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曼·永恒】第2.5章 个人翻译

当他们进入母舰赫卡顿号的主廊时，克泰西亚斯听到一阵抖动声。人影挤满了宽阔的走道。大多数是人类，或者至少曾经是人类，也有一些混种。当克泰西亚斯经过时，大多数人都跪了下来。靓丽的丝绸毯堆在地板上：赭黄色、天蓝色、橙色、翠绿色。数十种语言在空气中低语。兴奋、恐惧、厌恶、奉承和敬畏的情感如狂热的浪潮席卷了克泰西亚斯的脑海。当他们的队伍在他身边恭敬地分开时，他感觉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我们不是值得为之低头的神”，他想。 “我在继续询问那些恶魔，但是它们除了给出Pyrodomon这个名字外什么也不说。只是…”克泰西亚斯用思绪传出灵能信息。 “只是什么？”阿里曼问。 “只是他们非常害怕这个东西。” “恶魔没有真正的感情和情绪。” “是没有。但是它们有生存的本能。它们本能地恐惧Pyrodomon。” 阿里曼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继续走着。  “我会继续努力寻求答案的。”克泰西亚斯说。 “如果你想的话。”  克泰西亚斯停下了脚步。他心中的怒火油然而生，仿佛可见一般散发至周围的空气里，而他根本没有试图掩盖这种愤怒。阿里曼也停了下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转身看着他。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兄弟？”阿里曼平静地问道。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克泰西亚斯质问着阿里曼。“离队的战舰越来越多了。那个异形的东西还被你放在架子上，除了那个无魂的家伙，你不告诉任何人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阿里曼没有作声，只是又开始往前走去。  “我们快没时间了，阿里曼。你的跟随者和军队中开始产生分裂和矛盾。其实这些分歧一直都在，只是旧的分歧在扩大，新的又在滋生。” “你觉得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吗？你觉得我瞎了吗，克泰西亚斯？” “我觉得你让过去失败的阴影扰乱了你对接下来我们行动的判断。我觉得往好了来说，你不信任我们，往坏了来说，你觉得我们在反对你，阻挠你。我不像某些人，只会盲目跟从你，认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知道你也会犯错误，而你现在就正在犯错的途中。我们正在迈向死亡，阿里曼。那邪火会终结我们所有人。你无法一个人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你还不行动，很快你就只剩孤身一人了。”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军团，为了我们的存续。”  “没错。但最终你做的每件事都让我们更加接近湮灭。” 阿里曼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克泰西亚斯。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星火般的蓝色光芒。 克泰西亚斯能感受到阿里曼目光里的恐怖力量，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要失衡了。阿里曼身上辐射而出的巨大精神力仿佛正午的太阳。克泰西亚斯感觉喉咙发干。有一件事，在突袭巫师星并释放第二次红字法术后，变得比之前更糟了: 阿里曼，这位永远都是他们中最优秀，最强大，最学识渊博的巫师，好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变成了某种更集中的存在，仿佛像一束聚焦再聚焦，直到可以点燃一切的光束。克泰西亚斯觉得法术技艺和知识已经不能再定义或解释阿里曼的存在了。有一个词语缠绕在克泰西亚斯的舌尖，呼之欲出。阿里曼的力量现在已经让他感到惊惧。糟糕的是阿里曼对他自己力量的控制力貌似也在下降。很快，阿里曼就只是回头继续向通往舰船另一侧的巨大冷铁双开门走去。 “古人云，人只用考虑力所能及的事情。” 阿里曼头也不回地向克泰西亚斯发送灵能讯息。