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黑佛》——殊能将之(第三章)
前言:此次前面用“Yellow Sign”,后面就都用“黄印”了,因为“黄印”好打点()
话说我完全get不到回文的乐趣在哪……这就是文化差异吗……
殊能将之果然是福冈棒球黑,不过据他的取材日记描述似乎是因为取材回去的路上那种大喇叭的声音太吵了()
渣译:南·政
——202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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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黄印
《尔时阿罗弗偈颂》
大雄猛世尊 虽久远入灭
无量无数劫 灭度又灭度
此时,阿罗弗说偈曰:
大雄猛世尊,纵然早已圆寂逝去。
历经无量无数的劫难,超脱而亦未死亡。
(注:大雄猛世尊是称赞释迦摩尼为少有的大英雄,因其舍弃王位一心开悟,断绝烦恼彻底成佛,所以该句可直接指佛。灭度在佛教指释迦摩尼的死亡与超脱彻悟的境界。)
(一)
名侦探石动戏作被大蜘蛛追赶着。
身长两米,全身毛茸茸的狼蛛。八条腿弯曲成“九”字,六只单眼闪闪发光,正盯着名侦探石动戏作,随时准备扑上去。
但由于没有投入SFX(特效)的预算,所以这只狼蛛既不是人偶装,也不是特殊视觉效果,不是定格动画,更不是数字CG动画。它只是一个泡沫塑料制成的拉杆,八条腿弯曲着,一动也不动。钻在下面的人趴在地上,好像在拼命地移动着,像被人拖着似的慢慢靠近。
名侦探石动戏作对制片人感到愤怒,他说,如果不把钱花在这种地方,故事就不会有趣。
最要命的是,大蜘蛛的动作非常缓慢。它的身体似乎非常沉重,从刚才开始就摇摇晃晃,以蛞蝓爬行般的速度追在后面。这样一来,就算名侦探石动戏作跑得再慢,不也会瞬间逃走吗?既不惊险也不悬疑。
没办法,名侦探石动戏作停下脚步,一边尽量做出逼真的恐怖表情,一边大声喊道。
“啊,多么可怕的大蜘蛛!这样下去会被干掉的!我可是名侦探石动戏作啊!”
这时,道具狼蛛侧倒了下去,从里面出现了穿着蜘蛛侠一样的蜘蛛巢图案紧身衣裤的上鸟瑠美子。
“哼,我累了。这是什么啊,好重啊。”
上鸟瑠美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了,这样就能抓住你了。做好心理准备吧,名侦探石动戏作先生。”
说实话,比起巨大的狼蛛,名侦探石动戏作更害怕上鸟瑠美子,特别是穿着能明显突出身材曲线的紧身衣裤时。
名侦探石动戏作下定决心要全力逃跑,但瑠美子却抓住了他的脚踝。
名侦探石动戏作狼狈地趴在柏油路上。
“好了,抓住了。我不会再让你跑了,呵呵。”
上鸟瑠美子骑在名侦探石动戏作的背上,妩媚地笑了。
“安东尼奥,救我、救我!”

名侦探石动戏作慌忙叫来有能的助手安东尼奥,但安东尼奥却呆呆地站着。
“真是的,大将看女人真是没眼光啊。”
只是微微一笑。
“好了,快救我!啊啊啊啊!”
名侦探石动戏作发出凄厉的惨叫,安东尼奥却装作不知道,扭过脸去,吹着口哨。那旋律是科尔·波特的《Ours》……(注:原曲出自1936年百老汇歌剧《Red, Hot and Blue》,日文版的歌词翻译太怪了以至于我第一时间没找出来……原句是“Mine the inclination,Yours the inspiration;Why don't we take a vacation And make it all ours?”)
……石动在阿久滨庄醒来。
经过一天的充分休息,睡得很香,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大概是被子太重的缘故吧。
梦虽然结束了,但科尔·波特的旋律还在流淌。『我的心愿,你的灵感,何不去纵享假日?让这一切都属于我们?』,歌词的部分以小小的电子音反复响起。
石动躺在被窝里,拿起枕边的手机。
“喂。”
“喂,石动先生?我是大生部。”
打电话来的是这次调查的委托人大生部晓彦。
“一大早就打扰你,不好意思。”
这句话大概是对石动睡眼惺忪的声音的讽刺吧。看了看手表,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不,昨晚我们一直调查到很晚。”
石动撒了谎。
“调查有进展吗?”
“嗯,非常顺利。”
只要撒了一个谎,剩下的就都一样了,石动对自己说。
不过,他正想补充一句“可能还要再花些时间”的时候,大生部先开口了。
“那太好了。其实我今天晚上要去福冈出差。公司的事情今天晚上就结束了,明天我想去安兰寺拜访你。到时候你能报告一下调查的经过吗?”
石动陷入了沉默。被子的重量似乎更重了。
“喂,石动先生?”
“……是的,我知道了。”
“我想上午就能到。不要太纠结了,明天你能早起就好了……我先去阿久滨庄。我们一起去安兰寺,在那里听你汇报。我很期待。”
大生部挂断了电话。
石动掀开被子,穿着睡衣握着手机,站成笔直的仁王立姿。
他叫醒睡得很沉的安东尼奥,急急忙忙地往安兰寺跑去,这时,老板娘老婆婆问他们。
“你们有没有看到菜刀?”
“菜刀?”
石动一边穿运动鞋,一边回头看向客厅,老婆婆歪着头说:
“我发现少了一把菜刀,应该没人偷那便宜的破菜刀吧……”
留下一脸不可思议的老婆婆,石动和安东尼奥向安兰寺走去。石动走得很快,安东尼奥却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但是,当他想要冲上陡峭的石阶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被追上了。
穿过山门,石丸正在用竹扫把打扫石板路,作务衣的右边袖口露出白色的绷带。
“石丸先生,你受伤了吗?”
石动这么一问,石丸一脸不悦,也不答话,不知去了哪里。
一次也没听石丸开过口。声音到底怎么样呢?石动很感兴趣,但还是赶忙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考虑这种多余事情的时候。无论如何,必须在明天之前找到能向大生部报告的事情……
过了正午,石丸还是一脸不高兴地给他带来了午饭,他也没吃,一直翻看书库里的典籍、卷轴和笔记,但他不仅没有看到记载着圆载秘宝位置的绘图,连能成为提示的记述都没找到。
“这下糟了。”
石动一筹莫展,坐在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古文书和捆捆书籍。
“再这样下去,你只能老实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并向他道歉。他付了旅费和住宿费,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结果一无所获,你就颜面扫地了,你会失去信用的。”
“没关系的,他大概不相信我。”
靠在柱子上的安东尼奥笑了。
石动瞪了安东尼奥一眼。
“我无所谓我的信用如何,但这样下去连报酬都拿不到,怎么办?”
“不好意思,我觉得你还是先低头说一句不用付钱,然后回东京比较好。”
“只能这样了吗?”
石动把茶壶里的粗茶倒进茶碗,润润干渴的喉咙。
“……嗯,就当是免费来九州旅行吧?大生部也不会要求返还必要经费吧。”
“就这么办吧,大将。我也厌倦了乡下,差不多想回东京了。”
“圆载的秘宝就交给梦求先生吧。”
石动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向墙壁。
架子上“朱天下捕猛虎”的书法映入眼帘。
“朱天下,捕猛虎……中文叫什么来着?”
