建筑、挖掘和浇注混凝土等等。

叙述词：十万棵树，两万吨大理石，都是上都山的组成部分。

画面：更多的和前面一样的镜头，不过这次看到的（模型）是一座大山——造山的各个阶段——在沙滩上平地筑起。

叙述词：上都的生物：空中飞禽、海中鱼虾、荒野和丛林中的兽类——每种各一对；自诺亚以来最大的私人动物园。

画面：大象、人猿、斑马等以各种方式赶来，卸下来或装船运来等等。

叙述词：上都宫里的收藏品：绘画、照片、雕像、更多的雕像，许多属于其他宫殿的砌石从世界各个角落运到佛罗里达来。足够装备十个博物馆的——全世界的掠夺物。

画面：从轮船、火车、卡车上卸下各种装箱，上面写着各国文字（意大利文、阿拉伯文、中文等），但全是运交佛罗里达，上都，查尔斯·福斯特·凯恩收。

画面：重新拍摄的上都大平台上的照片，一群穿着1929年的时装的人。其中可以明显地辨认出凯恩和苏珊。

字幕：在过去二十年，凯恩是在上都领导他的企业，许多国家的命运是在这里决定的。

叙述词：凯恩曾促使他的国家介入一次战争。

画面：自1895年以来，各种美国报纸的真实大标题的镜头。

叙述词：——反对参预另一次战争——

画面：西——美战争的镜头（1898)。

画面：在法国，世界大战的一处墓地，成百的十字架（1919）。

叙述词：——至少左右了一次美国总统的选举——并如此猛烈攻击另一位总统，以致有人谴责是他造成了总统的死因——称他为行刺者——人们焚烧了他的模拟像。

画面：一次政治斗争的旧新闻镜头。

画面：群众焚烧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模拟像的夜景镜头。酷似凯恩的丑化和滑稽可笑的假人。它被扔进火堆里，燃着了……然后化成灰烬……(1916)。（淡出）

字幕：在政治中_他始终是个伴娘，而不是新娘。

叙述词：凯恩，虽然是群众舆论的制造者，但在他一生中从未被他本国的选民选上公职。只有很少几个新闻出版商当选过。只有很少几个，如一度当过国会议员的赫斯特——竞选过公职。他们多数人都比较知趣，他们和其他一些政治观察家共同得出结论，认为没有一个人的报纸有足够力量使他当选。但凯恩的报纸确有一度是强大的，并使他几乎赢得所要获得的东西。1916年，他作为州长的独立竞选人，拥有州里最优秀分子的支持——白宫似乎是他那闪电般的政治生涯的轻而易举的下一步。

画面：大批人群拥进一座楼——麦迪生广场花园的新闻镜头，然后……

画面：宽大的礼堂的内景镜头。礼堂尽端悬挂着凯恩的巨幅画（1916) 。

画面：第一位凯恩夫人和他那九岁半的小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坐在包厢里的镜头。他们向欢呼的群众示意（无声镜头，1916）。

画面：坐着显贵们的主席台的新闻镜头。凯恩站在讲台旁，容光焕发，举手示意让观众静下来（无声镜头，1916)。

画面：新闻镜头——凯恩发表演说的特写（1916)。叙述词：但是，突然，在投票前不足一个星期——被打垮了！出丑和屈辱。这次失败使美国的改革倒退了二十年，永远取消了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政治前途。

画面：当年报纸的头版——引人注目的大标题——凯恩和苏珊的两张照片（1916)。标题是：竞选人凯恩在爱巢中和“歌女”双双被人捉住。

叙述词：然后在经济大萧条的第三年……正如对所有的出版商那样—班奈特、蒙赛和赫斯特就遇到了——报社关闭！对于凯恩，在短短的四年里：崩溃。凯恩的十一家报纸，四家杂志合并了，更多的出卖了，废弃了……

画面：有关经济萧条的报纸标题。再次出现1932-1939年的美国地图。突然动画图朝反方向收缩，他的帝国开始缩小，对叙述词进行图解说明。

画面：一家报社的门上写着“关闭”。

叙述词：然后，又过了四个年头——凯恩孑身一人在他那永未竣工并已开始损毁的乐宫里，深居简出，极少交往，没有照相。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继续在指挥他那衰败的帝国……徒然地妄图左右一个国家的命运，正如他过去那样，但这个国家再也不听他的话……再也不信任他了……

画面：上都的镜头（1940)。一系列现代的镜头，但有些跳动，显然是偷拍的，镜头中出现凯恩坐在轮椅里，裹着轮船上用的毯子，由人推着穿过他的玫瑰园，阳光下的一个孤独的身影（1935)。

