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中篇小说]《荣耀之人》(九)
[标记:136.53.13]
“这是什么障眼法(bewitchment)吗?”代理中士达达努斯问道。
一股黑暗如同有生命一般充斥着他所走过的地下通道。它以一种带有缎面静电的火花和嘶嘶声抚过他充满弹孔的盔甲。它的触碰犹如一种非自然的状态,是达达努斯以前从未经历过的另一个世界的现象。当他们穿过洞穴系统,向下穿过地下避难所、次级层数并进入深处时,瘴气一般的黑霾便升起迎接他们。它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流经地下的天然隧道和裂缝,用它的黑暗和恐惧填满未开发的洞穴,如同有毒的烟雾一样从星球的内部喷涌而出。
“哈德里亚克斯?”
达达努斯向队伍中考斯出身的军团战士征求意见。那位极限战士紧紧地握着他的重型爆弹枪,在黑暗中左右扫动着巨大的枪管。
“我在洞穴系统和下面的次级层中看到过奇怪的东西,”哈德里亚克斯承认道。 “某种压电式干扰,迷宫仿佛可以让一个人迷失并把他吞噬。还有在深处蠕动、爬行和发光的某些东西。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泰伯尔?”
“没用,”泰伯尔一边回答一边试图从黑暗中退出来。然而当他这样做时,黑霾以一种近乎有知觉的状态有兴趣地围绕着他,而军团士兵有那么一刻迷失了。 “筛选器(Filters),鸟卜仪,都不起作用。”
“所以这不是技术效应或自然现象。阿洛伊西奥兄弟,”达达努斯说。 “愿意给我们指点一下吗?”
“你知道我不能那样做,代理中士,”阿洛伊西奥说,此时他的动作很小心谨慎,也是因为塞菲鲁斯小队正沿着崎岖的隧道前进。
“所以它是……别的东西,”达达努斯边说便从一块岩石处露出头来。代理中士听到他们身后传来一声阴暗的笑声,那是一名怀言者囚犯发出的声音。达达努斯转身,小队随即停下。恩维瑟斯兄弟用爆弹枪顶在了怀言者的背上。
“你有话要说吗,寇奇斯人?”达尔达努斯靠近他说道。
“你分析和测量,”怀言者嘲笑着俘虏他的战士。 “你参考和询问。多么像奥特拉玛那些受惊的孩子。多么像基里曼的贫弱之子。
“那就启发我们一下,”达达努斯边说靠得更近了。 “圣言持有者(Bearer of the Word)。”
叛徒的笑脸扭曲成了更为丑陋的东西。
“你怎么能指望能理解连你那懦弱的小杂种都不敢说的东西呢?没错,极限战士。我们能承受这些圣言,只因我们并不惧怕它们。不惧怕其中的表达。不惧怕当中的含义。更不畏惧这些经过漫长岁月的字母与音节中所蕴含的知识。
“那现在就说出来,叛徒,”达尔达努斯向囚犯大声宣战,只因这活生生的黑暗让他几近窒息。漆黑阴影的触须正试图进入他的动力盔甲。
如果只是想听到你自己那带着恐惧的颤音,那我会的,”囚犯吐了口唾沫。 “黑暗是一个听从吾主命令的军团。它也是一面坚盾,所有寇奇斯的子民都在其后等着你们。它是由恐惧本身所打造的利刃,没有任何自我和灵魂可以在其中幸免。这是你的结局,极限战士,它正在向你逼近。黑暗将在你的眼中蔓延开来,如同慢慢盖上的石棺,白昼烈日也会被它所熄灭。这就是厄兆与死亡。
阿尔坎·达达努斯将头盔递给恩维瑟斯兄弟。
“你这叛徒说话敢不敢再含糊一点?”他说。 “我们本来可以很轻易就杀了你,怀言者。但现在你还有职责要去履行。这也是你被赋予最后一项光荣的职责。”
“你想让我怎么做呢?”叛徒嘲弄地问道,然后大笑起来。