“是chutianshiabumenfu。”
“梦求先生说的怪虫的名字是chuchu,对吧?这么说,‘朱’这个汉字读成‘chu’,原来如此。”
“如果你想学中文,我愿意当你的家教。”
安东尼奥笑嘻嘻地说。
“我没有外语天赋,所以才考了国文系。”
石动也回以笑容。
“嗯,学中文的话,去香港旅行的时候会有用吧。”
“那可不行,因为那里是广东话,我完全听不懂广东话。”
“中文也很复杂啊……那本书该怎么读呢?”
“chutianshiabumenfu。”
“是chutianshiabumenfu吗?”
“发音不太好,这样就说不清楚了。”
“烦死了,chutianshiabumenfu。不过,就像你说的,‘朱天下,捕猛虎’也确实不太明白。应该说‘在西南方向抓老虎’比较好……”
这时,石动突然皱起眉头。他抱着胳膊,沉思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开始拨开散落在周围的书籍。
在书堆中找到了《安兰寺缘起》。
“安东尼奥,拜托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石动的声音很严肃,安东尼奥也没有轻率应付,默默地走到他身边。
“我想知道木箱里的木像是不是只有一个。”
石动说着,指着《缘起》的开头。
安东尼奥咪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文。
“上面写着一木像,好像没写里面还有其他佛像。”
“也就是说,里面只有黑智尔观世音菩萨,三尊胁佛是后来造出来的。大概是寺庙奠基时新造的吧。因为看起来不太老旧,我还以为是这样……好吧好吧。”
石动和之前完全不同,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你想到什么了吗?”
安东尼奥似乎不明白石动为什么会突然精神起来,一脸诧异。
“是啊,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这样一来,应该可以向大生部报告了。”
石动猛地站了起来。
“我先去阿久滨调查一下,然后去福冈市。”
“福冈市?你要去干什么?”
“要调查,晚上应该能回阿久滨庄。”
石动在书库门口坐下,穿上运动鞋。回过头来看着安东尼奥,
“还有,这里要好好收拾一下。”
只留下这句话,就从安兰寺内飞奔而出。
之后,阿久滨的大街上出现了行动可疑的石动。
石动从安兰寺一直大步走到海边。他小声嘀咕着,似乎是在数步数。
来到海边的水泥墙后,他双手撑在铁栅栏上,环视大海。他又嘟囔了一句什么,急匆匆地往回走,跑向阿久滨站的站台。
一看就觉得可疑,但今天阴抑的天空下,阿久滨的路上仍没有人影,所以没有人在意。
就连平时在沙滩上喝酒的上鸟章造也不见了,阿久滨宛如无人之城。
(二)
中村和今田在阿久滨问话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福冈市内的房地产公司,得知上鸟瑠美子半年前在阿久滨盖了房子。
不仅新建了房子,还购买了土地,费用相当高。因为地址是瑠美子的户籍所在地,所以那栋房子应该是建在她老家的土地上。为什么一定要购买土地呢?中村很纳闷。
首付是以现金支付的,每个月都从她的账户里扣除将近二十万日元。
房地产公司的员工明确表示,从未因余额不足等原因拖欠过。
中村想,这是用在风俗店工作的积蓄付的吧。但是,即使有1000万日元以上的存款,仅凭这些也无法全额偿还。而且,每天的生活费也要花吧……包括父亲的酒钱。
瑠美子现在不在任何地方工作。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即使是为了调查犯罪行为,也不能向银行查询个人资金的流向。瑠美子是靠存款维持生活,还是靠其他地方的收入生活,都无法调查。
但是,在房地产公司进行调查的过程中,中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上鸟女士家真讲究,门上有铁门闩,还有凸窗……”
“嗯,好像是相当优秀的建筑师设计的。”
穿着阿玛尼西装的年轻职员回答。虽然地价下跌的消息沸沸扬扬,但房地产中介似乎还是赚了不少钱。或者说,是为了不破坏顾客的信赖而强装门面?
“能告诉我是哪家事务所吗?”
中村问道,员工报出了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名字。
第二天十月二十三日上午,中村和今田来到位于中央区天神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天神位于地铁机场线和西铁大牟田线的交汇处,是福冈市首屈一指的繁华街。渡边大街上,大型百货公司和时尚大楼鳞次栉比。
稍微往北走一点,就是咖啡店和杂货店林立的天神万代町街。在社会上,“亲不孝路”这个通称恐怕更为有名。
事务所在面对国立体道的大楼的四楼。
因为是建筑的工作,所以想象着制图板整齐排列的景象,但统一为淡蓝色的楼层里只有电脑。大型打印机无声地吐出巨大的设计图纸。
中村他们被带到接待室。
“是二丈町阿久浜的上鸟女士家。”
告诉他来访的目的后,留着稀疏胡子的所长立刻拿出了资料。他不是在翻账本,而是在操作放在接待室椭圆形桌上的手提电脑。
中村暗想,我也该买台电脑了吧。看到这样的光景,他觉得自己被时代抛弃了。
“嗯,确实是我做的工作。委托人是上鸟瑠美子小姐。”
“和上鸟女士是第一次合作吧?”
“是啊。”
“上鸟女士选择这家事务所的理由是什么?”