叙述词：然后，上星期，象每个人的命运那样，死亡临到了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头上。

画面：外景。《问事报》报社的新大厦，纽约，夜景（套印彩色 1940)。活动灯光组成的字样：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去世插入镜头：写着“放映室”字样的门。

16．内景放映室 日1940

（放映室相当宽敞，到银幕的距离很长）房间里昏暗。在座的有新闻简报短片的编辑和若尔斯东的杂志的编辑。若尔斯东本人也在场。在这个场面里，没有一个人的面部是看得清的。一个台灯的灯光照亮了他们部分的身体，一个剪影投在银幕上，他们的脸部和身躯在放映室投射出来的一束倾斜的耀眼光线的背景上形成了一个个剪影。

汤姆逊：就是这么多。

他站起来，点着一根烟，然后坐到桌子角上。人们在座位里变换着姿势，点着烟卷。

甲：（打电话）等着。需要重放时，我会通知你的。

汤姆逊：嗯？怎么样，若尔斯东先生？

若尔斯东：（已经站起来）你们觉得怎么样，伙计们？（暂短的沉默）

乙：嗯……啊……

丙：（几乎同时）一个人的七十年的生活……

丁：要摆进一部新闻片里有些多了……

汤姆逊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若尔斯东：（一面向汤姆逊走过去）是一部很好的短片，汤姆逊，不过需要有一个观点——整部影片告诉我们的就是查尔斯·福斯特·凯恩死了。这个我知道，我已经读了报纸了……（大家报以笑声：继续说）你们认为怎样？伙计们？

丙：我同意。

甲：你说得对，若尔斯东先生，需要有一个观点。

若尔斯东：你明白吗，汤姆逊，仅仅表现一个人做了什么是不够的—你必须告诉我们他是谁。

汤姆逊：呣……

乙：需要一个观点，汤姆逊。

若尔斯东：肯定的！（想到一个主意）慢着点儿！（大家倾身向前，感到兴趣；继续说）凯恩最后的话是什么？你记得吗，伙计们？

丙：凯恩最后的话……

乙：临终遗言……

若尔斯东：凯恩在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也许他临终时把他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们。

汤姆逊：是的，也许他没有说。也许……

若尔斯东：（抢白）我们在银幕上所看到的只是一个重要的美国人……（向银幕走去）

丙：最重要的之一。

若尔斯东：但是他和福特有什么不同？或者说，和赫斯特，关于那件事？或者说，和洛克菲勒—或者说，和约翰·道？（出现一阵喃喃低语声；他向汤姆逊走去，继续说）我告诉你，汤姆逊……一个人的临终遗言……

甲：什么遗言？

汤姆逊：（对着第二个人）你没有读报吗？（笑声）

若尔斯东：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先生临终时只留下了四个字……

汤姆逊：玫瑰花蕾！

甲：他就说了这几个字？就说了玫瑰花蕾？（几乎同时）

乙：啊……玫瑰花蕾。（几乎同时）

丁：真有意思的，嘿！（嘲弄地）临终喊着玫瑰花蕾！（笑声）

若尔斯东：（抢白）是的，玫瑰花蕾！就这么四个字！可是她是谁…

乙：或者是指什么东西？（嗤嗤的笑声）

若尔斯东：这个人本有可能成为总统。他象我们时代的任何人一样，招人爱，招人恨，招人议论——但是当他死到临头时，挂念着的却是一个叫做玫瑰花蕾的什么东西。这个词儿意味着什么？

丙：一也许是他曾经押过赌注的赛马……

丁：对，而且没有中彩……

若尔斯东：好……（大步走向丙和丁）是哪次赛马？（出现短暂的沉默；继续说）汤姆逊！

汤姆逊：是的，若尔斯东先生。

若尔斯东：把片子留一两个星期，如果有必要的话……

汤姆逊：（有气无力地）您不认为，在他刚死之后，我们现在就发行，可能更好些……

若尔斯东：（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弄清楚玫瑰花蕾的来历！……去找每一个认识他的人……他的那个经理……（打了个响指）……伯恩斯坦……他的第二个老婆……她还活着……

汤姆逊：苏珊·亚历山大·凯恩。

乙：她在亚特兰大城开一家夜总会……

若尔斯东：（走到汤姆逊那里）把他们全都访问一遍——所有为他工作的人，爱他的人，恨透了他的人——（略顿）我当然不是说要查遍姓名地址录。（丙装出一副诚恳的应声虫的笑声，其他人嗤嗤地笑）