“我想让你活下去,你这个狗杂种,”达达努斯告诉他。 “你认为你能轻易办到吗?我要让你爬回你来时的洞里然后向你的牧师库尔塔·塞德报告。把我们连长的消息告诉他。”
“我会传达他的信息,”怀言者告诉他,“但你所期待的回应,极限战士,我的主人只会用鲜血来回答——”
“敌方目标,”哈德里亚克斯在通讯器中嘶嘶地说。
怀言者暗暗笑了笑。
“回来,”达达努斯命令道。
“在这里,”泰伯尔说,把他自己的囚犯拉回他们刚刚经过的一个洞穴开口。
“进,”代理中士同意道。
泰伯尔带着一瘸一拐的叛徒走进狭窄崎岖的开口处,消失在里面萦绕的黑暗之中。恩维瑟斯后退了几步,他的爆弹枪始终瞄准着一直与达达努斯交谈的那名怀言者的脑袋。
他差点被身后的阿洛伊西奥兄弟撞上,后者正犹豫着走近洞口。然而已经没有时间再谨慎了。哈德里亚克斯从迎面而来的敌方目标中撤进了洞里,达达努斯则抓住囚犯的胸甲上沿,推着他转向四周。代理中士最后用转弯的势头将他推进洞口,把他带了回去。随着哈德里亚克斯和他的重型爆弹枪从后方架起,极限战士就在岩石入口占据了阵地。
他们关闭盔甲灯并调暗目镜亮度,塞菲鲁斯小队在洞穴的绝对黑暗中静静等待,他们的爆弹枪瞄准着远处隧道的狭窄开口。哈德里亚克斯兄弟将他那可怕的武器架在一旁,随时准备击杀任何不明智想来调查开口的军团战士。达达努斯站在另一边,他的囚徒猛地向后靠在粗糙的墙壁上,一把拔出的爆弹手枪瞄准了怀言者疯狂闪烁的眼睛。
“我能闻到你的恐惧,”叛徒低声说,因为临近的怀言者队伍的陶钢响声充满了整个隧道。“你最好现在就让我们走,极限战士。这里将是你们敢于冒险的最深处了。
达达努斯透过夜视仪的伪彩静电盯着斜视的怀言者的脸。他将爆弹手枪的枪管抡向军团士兵的脸,武器弹匣的作用力将他的面具打向一边。怀言者正要说话,代理中士将爆弹手枪的枪口狠狠塞进叛徒的嘴里,鲜血从他的唇角渗出,一颗牙也被碰断,他的头也被狠狠撞到了岩石上。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枪管打击,叛徒从胸口发出一阵咯咯刺耳的笑声。达达努斯怒火中烧在他的头盔中大吼起来。他举起爆弹手枪将握柄砸向怀言者剃光的脑袋上。在一阵令人不安的打击声和盔甲刮碰声后,恩维瑟斯兄弟将失去知觉的星际战士抱在怀里,好让达达努斯继续前进。
代理中士透过岩石开口处的一个拐角向外观察,一队人数多到仿佛永无尽头的怀言者从他眼前流过。他们好像与活生生的黑暗合而为一。似乎既是现实的一部分又仿佛与现实脱节,黑暗如同一只另一个世界的野兽,用噩梦般的方式遮蔽着他们。达达努斯只能想象洛加·奥瑞利安和他背信弃义的子嗣们已经离开了大远征、帝国、帝皇的启蒙之路,去追寻早已被极限战士驱逐的黑暗领域。
身穿深红色盔甲的怀言者队伍,好似一支来自深渊的幽灵军队。他们似乎被有意识的黑暗洪流裹挟前进。达达努斯把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看向萨拉曼·阿洛伊西奥,他突然看到黑暗中出现闪烁的刀光。一把从黑暗中流淌而出的利刃,将其锋利的边缘划入阿洛伊西奥的头盔和胸甲之间的空隙处。
代理军士眼睁睁地看着。他拿起手枪试图张开嘴发出警告。但还没等他发出声音,那把刀就突然在空隙之间一闪而过,如同蝎子的尾巴,割开了极限战士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像喷泉一样在黑暗中跳跃,溅在了塞菲鲁斯小队其他成员身上。
顷刻之间,一切都结束了。怀言者刺客们以地下洞穴中那活生生的黑暗为掩护,抢夺、劈砍和刺杀躲藏起来的极限战士。巨大的重型爆弹枪试图迎接威胁,但哈德里亚克斯兄弟的陶钢指尖永远无法扣动扳机了,一把刀刃猛地插进了他头盔的一侧,以一声嘶鸣穿过他的颅骨。然后从另一侧钻出,在石质墙面上擦出火花。哈德里亚克斯在那站了一会,随后便瘫倒在地。