中村问道,所长想了想说:
“好像是大生部介绍的……喂,等一下。”
被所长叫来的貌似是事务员的女性也回答说,是大生部介绍的。
“大生部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大生部晓彦,东京一家风险投资企业的社长。”
公司的名字好像叫HWR技术。所长说自己也只见过几次面,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所长像布下防线般警惕地说。
中村接过女事务员找出的名片,记下HWR技术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用传统的记事本加圆珠笔的方法。
中村把无线电打到县警本部,请他们调查大生部晓彦和HWR技术公司的情况,转头对驾驶席上的今田说:
“好了,下一站是中洲。”
“还不到下午三点。”
今田笑嘻嘻地回答。
“笨蛋,不是去喝酒,是去‘Yellow Sign’那家风俗店打听情况。”
“我知道,开玩笑的。”
今田说着发动车子。
中洲可以说是福冈市乃至九州最大的娱乐街,顾名思义,位于夹在那珂川和博多川之间的中洲。
北起昭和街、明治街、国体道路三条干道贯穿东西,其他街道都很窄,勉强能让人通过的小巷也不少。特别是娱乐场所密集的区域。
中村他们沿着国体道路往东走,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决定徒步走进中洲。
今天是工作日的周一,而且还是阳光普照的时间,风俗店林立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冷清。在阳光下,左右排列的涂成粉色或红色的招牌看起来有些脏。
这里果然是晚上该来的地方。在霓虹灯和白色灯光的照射下,现在寒酸的招牌也会闪闪发光,画在上面的低劣女性画也会让人觉得是美丽的美女吧。
中村和今田一边看着店名,一边走在路上。
时尚保健、软垫保健和新保健到底有什么不同呢?中村看着招牌,陷入了沉思。
路上的揽客人似乎也很闲,一看到两个男人,马上就蹭了过来。
“嘿,兄弟,你去玩一会儿吧。现在只要五千日元就可以了。你看,主妇不是嚷嚷着限时服务、限时服务吗?和那个一样,很划算的。五千日元,而且还是订金。”(注:按殊能将之的取材日记记载,他在住酒店的时候遇到了发小卡片的,发小卡片的原话就是这段,他直接拿来用了,而且下面的大荣也是原话XD)
他语速极快,滔滔不绝,不时拿出名片大小的卡片,上面有女人的照片。
中村挥手拒绝,前方另一个男人跑了过来。
“现在是大荣V2纪念大甩卖,很便宜哦。大荣在日本职棒大赛上连胜两场,可喜可贺啊。所以,你去我家玩玩吧。”
他提议道。
这里也有鹰队的话题吗?中村气急败坏,立刻把这个男人也赶走了。
就这样,他连续拒绝了四五个揽客的人,最后一个走到他身边的男人提议道。
“客人,你有什么想去的店吗?要不我带你去吧。”
定睛一看,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子。头发稀疏,总觉得长得像婴儿。
中村决定借助那个揽客人的帮助。虽然知道“Yellow Sign”的地址,但这条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街道,让人始终无法到达。
“我想去一家叫‘Yellow Sign’的店。”
中村这么一说,揽客人挠挠头说:
“是吗?那里可是很有人气的店啊。果然女孩子的素质不好是不行的。”
他立刻闭上嘴。
“但是,我们的卖点是价格合理,‘Yellow Sign’很贵哦。”
他慌忙补充道。
揽客人看起来很有风度,给中村和今田带路。不过,在这期间,他并没有忘记宣传自己负责的店,也给中村他们看了印有女性照片的卡片。
中村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中把照片上的女性和谷口麻里子、上鸟瑠美子做了比较。就像揽客人说的那样,他负责的店以价格合理为卖点。
“黄印”正如店名所示,是一座全漆成黄色的三层大楼。
比相邻的同类风俗店都高耸的建筑物,只有侧面有窗户。面向马路的前面既没有招牌,也没有霓虹灯,只有覆盖整面的黄色墙壁,强烈的压迫感让观看者感到自惭形秽。
黄色墙壁中央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入口,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铭牌,上面写着“Yellow Sign”。没有必要再做其他的表示,这座建筑本身就是名副其实的“黄印”。
就在入口旁边,一个梳着脏辫的年轻人正在打电话。大概是店里的人吧。
中村和今田从年轻人身旁走过,掀开入口的黑色窗帘,走进店内。
接待处是一个类似酒店前台的柜台。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和黑马甲的年轻人向两人行礼。
“欢迎光临。”
中村环顾四周。到现在也偶尔会在中洲喝酒,上大学的时候,也来过当时被称为土耳其浴的中洲泡泡浴乐园,但这种高级氛围的店还是第一次。(注:泡泡浴和保健都是那种店)
店内的墙壁也和外观一样,全漆成了黄色。客人大概会通过前台旁边的走廊,前往女郎等待的单间吧。
中村盯着前台后面的告示。在“可以使用信用卡”的大字下面,排列着各家信用销售公司的标志。
前台的年轻人看着一言不发的两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您希望两个人同时提供服务吗?”
“不是的!”
今田气得面红耳赤,大声否定。
中村也慌忙用力摇头。有两个男人需要这样的服务吗?不,世界这么大,有人想要什么样的服务都不奇怪……
“其实,我们是福冈县警察。”
中村清了清嗓子,说出这句话,年轻人却面不改色。他带着温和的微笑,看着今田出示的警察手册。
“县警那边有什么事吗?”
“因为调查的关系,我想谈谈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女性的事,能拜访一下负责人吗?”
听中村这么说,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去拿桌上的对讲机。
“社长,县警察局的人想和你见一面,说是想问一下在我们家干过的女孩的事。”
对讲机里的回答太小,中村听不见。
年轻人点点头,抬起头来。
“他说现在可以见面。”
“那太好了。”
中村道谢。
年轻人叫来另一位年轻店员,命令他把中村他们带到总经理办公室。
店员先说了一句电梯是客人用的,就把中村他们带到了消防楼梯上。果然没有涂上黄色漆,楼梯上的水泥裸露,相当煞风景。
上到三楼,再次回到黄色墙壁包围的区域,被带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没有挂门牌,只有一扇无机质金属门堵在门口。
店员打开沉甸甸的门,里面传出管弦乐的声音。
“社长,我把县警察带来了。”
店员这么说着,中村他们跟在后面走进了社长办公室。
架子上的音响里播放着大音量的音乐。随着弦乐的流畅声响和浑厚的合唱,女性唱了起来。
被称为社长的男人正靠在宽大的扶手椅上专心地听着音乐。
男人身材高大,头顶光秃,剪成短发,戴着一副椭圆形银框眼镜。胡子刮得很仔细,给人一种干净的印象。
身上穿着蓝色衬衫和黑色紧身裤。他跷着腿,一副轻松的样子。
“您不是保安科的人吧?”
社长把两位来访者请到沙发上,首先这样说道。这个男人认识福冈县警保安科的所有刑警吗?
中村刚要开口,定音鼓和风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伴着一个严肃的男性歌声。中村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碍事的话就关掉吧。”
社长站起身,走向组合音响,关掉开关,归于寂静。
“您喜欢古典音乐吗?”
中村决定从一个无聊的话题开始。
“是的,刚才放的是亚纳切克的《格拉高利弥撒》,庄严肃穆,很不错。”
社长坐在椅子上回答,但只听硬摇滚的中村完全听不懂。
“店里的背景音乐也放过,但是客人的评价很差。”
社长苦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香烟。又长又细的薄荷香烟。他用火柴点燃,吸了一口。
“因为很多人抱怨说,我的心情和身体都萎靡不振,所以就放弃了。其中也有客人要求播放大荣的球队歌。”
“就是那种以荣誉为目标,奋力拼搏的家伙!”
中村一脸厌烦地说。
“对了对了,这是我的生意,客户至上,所以只要是客户的要求,我都会答应的……说实话,我对棒球一点都不懂。”
“哦,同志啊!”中村在心中呐喊。原本以为是装模作样的男人,突然有了亲近感。
“那您有什么事吗?”
社长盯着中村的眼睛问。
中村隐瞒了详情,只说因为某个案件的关系,就问了上鸟瑠美子的事。
“上鸟瑠美子?”
社长想了想说:
“是蕾娜(Lena)吧,半年前辞职的那个。”
“在店里叫蕾娜,是(女支女的)花名吗?”
