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ight wraps you in its mortal flame.
Abstracted pale mourner, standing that way

against the old propellers of twilight

that revolves around you.”——Pablo Neruda

  沙尘的脚步踏进了不再繁华的都市，蔚蓝色的天空终究被白茫茫的雪海所覆盖。

  但那不是雪，而是白昼，刺眼的日光将灼热送进了恒温室，而此时，地底下的熔岩也在汹涌奔腾，抓住幸存者的裤脚，将他们一个接一个拖入自己的安身之所。

  但钢筋之内，仍然是冰凉的空气，滚入肺叶的瞬间又变得滚烫，离开气管的片段又渐渐冷去。

  地壳中的吼声正在渗出，用蒸腾的白雾画一幅古东方的山水画，云墨纵横间，尽是断壁残垣。

  其它的都市里正有千数星辰陷入沉睡，地壳下的星河则在这场历史上最为猛烈的撞击中盘旋，滚入一个共同的深渊——

  或许，是某人的腹中。

  躲在钢筋森林里的灰狼正戴着耳塞，双眼紧闭，脊背轻轻地倚靠在钢铁制的梁柱上，毛发被压得向下爬伸，像爬山虎般匍匐着生长。

  他也在沉睡，不知何时会醒来。他伸出双爪，所触及到的地方，不在这颗昏黄色的星球上，而是在一个如天堂般的维度。

  他睁开了眼睛，几次闭合后，满目尽是花海。眼前是一个美丽而难以触及的世界：天空被海洋与星海冲荡，几束白雏菊从红土中拔地而起，指向地面，用绵长而疏松多孔的花瓣捂住黑暗的种子，血红色的明月照亮黑暗的世界，让故事的主人公看清了自己真正所认识的一切。

  “你好，我是Lil，他是Gab。”黑色的翅翼轻拍灰狼赤裸的身体。

  威尔德站起身来，朝身后转去，尾巴划过半个圆周，灰色的毛发在血红色的月光下反射着血液般的鲜红。

  “终于，见到你们了。”威尔德露出一个别扭的微笑，那双异色的眼中反射着与自己相近的背影。

  “看着你长大的样子，真不错，生日快乐。”一对血红色的眸子，多了六支雪白的翅膀，像超新星爆发般的画面，羽毛飘荡在花海中。

  威尔德这才意识到，脚下的是一片紫罗兰花田，正用花瓣亲吻着自己的足底，有些瘙痒，但更多的还是冬日般的清凉。

  “五年......不，六年了，是时候选择了。”紫瞳的灰狼拥抱着威尔德，黑色的羽翼裹住他的身体，质地相同的毛发相互摩擦，像将一条丝绸折成两段，再让他们肆意亲吻，在缝衣机里永生结为连理。

  “若你不想要选择，一直留在这里，也是可以的。有我在，也有Lil，你的肉身会渐渐消亡，但灵魂会镌刻在这片土地上。”红瞳的灰狼从威尔德背后抱住了他，一只爪子正抚摸着威尔德的头部。

   威尔德正被两只兽人夹在中间，他却望着远方的花野，稻草人静静地站在阡陌间，身旁躺着的，是几束玫瑰，像一颗火苗，却已经奄奄一息了。

  “不，我已经想好选择了。”威尔德笑着，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来了一次不复返的跳楼机之旅。

  “哦？那好吧，机会只有一次，自己选择。”Gab和Lil先后退出了这场热烈的拥抱派对，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穿梭来穿梭去，像跳动的心脏激起了浪花，把这两朵浪花推上了岸，或许只是他眼花了。

  而此时的威尔德，正沐浴在夜风与暖光下。这是他所向往的阿卡迪亚，神往的乌托邦，屹立在此，永不褪色。但他已经走不出沙漠了，他的结局早已注定。

  他朝着黑色的羽翼走去，血色的月光裹住了脆弱而孤独的他，为他披上了一层暖和的毯子，弥补了毛发的不足。

  他并没有感到寒意，毛发还在洋溢着自由，随夜风翩然舞动，像溜冰的舞者，在烟云中演出一轮思想的华尔兹。

  尽管身上一无所有，他的眼泪仍然透明如初，他的呼吸仍然炽热如初，他的身体仍然纯净如初。

  “让我再看一次这里吧。”威尔德转身，凝视着这片花野，俨然变成了一座雕像。

  “让我再陪你几分钟吧。”Lil奔向灰狼，用爪子搂住他的腰，用呼吸感受他的呼吸，用心跳感受他的心跳。

  “这里，永远是你灵魂的归宿。每一生，每一世，我们都在这里，为你演一出好戏。”Lil对着他的耳畔念道，与他一同在夜风中享受此刻。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威尔德握住身后灰狼的爪子。

  “而且，过去的我也看见了，这就是我的命运所系，正如这场所谓的‘末日’一般，都是轨道在选择，都是规则在选择，都是神袛的神袛在选择。”威尔德淡淡地说着，气息依然平和而稳定。

  “好吧，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也不多加干预了。这一去，你还有10分钟和他一同度过，从今以后，我会帮你接管你的身体。”Lil叹息着，缓缓地说道，一字一句，生怕说错了一个字。

  “不，我需要你解决我，那种意义上的，解决了我，这样，我才能解脱。没有自由的笼中鸟，只会默默的消亡。”威尔德闭上了双眼，像舞者般转身而去。

  “安眠吧。”他再一次抱住了威尔德，靠在他的肩上。

  “你的气息，就像巧克力一样呢。”

  “是吗？”

  “危险而甜蜜。”

  他吻了眼前的灰狼，吻了自己深爱着的，也残害着的，自己。

  “这就是你想要的一切......”Lil轻声说着，让威尔德靠着自己的肩。

  “晚安。”那具身体从Lil身旁悄然离去，化作一捧紫罗兰花，散落在花田中。

  “晚安。”他与Gab共同说着，在星空下渐渐的变得渺小，渐渐的微不足道，渐渐的变成了这世界的一部分。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想看的。”红色的双眼凝视着灰狼。

  “我已经得到我所需要的了，我可以走了。”回声在田野中渐渐飘散。

  威尔德能够感受到被束缚的不自然感，能够感受到四肢的僵硬，也能够感到窒息与哑然。

  但目前还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的双爪仍然自由，他的身体还能够活动，呼吸也能通畅，只是比平常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