恩维瑟斯被一双从后而来的双手抓进了黑暗。当他消失时,达达努斯看到一条深红色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臂则在极限战士的胸膛猛扎了一刀。达达努斯连开数枪,击毙了杀害恩维瑟斯兄弟的凶手和另一个从黑暗中冒出来的影子。
艾欧切斯·泰伯尔手握他的爆弹枪四处瞄准,并设法在武器被打掉之前射出了一枪。然而一个怀言者将一把锥形利刃刺向泰伯尔,直接捅穿了他的面甲格栅并扎进他的脑袋。泰伯尔跌跌撞撞地往回退了几步,将他的动力背包重重地撞在石壁了,然后又向洞穴地板射出了几发爆弹。就这样,极限战士靠着墙滑落到地上死去了。
达达努斯的爆弹手枪又向黑暗中射出了几发。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击中了什么东西,敌人被超自然的黑暗所遮蔽,手枪的弹匣只剩一半,捉襟见肘。当武器射空的咔哒声在洞穴中回荡时,一大片狂热的绿色目镜在黑暗中燃烧了起来。
阿尔坎·达达努斯感觉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眼。此时的洞穴成了满是绿色星辰的堡垒。比一个落单的极限战士能够战胜的怀言者要多出数倍。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尝试。代理中士把手枪哐当一声扔向地面上,转身去拿仍在哈德里亚克斯兄弟颤抖的抓握中的重型爆弹枪。
“留一个活口……”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我希望他们中的还有一个活着的。”
达达努斯刚把手放在重型武器上,就感到有数只手紧紧抓住了他。敌人包围着他。他们的刀插在剑鞘里,爆弹枪也用磁力锁锁在腰带上。达达努斯挣扎着想伸手去拿,但被人用力扭了回来。极限战士发挥了他身体和盔甲的所有力量,但每只手臂上都被两个怀言者牢牢抓住,还有一人搂住了他的腰部让他动弹不得。
随着他的挣扎逐渐平息,他腰带上剩余的武器也被逐一剥下,达达努斯能听到装甲靴下沙砾的嘎吱声。而一副绿色镜片正透过可怕的黑暗注视着他。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他的头盔被摘了下来,达达努斯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黑暗。
“开灯。”还是刚才的那个声音,他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带有寇奇斯口音的刺耳嗓音被这超自然的黑暗涂抹成了如同一声嗡鸣的幻听。盔甲灯穿过黑暗,打在了达达努斯的脸上。
洞穴成了一片朦胧身影海洋,那灯光映衬出穿着耻辱盔甲的叛徒们的身影。在达达努斯面前的是一名怀言者军官——不,是一名牧师。即使他的身形被炽热的灯光所遮盖,达达努斯也能清晰的辨认出斗篷、头盔上的羽饰和牧师那根威严的权杖。它就像一把利斧或战锤一般被他攥在手里。黑暗似乎会对光线的闪烁产生反应并发出嘶鸣。就像他周围的怀言者一样,牧师也在这超自然的黑暗中闪着光,他的目镜燃烧着无尽嫉妒和贪婪的绿色,而等离子手枪在他的腰带上发出蓝色的死亡光芒,牧师盔甲上上装饰着的符号和经文,也更是散发着他们渴望被阅读的那地狱般的光芒。
“报上名字和军衔,”牧师要求道。