“您说得太老套了。”
社长哧哧地笑了。他的笑容带着嘲弄的意味,让人讨厌,中村身上那份隐隐的亲近感霎时荡然无存。
“嗯,是的,她以蕾娜的名字工作。”
“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的直觉很灵敏,培训的时候也学得很快。”
社长说着,又哧哧地笑了。
“听说半年前就辞职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警察先生,在这种店工作的女孩子,一般都是在一定时间内辞职的。”
社长把夹在手指上的香烟举到脸旁边,烟直往上蹿。
”因为攒够了钱所以辞职。因为有了男人所以辞职。因为厌倦了所以辞职。虽然原因各不相同,但几乎每个月都会有几个女孩子辞职。女孩子嘛,都是随波逐流的。因为年龄的关系,不能留存。所以,关键在于如何确保优质的女孩。”
他把烟拿到嘴边,吸了一口。
“所以,我也不会一一询问原由。如果你说明天不来,我很为难,但如果你说下个月就辞职,我也无所谓。蕾娜的情况也是如此,因为债务已经偿还,所以我也没有再问其他的理由。”
“债务?她有店里的欠债吗?”
中村抓住社长话里的关键,问道。
“嗯,准确地说,是男的。和蕾娜交往过的男人每天都来预支。”
“欠了多少钱?”
中村又问,社长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微微一笑。
“那是蕾娜的私事,一定要保密。”
中村确信,这笔钱一定不少。
“她是还了那笔债才辞职的吧?”
“是的。”
社长缓缓点头。
“……既然男人来预支,不给钱不就行了吗?”
今田不快地说。
社长面带笑容地转向今田。
“我也想过要那样做。可是,如果不给钱,那个男人就会殴打蕾娜。要是把脸打肿了再来店里,那可就麻烦了。”
今田一言不发,什么也没回答。
“瑠美子……不,和蕾娜交往的是不是这个男人?”
中村把被害人的照片递给社长。
“是这样的脸吧……和蕾娜交往的男人,脸应该更细才对。她对面颊细长的中年男人很敏感,只和这种类型的男人亲密。”
社长把照片还给中村。
“不好意思,我也不好说。”
中村接过照片,心里在想,脸颊发胀是因为那是被勒死的尸体。
“谁知道和蕾娜交往过的男人?”
“应该不在店里吧?因为她不太会与人交往。中洲有一家我家孩子们常去的居酒屋,你去那里问问怎么样?”
中村问居酒屋的位置,社长让一位店员带路。
当入店时看到的那个梳着脏辫的摇滚青年,领着一脸不快的今田走在黄昏下的中洲时,中村突然发现自己忘了问社长的名字。
(三)
整理散乱的安兰寺书库,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那些散乱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的书籍,姑且全部收进了书架,但因为只是随便排列一下,所以不能保证是否整理分类过。总之,只是把木地板弄干净了而已。
安东尼奥并不担心石动。
石动说过要离开阿久滨去福冈市,应该不会有危险。而且,星慧已经答应了他。当然,他不可能相信……
唯一令人担心的是,关于《妙法虫声经》的所在,石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安东尼奥心想,大将在这种事上可真是聪明啊,但愿这次石动的推理没有错。
他一直以为石动离开后,石丸会为了昨夜的事而复仇来袭。但是,石丸已经走得很远,连气息都感觉不到。他的智力应该还没有到惧怕安东尼奥的力的程度,大概是被星慧严厉地命令“不要插手”吧。
既然如此,就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这个肮脏的地方了。
安东尼奥走向书库的门口。
这时,梦求来搭话了。
“谢谢你昨晚救了我。”
坐在阿久滨庄日式房间里的梦求说。
深深鞠了一躬,前方不见人影,只有壁龛里插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我并没有救你。”
安东尼奥坐在书库的门口,仰望天空。天已近黄昏,太阳西斜,遮住天空的灰色云朵开始变成橙色。
“就叫你安东尼奥先生好吗?”
梦求微笑着,轻轻歪着头说:
“你也有法力吗?”
“比叡山也会用这种时髦的说法吗?”
安东尼奥露出讽刺的笑容说:
“确实有‘力’。你也有吧?那又怎么样?”
“你的法力太强大了,我根本无法比拟。”
梦求发出感叹的声音,认真地盯着插花。
“你能帮帮我们吗?”
“别说了。”
安东尼奥表情扭曲,不屑地说。
“如果你昨天晚上偷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厌倦了所谓正义的伙伴了。”
“为什么?你知道星慧他们的真实身份吧?他们是多么邪恶的存在,多么可怕的家伙……当他们得到《妙法虫声经》,取得胜利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黑神大人’(くろみさま),注意到了吧?名字是“弥勒”(みろく)的反拼写。他们的目的很明显。”
梦求握紧拳头,语气强硬地呼吁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战斗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已经拒绝当什么正义的伙伴了。”
安东尼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不知道你在天朝被强迫做了什么。”
梦求叹了口气,这次盯着天花板。看上去很薄的木制天花板上,满是起伏的木纹。
“但是,我们和霓虹政府没有任何关系。当然,和天朝政府也没有关系。我可以保证,我们和政府机关没有任何关系。”
“是NGO(非政府)的地球防卫军吗?真是辛苦你了。你这么辛苦,想要保护什么不被怪物攻击?”
安东尼奥嘲笑地说完,低头望着安兰寺的石板路。
“你杀过人吗?”
“没有。”
梦求回答,嘴唇紧闭。
“我有,好几个,好几十个。”
安东尼奥把右手放在额头上。
“意志再坚强的人也无法抵抗‘力’,他在想什么,隐藏什么,瞬间就能了如指掌。就像印刷下黑体字一样……如果知道他是违抗‘正义’的人,就处理掉。很简单,潜入对方的神经系统,用力一压。于是,心脏停止了跳动。对方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吟,倒在地上。”
安东尼奥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如果要杀很多人,只要按得更用力就行了。他们就会变成一团烧起来。你闻到过几十个人的肉烧焦的味道吗?”
梦求无言以对,垂下脸,凝视着榻榻米。
“问题是,我并不讨厌被命令去杀人。相反,我觉得很有趣。我很享受成年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痛苦、死亡的过程……”
安东尼奥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当时十岁,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对不起,我再也不想做那种事了。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义了。”
“没错。梦求,你怎么能说你是正义的呢?”
在安兰寺正殿向黑智尔观世音菩萨祈祷的星慧睁开眼睛冷笑道。
“为什么说我们是邪恶的,你们是正义的呢?因为我们会带来世界的终结,会杀人灭口?这么说来,这个叫安东尼奥的男人也是邪恶的一方吧?”
“不要妖言惑众,星慧。”
梦求扭过脸,瞪着纸拉门。
“你们是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的妖魔。”
“是违背佛道的妖魔吗?想这么叫就这么叫吧。如果想降魔调伏,就来吧。但是,我们只是遵从我们的佛道,走黑神指引的路。”
星慧恭敬地向黑智尔观世音菩萨双手合十。
“这样的话,剩下的就是看谁更强了,谁赢了就是正义。”
“这就是正义的定义。”
安东尼奥苦涩地说。
(四)
“黄印”的风俗娘常去的居酒屋,开店在博多大桥周边的河边。
狭窄的房檐下开着一扇铝框拉门,上面挂着“火爆居酒屋”的木招牌。好像是只有吧台座位的很小的居酒屋。
博多川正在进行河道清淤工程,黄色吊车斜插在居酒屋的低矮屋顶上。
不过,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看来今天的工程已经结束了,听不到重型机械铲碎石子和脏泥的噪音。
中村和今田向为他们带路的店员道谢后,穿过“火爆居酒屋”的门帘。
“欢迎光临。”
吧台后面,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店主搭话道。
夹杂着白发的长发上缠着头巾,穿着号衣。那是一件普通的白色号衣,而不是鹰队球衣,这让中村很安心。
店里除了老板,没有其他人。看来中村他们是今天的第一批客人。
中村在圆凳上坐下,抬头看着店主背后的菜单。
芝麻酱蛋(胡麻だれ玉子)
温泉藕(蓮根スパ)
口蘑饭(しめじ飯)
琉球黄瓜(琉球胡瓜)
壶烧卷心菜(キャベツの壺焼き)
醋茄子(酢茄子)
汤酒(湯酒)
Ruby/红宝石啤酒(ルビービール)
“吃什么好呢?”