“古人云，人可以超越自己的思想，但是不能超越客观事实。但是我们并不是古时候的那些凡人。我们是千疮之子，我们是超凡之人，我们意念所向就是现实所指。客观事实要对我们卑躬屈膝。”  在他们面前，铁门上的铭文亮起又熄灭，代表着门打开了。“你都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 克泰西亚斯在心里想着，并没有跟随阿里曼走进门里。门关上后，独自一人的寂静感觉落在阿里曼的心头。他觉得自己的思想与编织在地板和墙壁上的结界断开了链接。亚空间之海的搅动从他的意识中消失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体会着自己的心跳和肺部缓慢的呼吸。“我还活着”，他想。“我还是有血有肉的。” 黑暗没有回答。他保持了一会这种状态。然后他用意念点亮了灯光。火从安装在墙上的油碗中升起。金色的光芒充满了整个空间，当它从光滑如镜的花岗岩墙壁上反射回来时，房间的亮度倍增。这间密室位于母舰船脊，塔楼和圆顶之间的金字塔内部。其他人可能会认为他的私人圣所会在最高的那座塔楼的顶部，坐落在巨大舰载城市的上方。相反，它是一个普通大小的舱室，坐落在更大的结构之间，就像一簇闪亮珠宝中的一块抛光的喷气机碎片。地板中央有着一颗圆圈内的九宿星标志，镶嵌在银中。四个石头底座与房间的每个角落处于同一条直线。他的全套动力甲摆放于第一个底座，每一块护甲都像甲壳类动物尸体的解剖壳。他的头盔放在第二个底座上，它的角从水晶目镜的上方升起。第三个是空的，它是属于他手上法杖的位置。一个盒子被放置于第四个底座上。青金石和青铜覆盖着盒子上翅膀和圣甲虫的花纹，但他知道，在盒子下面仍然是破旧的金属。他张开手，法杖从他的指间升起，飞到底座上。他闭上了眼睛。在这里，在这难得的静谧之池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想，一连串的奥术公式在他的潜意识层中穿行，相互交织，亚空间和现实的以太无休止地控制和同步着彼此。在寂静中，过去之人的声音对他喃喃耳语（这些人的故事详见上一部小说unchanged）。阿斯特留斯，迷茫而盲目。卡尔门达，她的灵魂和思想被她试图驯服的船只溶解了。奥尔穆兹德，他的双胞胎兄弟和军团战友，他们都早已不复存在。“命运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我们自己创造的……” 一切都消失了，一切都被他辜负了，被时间的洪流卷走了，直到它们像一场梦，慢慢沉入现状的表面，触及，淹没…… “你做的每件事都让我们更加接近湮灭…” 克泰西亚斯说的那句话萦绕在阿里曼的脑海里。所谓真话最伤人，阿里曼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他需要休息，需要调整自己。邪火回潮又要来了，阿里曼可以感觉得到。阿里曼也失去了他的预知能力，尽管他曾经是最强大的黑鸦学派巫师。现在没有预言可以指引他了， 只有他自己的意志。“我必须前进。我必须不计代价地前进。我必须挽回一切。”阿里曼心里想。“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机会在流失。没有时间计划，没有时间确认，没有时间质疑。如果我不做，就没有人会去做了。” 他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站在第四个底座的盒子前。他只是眨了下眼睛，就瞬间出现在了舱室的另一侧。一定是他的潜意识把他的身体带到这里的。他盯着这个盒子，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它了。他应该休息才对… 他做了一个手势，箱子的黄金和青金石外壳随着齿轮发出的杂音而被剥落下来。结界和以太锁随着耗散能量的啪嗒声被打开。闪闪发光的外壳下是饱经风霜的压制金属层。阿里曼伸手掀开盖子。米白色的织物覆盖了里面的那个物品。他能闻到灰尘和烟灰的味道。他慢慢地拉开布料。里面是一个头盔。它已被熏黑，破旧不堪，样式是朴素的鸟嘴MK6——一顶死去战士的乌鸦头盔。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拿了出来。他的手指抚摸着陶瓷上的划痕。细密的裂缝穿过它的目镜。感觉很熟悉，就好像他最后一次戴它，或者听见那个关于它的名字只是在几个小时前。 霍尔科斯（阿里曼曾经的化名）……一个来自不同时代的名字，一个不同的人，一个曾希望命运让他沉入虚无的破碎的人。