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万里映家乡

一早醒来就踏上归程

严格地说来乌拉特中旗算不上我的故乡

他是爸爸的故乡

他是爸爸的兄弟姐妹和好朋友

不是我的

但是因为有爸爸的兄弟姐妹

也就有我的兄弟姐妹

又因得每年寒暑假都定期回去

我也因此一直认他为家乡

可我从不熟悉他

也未曾了解过他

 

疫情最后一年的春节我没回去

因为有父母在身边

并未觉得故乡遥远

我像个白眼狼

只在孤独落寞时才思忆家乡

如今又踏上归程

家乡的土地包容着我

敞开怀抱接纳了我

 

这次走了新的路线

比以往的路途短了许多

新修的国道路况很好

一路都很顺利

我很久没走穿山公路

看着青山晴空很容易出神

似乎内蒙的山川于我已非常遥远

我真的变成一个游客了

过了穿山公路就是平坦的麦田

大部分种着土豆

其余的是向日葵、油菜花和玉米

我似乎很久没见到一大片的向日葵了

向日葵花朵向阳开放

一颗一颗并肩排列

一派欣欣向荣

过了麦田就看到草原

雨水充沛的地方草地是翠绿翠绿的

云朵像棉花一样大小不一地挂在蓝色的天空

在草地上映出一片片阴影

好像一朵巨大的棉花伞

远处有风力发电风车

今日无风

少有风车转动

单看着那静静伫立的风车

如巨人一般

朝着我们前进的方向

莫名多了些朝圣之感

我很久没回归草原了

我很久没回归草原了

如今归来如游客一般

在我感伤不熟悉的风景时

爸爸提醒我走的是新路

因为是更近一些的新路

所以风景不熟悉是自然的

但这并未减少我的忧伤

我向来多愁善感

这忧伤从心底里生出来

带着对草原的热情和怀念

也带着对未来何时能再踏上这土地的未知的迷茫

 

我们进入巴彦淖尔前经过了一段汉长城旧址

只剩下一些石头垒筑的根基

若不是有指示牌标识

我是不会意识到那是曾经的长城的

那或许就是曾经拦住匈奴的长城

如今我们流着少数民族的血液

行驶在长城之内

那长城一定见证了不少变迁

它一定知道我们先祖的英勇与懦弱

也一定沉默地容忍着他们的无奈与挣扎

我如今对人文历史稍有了兴趣

路过这样的遗址难免不感伤一下

好似慰藉了先祖的神灵

快到海流图镇的路程稍显枯燥

因为雨水不足草地是干枯和砂石的颜色

并不显出多少绿色

像戈壁却不干燥至寸草不生

像丘陵却不丰茂至碧草连天

那是我熟悉的家乡

是我印象里的父亲的故乡

路边有一个采矿场

父亲说那是铁矿场

我看到矿山堆起的一层层台阶

和山脚边显得格外小巧的板房

人类虽小

却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工程

看似征服了土地

却从未赢得草原

再走近海流图镇

一切依旧

熟悉的路灯

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干燥的空气

不一样的是爷爷奶奶翻新的小院

院里的梨树我从未见过它结果

这次有幸见到

爷爷说果子要到十一前后才可以吃

我终于又要错过爷爷的梨了

睡了一下午

再醒来时已是日暮

我搬了小板凳坐在翻新的小院里

微风轻拂

好不清爽舒适

我也曾幻想有这样一方小院

过平淡的生活

但这幻想终于在无数现实中破碎以致湮灭

 

夜色已至

在爷爷家的小院里抬头可以看到星星

我看着许久未见的星空

想起多年前在沙漠露营时看到的星河

忍不住感概时间匆匆如流水

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不知越过了多少光年来到我的眼前

跟它漫长的旅程相比

我的生命格外短暂又轻浮

可就是我这样短暂又轻浮的生命

却也一刻不停地挣扎着寻找着存在的意义

一边向上探索着

一边又依依不舍地从扎根的土地抽离出来

或许终于会成为游离飘摇的个体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