汤姆逊：（站起来）我立即出发，若尔斯东先生。

若尔斯东：（拍拍他的肩膀）好的！玫瑰花蕾，死活都要！也可能是一件很简单的东西。（淡出）

（注：现在本片开始——汤姆逊进行的关于凯恩事实的调查——他的调查——对了解凯恩的人们的访问。）

17.（淡入）外景 低级酒馆“牧场”亚特兰大城 雨夜1940（模型）

第一个画面是一块招牌：“牧场”歌舞节目，苏珊·亚历山大·凯恩献演每晚两场这些字样是用霓虹灯组成的，在黑暗中发出红光。然后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架着霓虹灯招牌的简陋的屋顶，摄影机移近天窗。我们通过天窗看到下面的酒馆。正对着天窗是一张桌子，桌旁坐着一个孤独的女人，她正在那里自斟自饮。（叠化）

18．内景“牧场”酒馆 夜1940
桌旁的孤独身影是苏珊。她年近五十，还试图打扮得更年轻些，头发俗不可耐地染成金黄色，身穿一件廉价的、色调极其浓艳的夜礼服。我们可以看见汤姆逊和茶房头的影子从门口朝着桌子移来。茶房头出现在画面中，走近苏珊，在她后面站住。汤姆逊在大前景中进人画面，背对着摄影机。

茶房头：（对苏珊）亚历山大小姐—这位是汤姆逊先生，亚历山大小姐。

苏珊：（没有抬头）再来一杯，约翰。（外面传来低沉的雷声）

茶房头：马上就来。您要什么吗，汤姆逊先生？

汤姆逊：（开始坐下来）我想要一杯苏打威士忌。

苏珊：（望着汤姆逊）谁让你在这儿坐下来的？

汤姆逊：我想也许我们可以一块儿喝一杯。

苏珊：那你再想想！（出现片刻尴尬；继续说）为什么你们总是缠着我。我不管别人的闲事，你们也别管我的。

汤姆逊：我想请您跟我简单地谈谈，亚历山大小姐。我想要问您的只是……

苏珊：滚出去！（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滚！

汤姆逊：（站起来）我很遗憾。

苏珊：滚！

汤姆逊：能不能另找时间……

苏珊：滚！

汤姆逊抬起头来望着茶房头。茶房头稍稍用头向门口一偏向他示意，然后朝着倚在门边的一个侍者走去。汤姆逊随后跟着。

茶房头：金诺——再给她拿一杯苏打威士忌。（当汤姆逊从旁走过时）她就是不愿跟任何人说话，汤姆逊先生。

汤姆逊：没关系。（走向电话间）

侍者：再要一杯双料的？

茶房头：对——在这期间，汤姆逊把一个镍币放进电话投钱孔里，拨了长途台。侍者走出画面去拿酒。

汤姆逊：（打电话）哈罗——我要纽约市——考特兰7-9970……（茶房头迈了几步走近电话间；继续说）这里是亚特兰大城4-6827——好的——（把镍币放进投钱孔里；转身对着茶房头）嗨——你认为她还能喝吗？

茶房头：是啊，她是借酒浇愁。在凯恩先生去世以前，她随时都愿意谈到他。可是现在...

汤姆逊：（打电话）哈罗——我是汤姆逊。我要和头儿说话，好吗？（关上电话间的门）哈罗，若尔斯东先生，她不愿谈——（这时，侍者走进来，把酒摆在苏珊面前。她贪婪地喝着）

若尔斯东的声音：谁——？

汤姆逊：第二位凯恩太太——关于玫瑰花蕾或其他任何事！我现在从亚特兰大城打电话给你。

若尔斯东：想法儿让她开口！

汤姆逊：好的——早上我就到费城去——上赛切尔的图书馆去。翻阅一下他的那本日记——我跟他们约好了。然后我约好在纽约和凯恩的总经理——他叫什么——伯恩斯坦见面。这之后我再返回此地。

若尔斯东：多找些人。

汤姆逊：是的，我谁都要见到——那些还活着的。再见，

若尔斯东先生。（挂上电话，打开门）嘿——呃——

茶房头：约翰。

汤姆逊：约翰，你可能帮上我的忙。当她经常谈到凯恩的时候——她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玫瑰花蕾的事吗？

茶房头：（望着远处的苏珊）玫瑰花蕾？（汤姆逊塞给他一张钞票；茶房头把钞票装进口袋里，继续说）噢，谢谢您，汤姆逊先生，谢谢。说老实话，就在前几天，当报纸上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我问过她——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玫瑰花蕾。（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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