达达努斯试图转过头去,但一只手按在了他剃光的头顶上将他固定在原地。让他凝视着灯光——凝视着牧师。但达达努斯并没有回答。
“报上名来,极限战士,”牧师带着无比的耐心再次问道。
“他的名字叫达达努斯。”
达达努斯认出了那是他囚犯的声音。那个人的声音因脑震荡而含糊不清,但怀言者已经被他的兄弟们救醒了。囚犯们现在到达了埃松想要他们去往的地方:回到敌人的行列之中。达达努斯至少还办到了这件事。 “代理中士。”
“现场晋升,”牧师高兴地大声说道。 “看来我们对他们军官阶层的打击肯定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还有,”另一名囚犯提出,急于为自己被俘的失败开脱。达达努斯能感觉到他的仇恨。 “他们由一名连长领导。他说他叫斯特洛克·埃松。
“当然是那位荣耀之人,”牧师挖苦地恶笑着说。这个名字似乎逗笑了他。 “埃松,我的老朋友。该感到荣幸和荣耀的人是我。我真的该感到荣幸,如此多我的亲族非是死于其他任何奥特拉玛的战士,而是死于斯特洛克·埃松之手——属于这个注定要毁灭的、结局不会光彩的世界的高贵子嗣。”
“埃松,埃松,埃松。我曾以为是你……可我又希望不是,但然后祈祷真的是你。对于所有基里曼的下贱战士来说,只有最清楚浸没在自身的阴影里是什么感觉。只有你可能沉入仅属于己身的黑暗中,追寻到那处等待着你的无边可能。阴影是真正启蒙的海岸,它正等待着以那不可置否的逻辑来占据你。这其中的的原始真理。你永远不会在马库拉格上满是灰尘的图书馆、极限战士自身或你军团强大战舰上的战术剧场(tactical amphitheatres)中找到。”
“所以尤里森的子嗣真的失去了理智和路途方向。”达达努斯回应了一句。
牧师在他的头盔深处轻轻笑了一声。 “托克·德雷诺斯?”他提醒道。
“这个埃松……”囚犯说。
“那个俘虏你的人,”牧师语气阴森地附和道。
“他准备放了我们,”托克·德雷诺斯继续说道。
“他要放了你们?”牧师惊叹道。 “那我为什么发现你和这些不配拥有原体血统的军团战士在一起?”
“因为把我送回深处是这个可怜虫的职责所在,”托克·德雷诺斯说道。 “同时还有一条给你的信息,牧师。”
“你一定是那个被称为库尔塔·塞德的叛徒渣滓,”达达努斯呛道。
怀言者们听闻此话立马从腰带上拔出刀愤怒的靠近他。
“等等!”牧师命令道,怀言者们安静了下来。 “还没到时候。一个消息?”
“他声称你们曾经是朋友,”托克·德雷诺斯说,“并且表示现在你们仍然是朋友。他暗示了你们之间存在的血债与恩情,他很想和你谈谈。送我回去吧,牧师兄弟。我可以在不失去我们血亲兄弟的情况下把这个埃松给你带来。”
达达努斯看向库尔莎·塞德的身影,他一动不动,若有所思。他的头盔低垂,他的目光似乎看向地板,他的肩甲也因某种巨大的重量或后果而下坠。
“牧师?” 托克·德雷诺斯追问。
黑暗在牧师周围盘旋,他盔甲上的经文像火盆中行将熄灭的余烬一样散发出暗淡的光芒。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在他头盔那隐密的范围内,思绪从他苦涩的嘴唇中一一掉落。
“埃松,埃松——我的老朋友,”库尔塔·塞德突然说道。然后,将他的权杖的顶部指向托克·德雷诺斯:“总是会流血的,我的兄弟,我们所损失的也只是那必付的代价。”
牧师似乎再一次陷入他那黑暗的思绪当中。然而远处传来的隆隆声打断了他。他转过头。这听起来像是地表向下辐射的地震,又或者是某个次级洞穴的结构故障。
