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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于眸中的闪耀

2023-02-02 08:37 作者:Shine_Post闪耀邮递局  | 我要投稿

湿漉漉的,充斥着霉味的阴霾空气在鼻腔里肆意发酵。

这多雨的季节一如既往地如此令人烦躁。

收起伞,抖落数不尽的雨滴,在门外的地毯上跺了跺脚,望着咖啡店里的暖光,我不免哀怨地如是想到。

照例点了杯不加牛奶的黑咖啡,坐到靠窗的座位上,凝视着反光的桌面,晨间与中午的琐事伴随久远的苦闷记忆无可避免地浮现于脑海当中,让我本就消沉的心绪复又灰暗了几分。

算起来,从那天至今已近十年。自那以后,每日的生活几乎都是依凭着一条再单薄不过的直线在运作——家,公司,咖啡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一天24小时,仔细想想看会发现,似乎这一成不变的每分每秒都并不值得度过,因为在今日之后的明日总是同样的重复。若不是怀揣着一种对于超越这无用时日的“可能”的丰美一刻的期盼,自己恐怕早已在这“重复”中提前迎来百无聊赖的人生的终末。

如此想来,之所以能够得以苟延残喘至今,多半要归功,或者说怪罪于自己依旧天真幼稚的想法以及深入骨髓,已无药可治的懦弱——

思绪至此,我不禁眨了眨眼,企图缓解因被雨沉闷的噪音所充斥而变得杂乱无章的思想带来的不适。然而不仅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是适得其反,让倒映于庞大落地窗上的另一个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别扭:

眉毛低垂,双眼无光,苍白的嘴唇紧闭仿佛被一枚名为痛苦的镊子攥紧了干涩的咽喉。

活脱脱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简直是——

正当我“驾轻就熟”地准备再次让自我否定更进一步时,窗外,街巷对面,隔着水雾,在厚厚的雨幕中闪耀着的灯光却是将我飘忽不定的视线与思绪一并牵引了过去。

对记忆加以检索过后,我意识到那灯光摇曳的位置,应该是一家名叫“Brightest”的偶像事务所,也就是曾经有一次被地方台报道过的那家。

偶像事务所。偶像。

将所剩无几的咖啡一饮而尽后,我一边伸手抹去窗扉上的雾气以便取得更加清晰的视野,一边咀嚼起这两个互相勾连的词语。

偶——像。

司空见惯的名词,可当我将其投入脑中却无法激起任何回音。

与其说是从未了解过,不如说是一直在无意地抗拒了解。

一种来自于惯习的厌恶导致的“有意”的无意。

我不禁叹了口气,费力擦干净的玻璃表面再度变得模糊不清。

如同曾经那个总是想通过对所谓“媚俗”的拒绝来彰显自己“清醒”的自视清高的自己所竭力维持的“虚荣”的假象一般,只需要不对等的努力便能让它顷刻灰飞烟灭。

摇了摇头,出于对旧事重提的延迟性厌恶,我阻断了自己已难以改变,成为自然而然的惯性的胡思乱想,转而又一次抹去雾气,以便能再次注视光芒的所在。

光芒,氤氲在雨丝之中,泛白的鹅黄色。

这将二楼所填满的暖光,同样延伸至了一楼,并因而让一缕纤细的影子变得清晰可见。

长长的影子逐渐缩短,直至几乎被淹没于流淌在柏油马路之上的水流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影子的主人——一位身穿以蓝白色调为主的水手服的少女。

她戴着眼镜,皮肤白皙,面容姣好,一头栗色长发扎成两股麻花辫,垂至腰间,发丝因灯光的照射而熠熠生辉。而她那双掩映在镜片下蔚蓝如洗的瑰丽眼眸,更是让我的内心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荡。

多么美丽,这疏离的模样如同某首颂诗以简朴的语言描绘出的理想化的形象。

注视着,我在脑海里搜寻着恰当的词,然而在思维的深处却是空无一物,如此荒诞,明明用以比喻,描摹的词语从未被说出,但此时此刻,我却无法拾起哪怕一个必要的词。

于是尽管灵魂的迷醉与感官的掠动噬咬着我软化的骨髓,我仍只是望着她,望着她抬起手将发缕轻轻地绾至耳后,望着她因外面昏暗的光线而显得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因“无能为力”而愈发不知所措。

咖啡店里播放的《裸体圆舞曲》行至尽头,刹那的宁静让我听见了耳畔实质上并不存在,但又的确嗡嗡作响着的杂音。

我感到舌根发痒,心跳加快。

也许,这些突然的身体的微妙反应,应有一个合适的名词加以述说。

但介于它们比起我直观的视觉体验来说无关紧要,因此我仅是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便死死地将头抵在了冰冷的窗面上。

