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七章 凡人丽塔

“咳，咳啊，嘶……”

安静的病房里，除了监护仪器不时发出平稳的滴滴声以外，便只有简凡一个人的咳嗽交响曲了。

在经历了仿佛要把整个肺都要咳出来之后的抽搐之后，简凡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默默扔进了回收医疗废物的垃圾桶里。

“嗯啊…唔嗯…”

也只是丢个垃圾的功夫，简凡的身后便传来了女人呢喃的声音，该说不说，或许是女武神的体质实在是太过优秀了一点，就连从麻醉中恢复过来的时间，都要比常人快上许多。

“你醒了？丽塔？”

眼帘轻轻颤动，丽塔睁开了与玫瑰同色的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这里是…休伯利安吗？舰长大人？”

“嗯，没错。天穹市的话，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所以你放心好了。琪亚娜也平安无事，现在正在隔壁修养，等前期检查结果出来，确认没什么问题的话，我想很快就能安排手术了。到时候，大家或许再多上一位伙伴呢。”

简凡保持着背对着丽塔的姿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领口，衣服的袖口都有好好扣上，领口的扣子搭配领带都服服帖帖，这是他惯常的装扮，也同时确保了躯干部分被遮挡的严严实实，不会被人看到里面的内容。

“是，这样吗…舰长大人这是在，换衣服？…哼嗯……”

听完简凡对情况的汇报，丽塔平躺在床上缓了两秒，而后便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很快便被简凡按了下来。

“都这种是时候了，女仆的责任就暂时放一放了吧？你看，现在的你穿的可是病号服，而不是女仆装哦？病号的话就好好履行病号的义务就好了哦！”

简凡站在床尾，替丽塔摇动把手，将床的上半部分升起来了一些，好让丽塔有个舒服的角度。

“让舰长大人照顾丽塔，丽塔的心里会过不去的。主仆颠倒了的话，可是作为女仆最大的失职呢。”

“那是我乐意。你就把它理解为那个……对，就是‘来自主人的命令’好了。这样就不算失职了吧？”

简凡一边说着，一边搬过来一个小板凳，坐到了丽塔的床头边上，替丽塔调整枕头的位置，顺便确保没有头发被不小心压到，让人感到不适。

“舰长大人这么做，是会把丽塔给宠环的哦？”

“那样不挺好的吗？偶尔学会享受一下也挺好的嘛。要吃苹果吗？来点酸酸甜甜的东西，对你有好处哦？”

“那丽塔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舰长大人亲手削的苹果，别人可没有这样的福气能尝到呢。”

“你这话说的，以后你想吃了，我就天天削给你吃，好吗？”

“好啊。”

话说到这里，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病房里只留下小刀摩擦苹果皮的沙沙声。

在短暂的沉默中，丽塔有些不安分的小手，在昏暗的灯光里隔着被子，抓到了自己的小腿。

医务室病房的被子挺厚，隔着被子，丽塔感觉不出什么，但一向沉稳优雅的女仆小姐眼底，却莫名地划过一丝慌乱。

是的，慌乱。

这当然是正常的，就算是丽塔好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少女罢了。

少女，总是有着一颗爱美之心，而在先前的战斗中，丽塔清晰的记得，就是在这个位置，她的小腿被划开了一条骇人的口子。

（应该，是会留疤的吧？唔，看来以后不能穿舰长大人喜欢的白丝了呢，黑丝的话，应该也要买200D以上的了吧？这样才不会透肉，疤痕也才不会看得见…不过可惜夏天穿起来就会比较闷热了，稍微有些麻烦了呢…）

一向奉行完美主义的丽塔难得遇到了需要依靠外力弥补缺陷的时候，心里稍微有些沮丧，但纵使如此，她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简凡面前流露出半点痕迹。

不过可惜……她的小心思，早就被简凡看破了。

“安心吧，不用担心伤口的问题。虽然有些花时间，但总之我的技术你还是可以放心的。利用了纳米机器人的修复功能，我保证你的小腿绝对还和之前一样，光洁无暇，看出任何痕迹哦？所以那种事情，就不要想了哦。”

将削好的苹果分成几块，简凡用手喂到了丽塔嘴边，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脑袋，示意丽塔可以把担心的事情完全扔在脑后。