老板拿出装了冷水的杯子和两条热毛巾,问道。
本来打算什么都不点,只做个调查就回去的,但看到菜单上罗列着不可思议的菜单,改变了主意。而且下午什么也没吃,肚子也饿了。
“请给我两份芝麻酱蛋和口蘑饭。”
中村点了餐。
“喝点什么?”
“不,饮料不用了,我还在工作。”
红宝石啤酒到底是什么样的啤酒呢?他很好奇,但在调查过程中不能喝酒。
“您还在工作吗?今天晚上还要工作,太可怜了。您是做什么的?”
老板一边走到柜台后面,一边亲切地说。
“我是警察,有件事想请教您,可以吗?”
听了中村的话,店主停了下来,回过头来。
店主盯着两人出示的警察证件看了一会儿,随即又恢复笑容。
“没关系,反正今天也做不了生意。”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中村这么一问,店主一脸惊讶。
“警察先生,您仔细看日历了吗?今天是二十三日,是日本职棒大联盟第三战,福冈巨蛋的首赛啊?”
原来如此,中村想起来了。中洲人少,并不仅仅因为是星期一。
今晚,几乎所有善良的福冈市民都期待着Hawks队的三连胜,好运的人能在福冈巨蛋的看台上大声助威,没那么走运的人也会盯着电视,大声应援吧。谷口麻里子属于走运的那一边,现在肯定已经抱着喇叭和Hawks人偶,站在福冈巨蛋前了。(注:Hawks即福冈软银鹰队英文名,1938年创立,原名“南海队”,2005年改名软银鹰队,考虑到殊能将之取材日记写的时间为2000年,应该是南海队才对,不过已经发出来我就懒得改了,统一译鹰队。)
在这样的日子里还在工作的,大概只有像中村这样对职业棒球毫无兴趣的反社会人物,或者像今田这样被反社会人物牵着走的不幸的鹰队球迷吧。
就连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来到中洲的酒鬼,至少也应该去有电视的居酒屋。“火爆居酒屋”里萧条冷清也就不足为奇了。
“黄印”今晚的背景音乐大概是日本系列赛的广播转播吧,想到这里,中村觉得非常好笑。那个喜欢古典音乐的惹人讨厌的董事长,表情一定很不愉快吧,似乎就浮现在眼前。
“是吗?是这样啊,那我就告诉你吧。”
中村一脸要笑出来的表情说道。
店主讶异地看着中村。
“在那之前,先把您点的东西做出来吧,马上就能做好。”
他没有说谎。老板在吧台后面麻利地做着菜,不到三分钟就端来了碗盘。
“来,请慢用。”
口蘑饭是加入口蘑的米饭,名字一点都不假。
另一方面,芝麻酱蛋是一道富含蔬菜的沙拉。上面放着切成圆片的煮鸡蛋,虽然拌了芝麻酱味的沙拉酱,但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叫它“和风沙拉”。
话虽如此,味道都很不错。尤其是口蘑饭,很好地填饱了肚子。
“那么,您想要问什么呢?”
老板高兴地看着两人的吃相,问道。
“关于经常来这里的客人。”
中村放下筷子。
“关于‘黄印’的蕾娜小姐。”
“蕾娜?最近没有见到她。听说她已经辞职了。”
“这个我知道。你知道莲娜交往过的男人吗?”
“我知道几个。那孩子的喜好很明确,净是些有面色阴沉的瘦高老男人。”
“来‘黄印’预支的男性是……”
“啊,你是说大介。”
店主露出轻蔑的表情说:
“那家伙和交往过的其他男人不一样,就是一个纯粹的坏小白脸。大介做了什么吗?”
一副即使听说他犯了罪也不会奇怪的表情。
“你知道他姓什么吗?”
“知道,我记得他叫君塚。”
店主回答,中村在笔记本上记下“君塚大介”。
“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渣啊。”
店主严厉地断言道。
“就是那种咬着女人不放,跑到家里来要钱的家伙,真是男人中的败类……我也跟蕾娜说过好几次,让她早点与他断绝关系,但这段孽缘一直持续着。”
“该不会就是这个男人吧?”
中村把被害人的照片递给店主。
店主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觉得像,又觉得不像……我也说不清楚,这张照片的脸拍得很奇怪。”
说着,把照片还给了中村。
根据“黄印”的社长和店主的证词,中村开始认为被害者很有可能是君塚大介。得不到确切的证据,大概是因为尸体的照片吧。
首先,有必要调查君塚大介是否失踪……
中村决定进一步获取情报。
“蕾娜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很漂亮,就是有点阴郁,总觉得有种躲在阴影里的感觉。”
“关于私生活,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比如是怎么认识那个叫君塚大介的男人的……”
“蕾娜是乡下的孩子,吃了很多苦才长大的。虽然没有详细说过,但听说小时候父亲因为赌博或股市行情,欠了很多钱,卖掉了房子和土地,父母也离婚了。”
听了店主的话,中村终于明白瑠美子买房子附带土地的理由了。相当于买回了老家的土地。恐怕比原来的占地范围还要大……
“小蕾娜本来是被老爹收养的,可是这个老爹完全变得像个懦夫,过着酗酒的生活。蕾娜上了初中就像离家出走一样来到福冈,一开始好像是老老实实打工的,但后来被大介缠上,被当成牺牲品,最后只能在风俗店工作。如果是“黄印”的话,应该能成为非常高薪的人,但是因为大介,债务只会越来越多……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中村想起咖啡店老板曾经说过的话。
『你被骗了。』
『我没有被骗,我现在很幸福。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幸福。』
的确,瑠美子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幸福。在只有不愉快回忆的故乡盖了漂亮的房子。戴着黑玛瑙项链,穿着名牌西装,可以向以前的同事炫耀。
但是,她是怎么得到幸福的呢?
“你被骗了。”被害者模样的男人,也可能是君塚大介这么说。被骗了……到底是被谁骗了呢?送给她黑玛瑙项链的男人,给她出钱盖新房的男人吗?
中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大生部晓彦,向瑠美子介绍建筑设计事务所的男人,东京风险企业的社长。
关于大生部晓彦这个人物,必须仔细调查一下。已经和县警总部联系过了,大概已经调查过了。
“谢谢您的协助。”
中村道了谢,离开了柜台。
正要走出居酒屋的时候,在入口撞上了某人。
“啊,对不起。”
对方低下头,抬起戴着黑框眼镜的脸。
“哎呀,这不是来找上鸟小姐的刑警吗?”