一个傻子，他所坚持和关心的一切都失败了……他盯着头盔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它收回到它的裹布下。意念一动，青金石再次把箱子封住。他转过身，在地板上九宿星标志的中央盘腿坐下。他没有时间休息，但他需要重振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闭上眼睛，开始将思维组织成模式，通过层层聚焦和控制重整自我。他觉得问题和记忆都消失了。密室的寂静笼罩在他的脑海里……他在他的心灵之窟中睁开了眼睛。唯一的照明是坐落在他面前弯曲岩石上的水池反射的月光。银光触动墙壁，勾勒出水蚀的石顶。上面的一块钟乳石上形成了一滴水滴，当捕捉到水池的光芒时，它也随之闪闪发光。它悬挂，聚集，然后掉落。它撞击水面的声音在消失之前变成了短暂的回声。涟漪从池边反弹，相互干扰，又缓缓消散，最终归于平静。阿里曼等到四周安静下来，再看着下一滴水滴开始形成。这些都不是真实的，至少不像大多数人认为的那样真实。心灵之窟存在于在他的脑海里，一个由意志构建的小空间。它的每一部分都来自记忆：石头的光泽、空气中的火石味、寂静的质感，以及无数其他细节。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在这里，它们被融合在一起，创造出新的东西。它位于他脑海的最深处，伴随着记忆和快要遗忘的生活的回声和幻象。在他们逃离巫师星和铸造第二次红字法术后，阿里曼就在脑内建立了这样一个心灵避难所。 这是一个让他重振精神的地方，专属于他自己的冥想地——独立的，不受过去、现在或未来的影响。他为他的军团走过的道路，以及他必须运用的力量，让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独处的机会，但这个洞窟——安静而秘密，隐藏在他自己的大脑里——只有他才能进来。他让自己陷入了自我的最深处。他已经平复了思绪，除了最基本的意识之外，一切都被切断了。他的心情被调和了，血液、呼吸和神经都平衡了。 “这一切都是不得不做的！”他大声说，他的话像落下的水滴一样回荡。在黑暗中，他可以劝自己相信这些话是真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需要尽快离开，将他的意识投入到旋转的思想和变化的事件，回到由结果和行动组成的世界，以及跨过那片延伸到地平线的空白未来。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他会穿过空荡荡的记忆宫殿和旧日信念的死去空壳。对他漫长的生命来说，有些事情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在他内心却永远无法忘怀。过去的幻象，破碎的回忆，隐藏的秘密，所有在世俗头脑中看不见的东西，埋藏在潜意识中的东西，都会在他回到脑外的现实世界时与他同行。 “这一切都是不得不做的。”他说着站了起来。他需要开始返回现实了。他走到池边，弯下腰，手指浸入水中。 “阿里曼……” 他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名字的声音，他想转过身，但他已经落入水中，这个词也变得模糊不清。穿过黑暗和过去……空气倒灌进他的肺里。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圣所一如既往。固定在墙上的碗里的火焰还在燃烧。空气静止，凝固般安静。他眨了眨眼。等待着……什么都没有。他又眨了眨眼，然后从九宿星的标志上站了起来。他用意念控制着护甲。他的动力甲从底座上升起并分裂成数个部分，瞬间围绕着他形成悬浮的轨道。在盔甲自动安装到他的身上时，他本来穿着的长袍也自动消失了。头盔轻轻地落在他的头上。他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旋转的痕迹、奥术印记和扭曲几何体组成的光芒。身体、盔甲和思想通过神经连接统一起来。蚀刻在盘子上的字符捕捉到他脑海中的以太流而被激活。水晶镶嵌在他的头盔、胸甲和肩甲中。他感觉到盔甲与他的思想结合为一体，仿佛他的意志实体化了，肉体和盔甲就是他精神的延伸，也是他力量的体现。黑杖在最后出现。他伸出手，法杖就在那里了——并不是从某处飞过来的，而是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他站了一会儿，感受着他意识的平衡和专注。他刚要动身，却又停下脚步，看了眼身后。就在他思绪的边缘，他听到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