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2011.7.21)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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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的离去,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你瞥见了他,那是十年后,你又一次默念这一句在与他分别时的呢喃。
这一瞥,你发现他的须根刮得发青,时光在不经意间刻蚀于他轻蹙严谨的眉头,一头爽朗悍直的短发依旧,但发根处已失去了金黄的光泽,似乎发丝已不能再从那颗方正的脑袋汲取青春的力量。
他却注视着你。一个男人又如何能忘怀自己昔日的情人呢?只是他应该早已遗失年轻时的热血和冲动,认出了你,又驻足不前。
你只给自己一个谁也无法察觉的苦笑,自己又何尝年少依旧?一个女人,带着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走到哪里没有被人指着脊梁骨嘲笑,没有被人当面白眼过?罢了。
你把这条鲢鱼的一边鱼鳞刮光,一双被伐木斧、屠宰刀和搓衣板打磨得砂纸般粗糙的手将鲜血淋漓的刀子放下,又慢条斯理地把鲢鱼翻了个个。
而你心知肚明,他已永远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他,永远不再是属于自己的那个他。那时候他是住在隔壁木屋的情郎,如今是住在森严堡垒的领主;那时候你可以与他耳鬓厮磨无话不谈,如今你只能默然垂泪徒然祈祷。
但你怨不得他,难道你能够把一个决意要参军的男人捆在自己的身边吗?尤其是当时正逢罗多克人大举进攻,即使国王或者领主不来抽壮丁,每一个有血性的斯瓦迪亚人都无法按捺住争先赴战的愤慨。
是的,你的男人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你只记得你曾拥有一名有血性的斯瓦迪亚男人,而淡忘了伫立面前的斯瓦迪亚领主。早已勾勒出皱纹的双唇轻轻上挑,荡起你心中仅存的一丝温存。
你发现,他已然注意到那个十岁的男孩儿,那个在你身边蹦蹦跳跳的男孩儿,那个被告知父亲已经去世的男孩儿。高贵的领主许是依稀辨认出这个孩子与自己相像的轮廓,宽阔的脸膛,高耸的鼻梁。他一向傲视苍穹、铁打钢铸般的眼神此刻变得迷离茫然,坚定铿锵的脚步在迷乱中踉跄起来,一步步,一步步走向你所在的宰鱼摊。
脑袋里嗡一声闷响,决不能让他踏足你的生活,否则将会毁掉他,毁掉你,再毁掉你们的孩子。你对他的一切都了然于胸,他早已与一位斯瓦迪亚贵族的漂亮女儿结为连理,无关爱情,但看似皆大欢喜。
你当机立断,一颗平日对自己的情人和自己的孩子万分包容的心,这时却斩钉截铁般坚硬。
你站起转身,朝着一名陌生渔夫的肩膀,亲昵随意又看似习以为常地大力一拍,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呼喝道:“你是怎么当人家爹的!孩子饿了,还不给他弄点吃的来?”
你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他的惊疑、困窘与失落,只待他怅然地扭头离去,你便对着那名惶惑不解的顾主连连鞠躬:“先生,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给您免费宰这些鱼吧。对不起,对不起……”
渔夫只白了你一眼:“哼,你给我这个便宜父亲,我还当不起呢!谁敢认你的小杂种当儿子?笑话!”
你没敢再反驳只言片语,眼眶里只涵养着一汪不知道是为了谁的泪水,就跟默然离去的他一般,当然,这一点你是无法了解的。
当离去的叶子与树重逢的时候,树不会再认得叶子的模样,他只知道叶子现在的名字,叫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