“舰长大人……”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丽塔。总是让你做这做那的，还要照顾我生活起居，很辛苦的对吧？所以……我怎么也不能让我们的丽塔小姐难过呀。”

简凡的嘴唇因为长时间手术没有饮水的缘故而变得有些干燥起皮，但吻住简凡的唇的丽塔却没有一点点的嫌弃，相反，她觉得此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怎么还突然哭鼻子了呀？真是稀奇呢。我还很难得见到丽塔会哭呢，真想用手机好好记录下来啊。”

“舰长大人，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可是会被女孩子嫌弃的哦？”

丽塔的哭腔里带着笑意，接过纸巾将眼角的泪水擦去，笑靥如花的少女故作嗔怒。

“是是是，那，以后的丽塔可以尝试着再多依靠我一点，也没关系的哦？多耍耍自己的小性子，以丽塔·洛丝薇瑟的身份，而不是以女仆丽塔的身份。”

柔情似水，简凡的额头紧紧贴在丽塔的额头上，他没有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希望，丽塔能更加重视‘自己’的存在。

“犯规了呢……舰长大人。看来，您去量子之海的那段时间，丽塔的过去，也被您看了个遍呢。”

“是啊，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把过去的事情都看了一遍呢。”

“…对不起，舰长大人……”

“你没有什么好道歉的，丽塔。倒不如说，我才是应该道谢的那一方呢。”

“谢谢你……为了我所做的一切。”

少女缓缓闭起自己的双眼，默默感受着男人的体温，这一刻，少女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矜持，又重新回到了那个与简凡第一次见面时的小女孩模样。

丽塔·络丝薇瑟，她终究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虽然与幽兰戴尔同为天命的S级女武神，但丽塔明白，实际上，她和幽兰戴尔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差距。

就像考试一样，丽塔是勤奋好学的普通学生，她必须每一次考试都用尽全力，才能考到150分，而对于幽兰戴尔而言，她能考到150分只是因为试卷的总分只有150分。如果试卷的基准是200分，那么丽塔或许最终只能考到180分，而幽兰戴尔还是可以拿到200分。

简单来说，S级女武神之间，亦有差距。

丽塔同样也不是什么天生的圣痕觉醒者，她没有希儿那样能在量子之海里自由穿梭的能力；她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人类的血液，实力自然没办法和有着毗湿奴基因的学园长德丽莎抗衡。

至于御三家……那就更不用说了。

那可是律三家，而丽塔她……没有一个人单挑一位律者的实力。

但纵使如此，女仆小姐也依旧努力着，在奥托的手下不断奋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挥洒汗水。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因为，少女永远记得，曾经，在自己还只是一枚娇小可爱的萝莉的时候，是这个男人保护了自己。

父母去世后的艰难岁月里，简凡是丽塔唯一的避风港，给了她能够称之为家的避难所，带着她周游世界，穿梭在大街小巷，一起吃过可疑的路边摊，也一起游览过金碧辉煌的大殿。

那是她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

那时候，她虽然弱小，但却毫不在意，甚至于有时候简凡要教她读书写字和一些基本的防身技巧，她也不乐意学。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有简凡在呀？

少女那时候总会用稚嫩的声音笑着回复道：

“有简凡哥哥的话，丽塔不用学这些啦！简凡哥哥会保护丽塔的嘛！”

但也正是因为自己那时候是那么弱小和软弱，让她成为了奥托要挟简凡的筹码。

丽塔始终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整个人因为害怕说不出一句话，脖子上挂着能瞬间夺走她性命的炸弹，眼看着简凡扔下了手里的枪，选择了束手就擒。

后来，等丽塔长大了一点才明白，原来那时候简凡不仅仅只是束手就擒，为此，他还放弃了更多，对他而言弥足珍贵的东西。

所以，长大后的少女，虽然一直怀有着对简凡的爱慕之情，但她却总以女仆自居。

少女忍辱负重，一直在奥托的手下工作，只是因为奥托能够维系简凡的性命。

奥托布置的各种脏活累活，她都毫不保留的执行，任务结束后还会自己加练，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在她的眼里，作为一介凡人的自己……只能以这种方式尽力弥补自己过去的错误。

也就是所谓的……赎罪吧？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

却丝毫不介意过去的种种，只是在今晚这样特别的场合，给予了自己最为温柔的一吻。

作为凡人的丽塔……又怎么会拒绝将自己的全部，交给眼前的这个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