亲切地跟他搭话。
仔细一看,只有脖子探进门帘里的,正是在阿久滨遇见的那个叫石动的男人。
这个男人来“火爆居酒屋”做什么?难道说,是瑠美子的委托吗?中村心中起了疑心。
“是石动先生吧?您在这做什么?”
“为什么来中洲,理由只有一个吧?”
石动仿佛在说,别问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我是来喝酒的,不过我也没那么强,好不容易来到福冈市,顺便来看看。我想举杯庆祝一下也不错。”
他笑眯眯地盯着中村的脸。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走怎么样?我有点好奇,刑警们在忙什么案子。”
“不,我们还有工作。”
中村拒绝了石动的邀请。不能向案件相关人员泄露调查信息。
是吗,那下次有机会再来吧,石动说着钻过了门帘。
一走到路上,今田就回过头来。
“那个男人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真是个可疑的家伙。”
中村一脸痛苦地回答,瞥了今田一眼。
“我打算回县警,听听大生部晓彦这个人的调查结果。你要是想看电视直播,就这么回去吧。”
“我会奉陪到底的。我也想快点知道大生部晓彦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田笑着回答,中村不由得对今田刮目相看。真是个有刑警气概的家伙。
但今田马上补充道。
“而且,就算回到县警局,也能听到中转广播,估计有人在播。”
今田说得没错。
(五)
“欢迎光临,吃点什么呢?”
面前的柜台上放着杯子和毛巾。
石动一边用热毛巾擦着手,一边抬头看着墙上的菜单,微微歪着头。
但是,马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家店的菜单全部都是回文。”(注:指正念倒念都一样的话。)
“这位客人,真是了不起啊。”
店主用头巾夹住夹杂着白发的长发,佩服地说:
“第一次来,很少有人马上就能看穿的。”
“首先是芝麻酱蛋(ゴマダレタマゴ),接着是温泉藕(レンコンスパじゃなくて)、或者说Spa藕(ハスネスパですね),干巴巴的。接下来就有点难受了。如果不使用旧假名,就不能写成回文。接下来更痛苦,壶烧卷心菜(キャベツノツボヤキ)。写成津边烧卷心菜(キャベツの津つ辺べ焼)不就好了吗?”
“我本来这样想过,但肯定会有人问‘津边烧’是什么?就是这样。”
店主苦笑道。
“那‘壶烧’又是什么呢?”
“把腌牛肉夹在卷心菜叶子中间,放在锅里蒸。”
“原来如此。干脆取一个更抽象的名字,叫‘包菜的低语’,随便做点什么卷心菜,如何?比如酸洋白菜(ザワークラウト)。还有叶菜(はスナス)、Yush(ユシュ)。最后是红宝石啤酒吗?就连店名‘火爆居酒屋’(イザカヤカサイと)也是回文。老板,你真执着啊。”(注:Yush似乎是高丽菜,也就是包菜、卷心菜的意思,不知道哪来的叫法……而且要翻译的话感觉怪怪的,果然语言不同难以把握对方的乐趣吗……)
“那要点什么呢?”
“我要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请给我琉球黄瓜和红宝石啤酒。”
琉球黄瓜是用黄瓜代替苦瓜,加入猪肉和竹笋的炒饭。
红宝石啤酒是装在细长玻璃杯里的红啤酒。
“原来如此,因为是红啤酒,所以是红宝石啤酒吗?”
“嗯,牌子是比利时的罗登巴赫。”
“只放了红啤酒啊。客人中应该有人想用啤酒杯喝生啤吧?”
“嗯,他们也有说要我们提供朝日啤酒的。不过,这是我们的营销战略。”
“某个国家的啤酒公司推出了‘伊拉多帕·Superdry’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
石动笑着喝了一口罗登巴赫。
“只是,品种一点也没有增加,这让我很烦恼。”
老板发牢骚似的吐出一句话。
“喝啤酒的时候想到了一个点子,叫‘吉尼斯葱’怎么样?加了葱的吉尼斯黑啤煮肉。”
“这是个好主意,我收下了。不过,煮菜用吉尼斯黑啤酒的话,不合算啊。”
店主饶有兴趣地看着石动。
“客人是来观光旅行吗?您似乎不是福冈人吧?”
“虽然不是观光,但也是游客。我一直在乡下工作,今天是第一次来福冈市。”
“难道说,之后要去福冈巨蛋看日本系列赛吗?”
老板这么问,石动只是愣了一下。
“似乎不是。”
“我来福冈市是为了买东西,来买点资料。”
石动一边夹着黄瓜炒饭,一边指着放在柜台上的纸袋,上面印着金文堂书店的标志。
“比起这个,我对刚才那位刑警更感兴趣,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是调查,问我有没有听说过曾经是我们家客人的女性。”
“是搜查一课的刑警先生吗?到底是什么案子?”
石动兴致勃勃地问道,店主耸了耸肩。
“嗯,好像跟熟人有关……”
他含糊其词。
那个熟人就是石动见过几次面的上鸟瑠美子,当然他不可能连这种事都看得出来。
石动立刻退却了,一边和老板闲聊,一边喝完了红啤酒。
石动回到阿久滨庄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脸颊红红的。”
安东尼奥一看到石动就说。
酒量差的石动,一杯啤酒马上就满脸通红。坐了近一个小时的筑肥线,脸颊还是微微泛着粉红。
“我去举杯庆祝了一下。罗登巴赫红啤酒,相当好喝。”
“那太好了,恭喜你。我刚才接到平安抵达福冈的大生部打来的电话,问我石动大老师在哪,在做什么。”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石动不安地问道,安东尼奥微微一笑。
“我回答说,作为安兰寺调查的一环,石动去了福冈市。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请放心。”
“那我就安心了。”
石动把书店的纸袋放在矮桌上,盘腿坐在垫子上。
“那么,报告有眉目了吗?”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就算大生部社长来访我也不怕了,明天应该可以好好说明。”
“……调查还得继续吗?”
安东尼奥一脸认真地问。
“你那么想回东京吗?”
石动苦笑着说:
“唉,说实话,我也渐渐厌倦了。什么都没有的乡下生活也很舒服是不错,但最多待一个星期就够了。我怀念垃圾遍地、拥挤不堪的东京。放心吧。看样子,我已经找不出比今天想到的更好的东西了,明天我去找大生部,跟他好好解释一下,然后回东京。不管我的想法是对是错,之后的我就不清楚了。”
“那太好了。”
安东尼奥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很想念东京啊……那么,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我先去洗个澡,然后马上睡觉。那么,晚安。”
石动站起身,走向走廊。
安东尼奥再次叹了口气,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墙壁。
(六)
刚一打开福冈县警搜查一课的门,就听到同事的惨叫声。
“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了?”
今田急忙问道,一直坐在收音机旁的博多本地刑警林警官一脸羞耻地说:
“被高桥由伸打了两个本垒打。”
今田也露出沉重失意的表情。
两人并排坐下,额头贴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说什么收音机的声音不好。
中村在心里愤愤不平,收音机的声音怎么这么差。博多刑警桌上的收音机开得很响,很吵。电波状态也很好,拉拉队的喇叭声和鼓声非常刺耳。
“日本系列赛也不错,不过你有好好调查大生部晓彦的事吗?”