他将权杖转向达达努斯,用武器的头部抬起极限战士的下巴。 “你听到了吗,极限战士?那是你的世界——你的存在——在你身边崩溃的声音。你的帝皇、你的远征和帝国现在对你来说都遥不可及。等待你的只有深渊、黑暗、圣言和持有它的人。我会让你回到你的连长那里,告诉他库尔塔·塞德很想见他。我们会接待他,看看他能提供什么。
“我不会听从你这种人的命令,叛徒,”达达努斯咄咄逼人。
“那是当然,”库尔莎·塞德表示同意。 “你已经有命令在身了——不是吗,达达努斯代理中士?穿越深处并在马格尼西洞穴系统和尼克迪莫斯英杰接触。”
达达努斯试图掩饰他的惊讶。库尔塔·塞德和他的怀言者所做的不仅仅是切断两个洞穴网络之间的通信:他们一定还一直在监视它们并得出结论。
牧师很是享受跨越中士表情的变化。他靠得很近,甚至摩擦过了军团士兵的胸甲,库尔莎·塞德在他耳边低语到。 “别担心英杰。我的兄弟安戈尔·沙克斯和他的战士正让他忙得不可开交。此外,你即将越过不归路——你明白的,中士,越是想要超越那个界限,就越要向回走,而不是再继续向前了。我和我的人都很了解如何突破这种界限。但就我而言,你可能并未准备好......”
这时达达努斯感觉牧师将一件利器插进了他身体,金属在他的腹腔内燃烧着。一种纯粹的恐惧和震惊伴随着痛苦与麻木一样的感觉一样从伤口处蔓延开来。是库尔塔·塞德用一种穿透了盔甲和电缆的狂热仇恨一刀直插达达努斯的腹部。更糟糕的是,达达努斯感觉到刀刃已经切入了他的脊柱。
紧接着库尔塔·塞德以一种即使是阿斯塔特军团战士也难以想象的愤怒,将刀刃撕扯到一边。献祭之刃划过盔甲、肌肉和内脏,在达达努斯身上撕开一道参差不齐的的创口,几乎把他被割成两半。
怀言者们松开了他并后退了一步,血肉和肠子从军团战士的身体中流出。达达努斯几近倒下。在痛苦震惊的双重作用下,他的双腿开始不听使唤,让他向后撞到墙上,他坐倒在一边。双眼睁得巨大,瞳孔也扩散了。一滩血水开始聚集在他身边。中士四处张望,恐慌和震惊在他全身蔓延夺走了他的思维和动作。他不知所措地待在那里,好像不敢离开地面。
达达努斯听到不远处托克·德雷诺斯恶毒的笑声,但他没有注意到。 库尔塔·塞德又靠了过来。他被那活生生的黑暗所掩盖。达达努斯的意识被牧师那炽热的绿色镜片和充满不详的嗓音所支配。
“把你的连长带到我这里来,达达努斯,”牧师命令道。 “把第十九“荣耀”连的埃松带给我。”
就这样,牧师在黑暗的裹挟中消失了。在达达努斯的印象里剩余的怀言者后退、下降并消失在洞穴底部的某个大洼地中。只有托克·德雷诺斯留下来,有意识的黑暗也在他周围盘旋。
“轻易就把我杀了?”怀言者说,嘲弄地回应了他们在指挥中心附近隧道中的交流。 “我可不这样认为啊,极限战士。我可不这样认为。”
阿尔坎·达达努斯不知道他在自己的血泊中躺了多久,他的身体疼痛不已,他的头脑也因震惊而木然。现在每一个动作都痛苦万分。每一个动作都会让他身上的小血湖进一步蔓延决堤,他试图坚持思考。他必须回去。必须警告埃松。他必须把敌人的位置发送给他的兄弟们。
他本能地伸手去拿手枪,一把爆弹枪,一把刀。他的手不停颤抖,他的盔甲摇晃作响。他攥紧拳头,沮丧地捶地。他的腿没有知觉了。他们就像包裹着他们的盔甲一样变成了一个沉重的负担,被拖到他身后。他也拿不了武器——他需要用手臂拖着自己前行。他伸手去拿他的头盔,它被丢在附近。他把它舀起来松松地套在头上。他既没有力气也不想去扣紧头盔。
“达……”
他几乎无法叫出自己的名字。 “达达努斯呼叫指挥部。
他把一支手臂搭在身上,就像在突击课程上训练的新进者一样,用另一只手臂将身体拖过地面,在他身后留下一条血河。那疼痛的感觉是难以想象的。如同一颗新星在他的胃里燃烧。他的手臂很虚弱不堪,也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他用他陶钢指尖奋力爬回他和塞菲鲁斯小队来时的路。
