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枝江宇宙-珈乐后篇-第四十章
随着讨论渐渐深入，大量听不懂的词汇让囫囵吞枣的珈乐头晕脑胀。她木然呆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滔滔不绝，心里一阵阵古怪。这些人为了带着脑子出门遛弯，居然想了这么多，可以这么折腾。
又一番激烈的争论后，一个关于水母人脑区变化的话题因为缺乏数据暂时被压下了。珈乐逮到机会，终于提出了在心底酝酿了许久的想法。“那个，我想问个问题。”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引来了众人的目光。“那个虚拟动物，有没有可能学会说话？”
“那只虚拟狗？”风不平半眯着眼哼了一声。
富贵的机器身体重，脚下又硬，在走廊上窜来窜去，踩得光滑的地板“咚咚”直响。珈乐整天在外忙碌，等到邻居找上门后才知道这事。她不忍心把富贵关起来，便找老贾做了四只软底脚垫，解决了这个问题。
“富贵很聪明的啊~”珈乐挠头笑道：“以前受限于声带，没办法说话，现在虚拟了，装个发声装置，是不是就能像人类一样说话了？”
“动物和人的大脑在结构上确实有相似之处，但要细究，其实差别很大。”陈全摇头道：“别觉得说话很简单，人类能够使用语言交流，是以万年为单位进化而来的结果，是涉及到许多脑区和神经回路的相当复杂的过程，其他任何动物都做不到。”
“虚拟狗和虚拟人一样都是通过扫描大脑生成的。”刘阅笑道：“两者的智能等级虽有高低，对其进行干预的难度却没有太大区别。”
“这一点和人工智能很像。”风不平点头道：“想要通过对底层精确干预来达到修正最终表现的目的，难度远高于在外部进行规范。”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人类又何尝不是。”刘阅摆了摆手。“与其对一个人的脑子动手脚，让他听话，不如建立一套规则，让无数人遵从。”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陈全沉吟片刻，忽然朝刘阅瞥了一眼。“如果在动物的大脑中人工添加缺失的部分，或许可以通过训练逐步获得组织语言的能力。”
“人工添加什么？”珈乐眨了眨眼，疑惑道：“是像虚拟脊椎那样的插件吗？”
“陈老的意思是，将人类大脑中语言相关的神经组织复制到动物大脑里。”麒麟解释道：“相当于在虚拟动物的程序里添加虚拟人的语言神经编码。”
“听上去就好难的样子……”珈乐挠了挠头，似懂非懂。“那虚拟人的语言神经编码又是哪儿来的？”
陈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
“咳咳！”麒麟用力咳了两声，打断道：“珈乐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富贵心里的想法其实不少？”
说到这个珈乐顿时把刚刚升起的疑惑抛到了一边，连连点头。“有的有的，富贵的小心思可多了~”她兴奋地掰起手指数着。“比如说饿了渴了，它会把盆子叼过来放在我跟前。厕所该打扫了，它就站起来趴在我腿上，用嘴往厕所的方向指。还有一次，乃老师把面煮糊了，它撞门进来咬着我的袖子就往厨房拖~”
“还出过这种事？哈哈~”麒麟掏出小本本喜滋滋地记了下来，这才接着道：“其实很多动物远比看起来的要聪明，只是苦于无法说话，才不得不通过肢体语言和我们交流。所谓的通人性，不过是在和人类的长期生活中培养出来的察言观色。”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动物的叫声不像人类的语言承载了复杂的信息，本质上也是属于肢体语言的一种。”
珈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喃喃道：“难怪有人说网上那些动物叫声翻译器都是智商税……”
“麒麟小子。”陈全忽然问道：“那条叫富贵的狗，你们研究了多少？”
麒麟面色微微一变，转眼换上了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他转头看向陈全，仿佛毫不在意珈乐投去的狐疑的目光。“陈老师，富贵是珈乐小姐的宠物，我们怎么可能会用来做实验呢。”他将自己的工作桌面投在屏幕上，翻到一篇名为《虚拟动物研究概要》的文档打开。“虚拟动物研究，是一个三方合作项目，除我们之外，还有虚拟人研究所和虚拟乐园集团参与。研究所提供了十来种虚拟动物，只有验证安全可靠的技术我们才会考虑应用在富贵身上。”
这是一篇介绍性质的文档，里面有来个研究方向的概述与各式各样的动物图片。珈乐扫了一眼，基本都是猫狗猪兔等等哺乳类动物。
陈全伸指遥遥点在屏幕上，快速翻了一遍。“不错，方向挺全的。”他放下手，看向黑发青年。“不介意的话，我想参观一下。”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麒麟夸张地鞠了个躬，笑容可掬。“欢迎陈老师莅临指导。”
陈全缓缓点了点头，又朝刘阅的方向瞥了一眼。
“虚拟动物不用锚定，想怎么研究都随你。”刘阅无奈道：“不就没通过你那几个项目吗，至于记了这么多年。”
陈全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理他。
富贵的问题有了答案，却暂时无法可想。珈乐有力没处使，闷闷不乐地杵着下巴，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
三老苏醒才十来天，精力有限。没过多久，他们载入的仿生人便因为疲劳导致的注意力涣散变得迟钝了。
姜部长似乎一直在留意着现场的情况，见状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三位老师，刚才说的那些足够我们消化一阵子了，要不今天就这样？”他笑道：“来日方长嘛，不急的。”