中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对林说。
搜查一课只剩下中村、今田、林三人。其他人都在自己家里看电视吗,中村觉得有些讽刺。林没有回家,而是在搜查一课等着中村他们回来,这或许是必须感谢的。
“哦,我调查的很清楚。”
“能不能大致说一下?还是等到比赛结束再说吧?”
冷冷地说完,林和今田同时大叫起来,中村被吓了一跳。
“连仁志都遭受了打击。这可不成啊,今天的广播太糟糕了,控球太松懈了。”
“总是保持上升也不是什么好事。”
听了两人的对话,中村终于意识到收音机里的名字是软银鹰队先发投手的名字。
“太不像话了,暂时别再听了。别担心。我想后半场会再逆转……好了,工作吧。”
林说着关掉收音机(收听广播机器的收音机),轻轻拍了拍尚未成熟的今田的肩膀,向中村走来。
“那么,大生部晓彦是个什么样的人?”
中村问道。
“东京一家风险投资企业的社长,好像是HWR技术公司的经营者。”
林看着笔记说:
“好像有飞黄腾达之势。在NASDAQ上市,股价直线上升。据说是生物科技公司。”(注:NASDAQ是美国全国证券业协会行情自动传报系统的缩写,创立于1971年,迄今已成为世界最大的股票市场之一。)
“是高科技方面的风险企业吗?”
他赚的钱够给福冈的情人买房子吗,中村想。
“家庭成员是?”
“和妻子生下了一儿一女,好像年龄都还很小。夫人似乎是资本家的千金,她让公公和朋友出资成立了公司。他和有钱人家的女儿结婚,用这些钱自己也做事业成为了有钱人。”
林露出羡慕的表情。
“那么,在太太面前就抬不起头来了吧?”
林笑着对陷入沉思的中村说: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那条黑玛瑙项链的出处已经被剖析清楚了。”
“真的吗?”
中村不由得大声喊道。
“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你的吧,果然是在东京,我立刻派了两个人去东京,进行了取证,没错吧?可怜的是,他们今晚要在东京凑活过一晚。”
难道不是为了日本系列赛才匆忙回家的吗,中村有些愧疚。不过,肯定是在东京的酒店里看电视吧……
“果然是定制的吗?”
“是的。”
“那么,是谁定制的?”
中村兴致勃勃地问道,林微微一笑。
“大生部晓彦。”
中村深深地叹了口气,仰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盯着林的脸。
“这样如何?大生部晓彦在福冈旅行或出差的时候,认识了上鸟瑠美子,关系很好。帮她付了风俗店欠下的债,给她买了昂贵的黑玛瑙项链,在她出生的故乡盖了房子,还把她作为情人包养。但是,瑠美子以前的小白脸君塚大介发现了她。君塚可能是想胁迫大生部要钱。或者,他还对瑠美子恋恋不舍,对瑠美子说你被骗了,大生部有妻子,但瑠美子没有回应,所以他可能想向大生部的妻子告密。总之,大生部感到自己的地位和名誉有丧失的危险,决定杀害君塚……”
“中村先生,你的推理太牵强了。”
在林旁边听着的今田插嘴道:
“只是为了包养情人,连房子都给盖吗?让她住在藤崎的高级公寓里倒也罢了,盖独栋房子,那可不得了。而且,如果害怕妻子发现有情人,分手不就行了吗?没必要杀人。不过,如果对方掌握了比有情人更大的秘密,就另当别论了。比如瑠美子怀了大生部的孩子……”
“是啊,这也太勉强了。”
中村承认后,今田平静地说。
“所以,我觉得他不是出轨,而是认真的。”
“认真的?”
“也就是说,大生部与瑠美子真心相爱了,所以听了瑠美子的请求,买回了阿久滨老家的土地。如果大生部杀害了君塚,除了自保之外,也有替瑠美子复仇的心情吧。对扰乱瑠美子人生的君塚的复仇……”
“确实,真心比出轨更麻烦更可怕,杀人的背后,大多是真心的爱憎关系。”
林感慨地说,但也不忘补充一句。
“不过,你刚才说的前提是被害人是一个叫君塚大介的男人,而这现在还没确定。”
“是啊,我得联系君塚的亲属,确认一下。”
中村点点头。
“总之,大生部晓彦订购了黑玛瑙项链这一点是肯定的。必须要调查一次。去东京出差的那些人,明天会去见大生部吗?”
“很遗憾,明天没法在东京见到大生部。”
林意味深长地微笑。
“有那么忙吗?唉,如果是风险投资企业的社长,应该很忙吧。”
“大生部不在东京,现在应该已经到福冈机场了。”
“你说什么?他来福冈了?快说。”
中村大吼一声,随即又微微一笑。
“大生部社长殿下是狂热的巨人球迷,特地跑到福冈巨蛋来的吗?”
“这个嘛,不懂棒球的人可就麻烦了。”
林怜悯地笑着说:
“第三场比赛已经开始了。从棒球比赛的中途开始看,就跟从电影的中途开始看一样,真是愚蠢。”
“我去福冈巨蛋的时候,从击球练习开始就一直盯着看。”
今田连连点头说。
“肯定是去霍克斯城,就是那个日本脑神经外科学会。”
“啊,就那个话题之地啊。”
因为日本脑神经外科学会预约了福冈巨蛋二十四日、二十五日的比赛,所以今年的日本系列赛在三连战之后,就变成了休息两天再进行四连战的变相日程。不光是体育新闻,一般的新闻也会报道,中村也知道这件事。
“大生部的公司是生物技术相关的,目标是把技术应用到医疗上。所以可能是来见为了学会而来日本的外国人的。目的大概是为了实用化做准备,或是获取最新信息。今晚进行聚餐。”
“住哪家酒店?”
说着,中村突然站了起来。他打算马上赶往酒店。
“等等,等等,中村你别这么急匆匆的。”
林滑稽地伸出双手,让中村坐在椅子上。
“大生部社长今晚很忙,完全没有空闲时间。”
“我半夜也无所谓。”
“就算你觉得没事,对方也会觉得很麻烦。不过明天要休息,大生部社长说要去福冈的寺庙参拜。”
“安兰寺。”
中村喊道。
“阿久滨的安兰寺吧?”
“是啊,大生部那边还是去阿久滨问问比较好。对了,今天晚上你就回去吧。你不是一整天都在打听情况吗?不休息一会儿的话,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是啊……”
中村用食指拉松衬衫领子,他确实累了。
“好,接下来就是明天的事了。我回去了……你们怎么说?”