他惊恐失措的思绪在这曲折、弯曲如同迷宫般的地下世界挣扎。他在一个十字路口休息片刻以恢复体力,并制定自己的路线。
“达达努斯呼叫指挥部,”他喘息着说。 “指挥部,请回应。”
等待他的只有那嘶嘶的静电杂音。可能是他太过深入,也许是来自地表的干扰,超自然的黑暗或其他什么。达达努斯的头脑在与各种可能性作着斗争,以阻止他在思考别的东西,内脏外溢,双腿失控。他的生命在他身后慢慢流逝。卑鄙可怖的死亡正在这迷宫般的通道和洞穴中追猎着他。
达达努斯开始意识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爬了多远。血迹可能在他身后延绵了数公里,也可能他连几百米都没有爬出。他可能离救援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可能只是绕圈爬了好几个小时。在他那支离破碎的身体里,那有意识的黑暗越来越强。它渗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耗尽了他所有的希望之心。
深红色盔甲里的人影从那活生生的黑暗中流过。他们不时行进或慢跑:怀言者小队从深处冲出,为他们的可怕的主人库尔塔·塞德抢夺指挥中心。
达达努斯就像一只被追猎的动物一样静止了下来,路过的怀言者们可以看到那他悲惨的模样,但并没有人管他。就好像这名极限战士已经被黑暗所占据。除此之外,牧师也下达了命令,确保达达努斯不被触碰。推理思考是一项痛苦的尝试,但极限战士得出的结论是他至少是在正确的道路上爬行。
寂静之外还有雷声。黑暗之外还有光明。达达努斯通过他胸部感受到远处坍塌的巨响。隧道随之震动,灰尘如雨点般落到他受伤的躯体上,沙砾也在他眼前弹跳。这就是库尔塔·塞德所说的恶兆。帝皇的战士们——无论忠诚还是背叛——都将被这崩塌所掩埋。达达努斯听到了岩石破碎的轰鸣和脆响。昏暗的通道突然被漏斗状的火焰照亮,一股地狱之火从基岩、地下世界和洞穴网络的裂缝中呼之欲出。中士将头盔握在手中,狂暴的火焰呼啸而过,点燃了他身上凌乱的血迹。
达达努斯继续爬行。在这难得的清醒时刻,他发现自己在自言自语。他不知道他这样做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任何意义。
“……他们都死了。”
他抓住自己。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口渴如同一股强大的风暴在他体内积聚。不是那令人舒适的季风或暴雨,而是那尘土和干燥沙砾的漩涡。
“…陷阱。'
“达达努斯,请回应。”
“……都死了。”
“中士,我是埃松连长,”开放的通讯频道噼啪作响。 “跟我说话。”
达达努斯这一次终于听到了他的连长的声音。他的声音被爆弹枪打断了。他猜想指挥中心再次受到库尔塔·塞德手下怀言者们的攻击。
“连长?”浑身是血的他设法解释道,脑子里一片混乱震惊。
“中士,”埃松回应道,他的声音充满希望。 “达达努斯中士,报告状态。”
“状态?” 达尔达努斯不自觉的重复了一遍,他的意识断断续续。 他停止爬行并痛苦地翻了一下身。一大条血迹在他身后延伸,他歪斜地看着自己的盔甲。 血肉模糊的伤口穿过他的腹部装甲和电缆。 腿上也满是鲜血,以至于他盔甲的钴蓝色涂装已经都看不到了。
“报告你的小队状态,”埃松命令道,连长显然希望不再与他失去联系。 “当然还有你自己的。”
“是他,连长。”
“谁,中士?”