可是,在我做出这般愚蠢的举动的下一秒,少女便不合时宜地撑起伞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左面,片刻后,就连事务所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街道上什么也没有了,除了依旧扰人的雨水,以及被倒映出的,嵌在我滑稽的脸上的凹陷的暗淡的双眼。

一位灵魂被某种落寞以及慌乱所攥住的阴郁之人的双眼。

 

背后的街道传来雨水的低吟,它们正流入沟槽。

扭动钥匙,推开门,闻着并不宜人的空气,我踢开几件僵死在地上的衣服,径直走向浴室。

打开灯,背后的漆黑更显浓郁,一种没来由的心悸让我瞥向镜子——所幸什么也看不见。

将领带甩到门外,脱掉衣服,用冷水调和了冒着热汽的热水,我跨进浴缸,随后极其缓慢地滑入水中,直至水没过头部,以此遗弃整个充满空气的世界。

死寂。

溺于生命的液体中,我听见心跳从胸腔里蹦出,它被关在肋骨的笼子里,痛苦地悸动着,仿佛每次收缩都是最后一次。

孤独以及一种模糊的希望伴随着白日的记忆压迫着我,在紧闭双眼造就的黑暗中,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副面容。

这面容稍纵即逝,随后变作一种刺痛转向我自身,加剧了窒息的预感,最终使我在狼狈地从水中逃离时,狠狠撞到了坚硬的边沿。

躺在被影影绰绰的家具与书籍所环绕的床上,头部的隐隐作痛令我无比沮丧。

此刻仍能听见雨滴落的声音,还有隔壁毫不收敛的杂声。

再一次,我忆起白日的所见,少女的形象比起刚才意外的鲜明。

打量着被建构出的并不真实的脸庞,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荒唐,但又不免因此而心满意足。

愈是打量,我愈是感受到一种内在的烧伤。

疼的并不剧烈,但疼痛因为机理性的自愈而掺入了令人坐立不安的瘙痒。还不断激发着我内心的酸楚。

尤其是在几近入睡之时,由于身体与心灵皆变得敏感,这些混淆在一起的感觉就更显扰人,使我辗转难眠,一如往常,让我脑内思维的线团裹作一团,导向了立有刻着“想入非非”一词的路牌的未知路径。

“少女。爱情。”

“少女,爱情的对象——要么是恋情,要么是宠溺,尽管二者并不导向同一个结果,但实质上是一样的存在。”

“而爱情,虽说是一种美好且崇高的感情,却无一不在受挫时变为一种适得其反的灾难与折磨。”

执着于如上的词句,我擅作主张,对它们加以解释,以便让自己能够安心。

然而在胡诌的同时,我并未能成功否决自己的胡言乱语仍是对于自己真实所想的逃避这一事实。

于是,尽管我无比希望能通过妄想加深自我的厌恶,以此来避免一种自以为必然会走向悲剧的可能及依托这种可能做出的选择,但我愈是这样,愈是让心中的某种真切情绪变得难以释怀。

望着天花板,我悲鸣般地长叹一口气,感到身体在微微发烫。

而少女的面容依旧充斥在我的眼中挥之不去。

最终,我不得不承认自我的失败

一场惨痛至极的失败。

 

近十年来头一次,我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公司请了一天的假。

咽下烤糊的被牛奶泡软的面包,我一边穿衣服,一边伸手扯开了窗帘:早上6点的天空依旧是昏暗且悲伤的,雨情无从辨识,只能看见一朵又一朵浓密的乌云在向彼此靠近,随后连这也看不到了,因为我的呵气让布满灰尘的窗户变得晦暗不明。

走出公寓,果不其然,洪水般的泪水仍然未得尽数倾泻。雨声轰响密集,仿佛整个地球上的水都被聚集到一个旋转的陀螺上嗡鸣。

举着伞,我步履缓慢地朝咖啡店的方向走去,待抵达紧闭的门前时,几乎浑身都被雨水浸透了。

站在店外,虽然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但我却体会到了一种异于平常的朦胧的喜悦。

也许可以归咎于反叛,也许可以归咎于期待。

总之,怀揣着这样的情绪,我靠在了落地窗上,注视起一成不变的街景以打发绵长的无意义时间,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咖啡厅开门。

在柜台接过表情依旧惊讶的店员递来的黑咖啡,我坐到与昨天相同的位置,不紧不慢地抿起咖啡,饶有兴致地以规律的间隔对街对面的事务所加以观察。尽管毫无来由,但我异常确信在某个时间点,“她”将会出现在那里。