“我再听完日本系列赛就回去。”
林回答,今田也表示同意。
中村收拾好衣服正要回家,身后传来两人的欢呼声。
打开收音机一看,软银鹰队已经追平了比分。
(七)
石动在阿久滨庄酣睡,并不知道软银鹰队最终惨败给了巨人队。也许是因为难题解决了,他今晚没有在意过重的被子,也没有做奇怪的梦。
天亮后的10月24日,从早上开始就是阴天,但石动的心情却很愉快。早上八点醒来,刷牙、洗脸,用刮胡刀刮胡子。早饭的时候,又添了两碗饭。
他把昨天在福冈市的书店买的参考书放进手提袋,接下来就等着大生部的到来了。
上午十点多,大生部来到阿久浜庄。
“我早已恭候多时了,真不好意思,特地跑这么远。”
石动来到玄关,迎接大生部。
“嗯,顺便嘛,我还有事要见星慧。”
大生部冷淡地回答。
和在东京见到他时一样,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裤子,双手插在裤兜里。
不过,九州的风也逐渐变冷,所以毛衣变厚了,成了茶色系的羽绒上衣。
行李似乎放在福冈市内的酒店里,一身便装。
“福冈市的事情还顺利吗?”
“托您的福。我和外国学者吃着日式料理,好久没用英语说话了,好歹算是成功沟通了。”
大生部站在玄关,盯着石动。
“嗯,我的事无所谓。我想听听你的情况。调查顺利吗?”
“当然。”
石动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
“真的吗?找到圆载的秘宝了吗?”
“大概吧。当然,我也不能断言确实存在于我所想的地方,因为圆载秘宝本身可能并不存在。”
“确实存在,这一点毋庸置疑。”
大生部坚定地说。真是个浪漫主义者啊,石动暗想。
“那么,我只好改口说,我无法断言那个实际存在的秘宝是否真的在我认为的地方。但是,我可以告诉您一个发现或想法。剩下的就请您自己找找看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在哪里?”
大生部询问道。
“还是从开头就说清楚比较好吧。”
石动决定稍作修饰。
“怎么样?要在房间里说明吗?”
“不,我们去安兰寺听吧。”
大生部环视着四周,这样回答。
这么破破烂烂的旅店,他是不想进去的吧。他一定是让石动他们住阿久滨庄,自己昨晚住在福冈市内的高级酒店。
“那我陪你去安兰寺。”
石动回到房间,取出装有参考书的手提袋,和大生部一起从阿久滨庄出发。安东尼奥也跟在后面。
沿着阿久滨的街道往南走,看到了罕见的人影,还是两个。
从202号国道进入北街后,一辆轿车停了下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
其中一个个子不高,但很结实。他剪短了头发,粗眉毛和方下巴看起来相当固执。他的胡子似乎很浓密,嘴巴周围青青的。
另一个个子很高,身材瘦削。长及领口的波浪头发,不知道是为了时尚还是天然卷。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比同伴温和。
石动对这两个人有印象,因为见过两次面。先是瑠美子的家,然后是中洲的回文居酒屋。
两位是便衣刑警,停在那里的是一辆伪装警车。
一看到石动他们,身材矮小的刑警快步跑了过来,挡住了大生部的去路。
“你是大生部晓彦吧?”
“是啊。”
大生部晓彦沉着地回答中村的问题。
大生部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以黑色为基调的服装。他个子比中村高一头,丝毫没有中年发福的迹象。
中村盯着大生部的脸。
大生部脸颊瘦削,下巴尖尖的。两眼细长,目光锐利,有一种阴郁气息的中年男子。“黄印”的社长和“火爆居酒屋”的店主都证明,他是上鸟瑠美子喜欢的类型。
“你们是谁?”
大生部不高兴地问道。
“我是福冈县警搜查一课的,我叫中村,这位是今田。”
中村出示警察证件。即使知道是警察,大生部也很平静。
“有件事想请教您……”
中村接着盯着大生部旁边那个叫石动的男人。
石动似乎无法理解状况,反复看着中村、今田和大生部的脸。不过,他的表情似乎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觉得很有趣。
真是个眼尖的家伙,中村心想。
“如果可以的话,能在别的地方听我说的话……”
“你要我到警察局去吗?喂喂,快住手。”
大生部歪着脸笑着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忙。有话就在这里问吧。”
“可能会涉及到大生部的私事,可以吗?”
中村斜眼看着石动,问道。
“没关系,让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好为难的。”
真的是这样吗,中村在心里嘀咕。但是,如果本人愿意在这里提问的话,中村就无所谓了。
“首先,你和上鸟瑠美子的关系……”
“喂,在那之前,你先说说你是针对什么案子进行的调查。想问的话,应该先说明情况。”
大生部讥讽地说。
中村有些生气,但表情没有改变。
“我负责调查福冈市南区一名叫榊原隆一的男子被杀的命案。”
中村强调了“名叫”这个词。但是,大生部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
“那件事跟我和瑠美子有什么关系?”
“有目击报告说,瑠美子在一家咖啡店见到了疑似被害人的人,所以……”
“疑似是被害者的人啊。真的是被害者本人吗?而且,瑠美子也被证明是她本人了吗?”
大生部自信满满地回答,却犯了一个错误。直呼上鸟瑠美子的名字。
听了这话,中村想亮出底牌。
“首先可以确定是瑠美子本人。外貌也一致,更重要的是,有人目击到有特征的黑玛瑙项链。”
“那你去问瑠美子吧,跟我没关系吧。”
亮出王牌后,大生部丝毫没有动摇。
中村心里嘀咕着,这家伙真难对付,他把话题拉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你和上鸟瑠美子是什么关系?”
“是我认识的人的女儿。”
“你和她父亲章造先生认识吗?”
东京风险企业的社长和福冈乡下的酒鬼怎么可能认识呢,中村想。因为年龄不同,也不能用学生时代的朋友来解释。
“这是我说的不对。‘认识的(知り合いの)’会被‘小姐(お嬢さん)’所迷惑。我不太了解她父亲,我的意思是我认识瑠美子。”
大生部有些慌张地辩解道。大概是意识到中村知道上鸟章造的事,修改了回答的方针吧。
“您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来阿久滨的时候认识的。我偶尔会去这里的安兰寺,和住持的关系也相当不错。瑠美子是在安兰寺帮忙讲法的,我们是在那里认识的。”
“听说你送了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黑玛瑙项链。还有,还给她介绍了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
“项链,那是因为在阿久滨得到了很多照顾,是我的谢礼。那种东西其实是买的很便宜的。”
大生部仿佛在说,对你们来说,这种东西很贵吗。
“建筑设计事务所那边,因为瑠美子要改建房子,所以才给她介绍的。”
“不是改建,是新建的,土地好像也买了。”
“哦,是吗?我现在才知道。”
大生部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真顽强,中村再次意识到,大生部那躲躲藏藏的语气让他更加怀疑了。
如果能行的话,他真想在警署里仔细审问,但现阶段连要求任意同行的嫌疑都没有确定。如果被本人拒绝,就只能暂退一步了。
“是吗?我知道了。”
最后,中村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十月十三日晚上,您在哪里?”
“我被怀疑了吗?不过,就算你这么质问,不管问的是谁,给的回答恐怕都不会太好吧。”
大生部冷笑着说:
“十三日晚上,我当然在东京。”
“有证人吗?”
“你可能会感到遗憾,但我有证人……而且,就在这里。”
大生部拍了拍石动的肩膀。身体突然受到触碰,石动跳了起来。
“十三日晚上,我和石动先生碰过面,这个人就是证人。”
中村和今田同时盯着石动的脸。
石动呆若木鸡,眼神四下飘忽。这次,他似乎真的慌了神。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