“库尔塔·塞德……”
在连长询问之前停顿了一下。
“你受伤了吗?” 埃松追问。 “你的小队有伤亡吗?”
“我的小队,”达达努斯开口道。 “他们……他们都死了。”
“你受伤了吗,中士?”
达达努斯低头看着他的腹部和从里面溢出来的内脏。他饱受折磨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绝望的微弱微笑。
“你受伤……”达达努斯意识再度模糊。
“中士?”
“是的。我受伤了。”
“中士!”连长大声道。 “听我说。你的状况如何?描述一下你的伤势。你还有战斗能力吗?”
“没有了,”达达努斯咬牙切齿挣扎着说。 “腹外斜肌到背阔肌大面积撕裂伤。盔甲破损。甲壳破裂。腺体和内脏也受伤了。” 刚说完,达达努斯的镇定就被打破了。 “我现在浑身都是血和内脏。”
“附近有敌人吗?”埃松问道。
“我不知道,”达达努斯回答说,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意识。 “我也不这么认为。”
“别动,”连长命令道。 “我们来找你了,兄弟。你在哪?”
“我不知道,”达达努斯诚实地回答。
“想想,中士。”
“我不知道,”极限战士带着微弱的愤怒回复道。
“描述一下你周围的环境。” 是厄尔库斯中士的声音,他的话中带着一种不寻常的担忧。
达达努斯环顾四周。 “一条隧道。”
“有什么明显的标记吗?”厄尔库斯问道。 ‘字形?符号?
“没什么……”达达努斯低着头低声说。
“坚持住,兄弟,”埃松说。 “我们来接你。”
“流了……很多……血……”达达努斯喃喃道,他的注意力涣散了。
“达达努斯中士,”埃松说。 “报告一下墙壁是粗糙的还是光滑的?”
“光滑的…”
达达努斯可以听到连长和厄尔库斯中士的谈话。听上去好像是在匆忙地查阅地图。
“他一定是在次级层。 可能是在Conduis Lacrimae ?
“那是在小队的路线之外。更有可能是 Tantum Infinita 或其主路分支之一。 Nullius或Testari。
阿尔坎·达达努斯感到黑暗正在吞噬他。
“达达努斯?”
他不能说话。
“中士,回答我。”
“连长……”达达努斯在通讯器中虚弱地说。
“我会亲自来接你,”埃松告诉他。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兄弟?”
穿过鲜血和黑暗,达达努斯感觉到死亡的临近。在他痛苦地皱起的眼睛后面,他仍然可以看到牧师的镜片上可怕的绿色火焰。就好像库尔塔·塞德依然和他在一起,来细细享受他着痛苦的最后时刻的。在他的脑海中,牧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可怕。
“库尔塔·塞德……”达达努斯说,他的话虚弱无力,仿佛是在一场噩梦中的低语
“达达努斯,尽量别……”
“听我说,”达达努斯说。 “你能听到他的声音吗?”
“听到谁,兄弟?”
“牧师有消息要传达给你……”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埃松回复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悲伤。 “你就是那个消息。我的问题库尔莎·塞德已经做出了回答。
“他要你去找他,”达达努斯咳嗽着,气喘吁吁地说。
“是的。”
“一个陷阱,连长。”
“我知道,兄弟。”
“你会杀了他吗?” 达达努斯勉强说着,感受着自己的胸口最后一次起伏。
“为了你,兄弟,”埃松承诺,他的话阴郁而坚定。 “为了我们所有的兄弟。”
随着连长的誓言在他的头盔中回荡,阿尔坎·达达努斯去了。 厚厚的血泊在他周围闪闪发光。 黑暗如同一只活物一般将他窒息。 在整个隧道中,能听到的只有头盔通讯器中那阵阵嘶吼。一名极限战士连长呼喊着他兄弟的名字,言语刺耳、嘶哑和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