麒麟愣了愣，头脑冷静下来，也注意到三台仿生人的异常。“部长说得是，我们定下的目标已经太多了，等过段时间，研究有了些成果后再来向三位老师请教。”
“没有数据支撑，再说下去也都是些猜测，意义不大。”刘阅笑着点了点头。“今天就到这里好了。”
“上次像这么畅快地说话，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风不平意犹未尽地晃了晃脑袋，瞅着麒麟笑道：“你小子有点儿东西，脑子也灵活，比那小光头有意思，难怪他经常提起你。”
“嗯？”陈全忽然转头看向黑发青年，两眼微眯。“小光头是你什么人？”
“什么小光头？”终于听到了学术以外的东西，珈乐顿时精神一振，悄悄竖起了耳朵。
“刘老师说的是徐导吧。”麒麟苦笑道：“徐导是我学生时代的导师，指导我做了几年脑机接口的项目，后来又推荐我进了枝江脑机科技公司，继续这方面的研究。”他想了想，说道：“算算时间，徐导过两年也该退休了。”
“他会指导个屁。”陈全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坐享其成的废物。”
“行了老陈，资源分配整合调度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刘阅摇头道：“你那个脑机接口的项目我也看过，进度差了人家至少一年，别老觉得是抢了你的先。”
“我就是没想到用克隆脑来做实验……”说到这里，陈全翻了个白眼。“反正就算想到了也会被你们伦理审查给打回来，嘿。”话音刚落，仿生人头一低，失去了链接。
“老陈这个脾气。”风不平哈哈大笑，和其他人告辞一番，也断开链接退出了仿生人。
刘阅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珈乐，忽然一顿。“麒麟小子，你过来，问你个事。”他朝黑发青年招招手。
“我也撤啦，拜拜~”珈乐朝还留在会议室的几人招呼一声，断开了链接。仿生人最后传来的视讯画面里，麒麟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刘阅附耳低语，两人的目光正瞟向自己。
“……说啥呢，神神秘秘地。”珈乐心底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大早，项目组久违地发来了通知。
“啥？要我去做助手？”
珈乐愣了半晌，把邮件又重头看了一遍。“虚拟动物实验室，和富贵一起……”她皱着眉，拨通了麒麟的通讯。
“喂，不是说好不折腾富贵吗？”
“哭哭小姐，要是我们没把技术用在富贵身上，它也没办法出现在您面前啊。”麒麟的声音带着笑意。“您放心，只有经过反复验证，确认安全可靠的技术才会应用，保证没有风险。”
似乎确实是这样。珈乐想了想，问道：“那让我去干嘛？我又不会做研究。”
“这不是为了早日实现小姐的愿望吗。”
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黑发青年笑眯眯的模样。珈乐撇了撇嘴。“让富贵开口说话？老陈不是说很难吗？你这就想到办法啦？”
“陈老的意思是，在不移植神经编码的情况下，富贵没有办法组织语言，事实确是如此。”麒麟解释道：“但并没有说富贵不能说话啊。”
“什么意思？”珈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条刚刚恶补的脑科知识。“你是说，脑损伤导致的语言障碍？”
“小姐也想到了？”麒麟似乎有些意外。“人类有几处神经组织比如弓状束损伤后，临床表现就是无法组织语言。”他肯定道：“动物就相当于处在这样的情况，虽然无法组织语言，却也能够一个字一个词地往外吐。”
富贵忽然有了开口的可能。珈乐挂断通讯，欢喜之余，一个莫名的问题又浮上了心头。“富贵要是能说话了，该叫我啥呢？妈？”
“就让富贵儿叫姐姐呗。”
三方通讯中，一个不断晃动的画面传来了嘉然略带喘息的声音。“在外面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跑来叫我阿姨呢~”画面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看上去是在一处山野之中。
“同意。”向晚似乎在开会，个人终端被她支在一旁。终端拍摄的画面里，一个穿着蓝白色小西装的身影端坐在红木椅上。“以前一起住的时候，我们不也都在富贵儿面前自称姐姐吗。”隐约有一些人声夹杂在她的声音里。
“富贵儿？”珈乐愣了愣。“你们怎么都带儿化音？土里土气的……”
“是乃宝第一个这么叫的捏~”嘉然咯咯直笑。“富贵儿也没有反对，知道是在叫它，我们叫着也顺口，就都跟着这么叫了~”
“乃老师真是。”珈乐无奈摇头。“富贵多吉祥的名字，被她这么一改……”
三人说笑一阵，话题自然转到了缺席的好友身上。
“拉姐啊，她的麻烦越来越多咯。”自从珈乐的权限等级提升后，基地里的事她大都有了知情权。在将曙光项目设置为特别关注后，隔三差五的邮箱里便会收到一封进度汇报。“说是西部军区很不服气，坚称贝武机的应用方向极为有限，所以冷队他们才只能偷鸡摸狗打冷枪。”
“这就是想赖皮嘛~”
“人呐，总是习惯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何况还关系到很多人的利益，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向晚嘴角一扯，微笑道：“然后呢？他们还想要再比比？”
“是还要再比，不过是其他军区提出来的。”珈乐点了点头。“说既然要验证贝武机的真实作战能力，不如成立一支正规连队，完成训练后和战龙营硬碰硬再打一场。”
“要成立连队还能用谁？”向晚两手轻轻一拍，笑道：“哭哭，恭喜啊，你那几位老师要升官咯。”
“咦~”嘉然的大脸忽然占据了整个画面。“小哭哭，那拉姐呢？”
珈乐回忆起昨晚刚看完邮件时的震惊，心底又一次泛起了荒谬的感觉。
“拉姐啊，好像会以科学家的身份被特招入伍，去当那个机甲连的连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