而现实,久违地没有辜负我的期待。在喝完第四杯咖啡后,我惊喜地发现了那位少女的身影。

她的装束一如昨日,举着的大伞很好地保护了她娇小的身躯。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走进事务所,心中那不知所谓的喜悦又浓烈了几分。

而也是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窗外这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大雨似乎正逐渐变小,乌云被某种明亮的白光所分割撕扯,天气呈现出转好的迹象。

正如我的心情一样。

欣喜于眼前并非预兆的预兆,我饮下了今日的第五杯咖啡,随后结了账,走出咖啡店。

雨的确是停了。

这喧闹了数日的世界终于得以在宁静中穿行。

我走到街对面,抬头仰望这座“她”所在的建筑,一时感到五味杂陈,想要做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我还未开始的漫无边际遐想。

朝里看去,我惊讶地发现“她”出现在楼梯的拐角。

视线刚一相会,我便落荒而逃,躲到了附近车站的棚下。

佯装等车,我瞥向方才的位置,看见少女神情疑惑地环顾着四周。

回过头,我的心无法克制地急速蹦跳,冷汗从脸颊上滑落,直白地泄露出我的所思所想。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从我身前走过,他一边走,一边扫了扫我,眉毛微挑。恐怕在他的眼中,我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再明显不过。

但他并不以为然,很快便远离了我。

没过多久,我听见了一声充满喜悦的叫喊。

低着头,偏过视线,从男人的背后,我看见了笑容满面的少女。

他们似乎谈论起了什么,总之一会过后,我便看见少女兴高采烈地跑回了事务所,而男人挠着头,紧随其后,也走了进去。

街道复又恢复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飘忽的意识终于回到原处时,看着橘黄色的天空,我才发现竟然已经临近傍晚。

于是我艰难地抬起被困在暮色中的双腿,准备回家。

黄昏如此悲伤,一种啜泣的渴望在灵魂深处涌动。

我在嫉妒么?还是说…

无可避免,头脑里的胡思乱想再度重演,我垂头丧气地走着,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一头栽倒在床上,脸颊因自己急促的呼吸而变得湿润。

真的是因为呼吸吗?

我不知道。

 

早上醒来时,我再次向公司请了假。

我决定今天不去咖啡店,而是去居酒屋。

但一想到常去的那家要到下午才开门,我最后还是先去了咖啡店。

今天没有下雨。如出一辙的时间,在如出一辙的座位上,我看见少女走进了事务所。但昨日那种喜悦此刻却没有浮现。

一直坐到下午,我才得以见到少女第二面。她和另外两位我从没见过的女生一起走出事务所,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刚一启动,我便冲出店门,叫停了一辆出租车,在提出让司机追上前面的黑色轿车时,我收获了他异样的目光。

一路跟随,抵达终点。

从招牌来看,终点应该是所谓的专用剧场。

下车后,我混入人流,看见少女和她的同伴以及昨天见过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一起走进了剧场。

这副景象让我本来低沉的心情有了些好转。

因为我意识到昨天我自以为是的理解简直错得一塌糊涂。

话虽如此…

啪。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下,制止了更进一步的思考。

在剧场外等了一会,在听见交谈停止后,我看见少女走了出来。

以焕然一新的模样——

散开的长发如瀑布般落下,相较于之前的发型的可爱乖巧,散发彰显出一种干练与帅气。因为去掉了眼镜,双眸的光芒更加灿烂且楚楚动人;颀长的脖颈下,白衬衫配以一身红蓝为主,白色作辅的连衣裙,显得恰到好处。白色短袜束进黑色的圆头皮鞋里,完美地彰显出脚踝地瘦削以及腿部的线条。

打量着少女,我怔在原地。

也许是我的视线太过明显,在我发怔之时,她走到了我的身前。

“您好?”

清脆且甜美的嗓音,我望向前方。

少女稍稍歪着头,露出如花般的笑靥。

“我是青天国春,偶像组合TiNgS的成员!我们明天要办一场Live,请问您……有兴趣嘛?”

她话音未落,我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兴许是我答应得实在太快,她愣了愣后,才将票递给我。

一切如同做梦一般。

我接过票,如同垂死之人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我复又望向身前这位名为“青天国春”的少女,她亦望着我,值此一刻,我的生命仿佛仅仅只是狂跳的心灵与颤抖的膝盖。

我感到喉咙中正在形成的哭泣,沉默了十年,麻木了十年后,婴儿新生的哭啼。

 

第二天,剧场一开门,我便早早等在了现场。

我站在第一排,一直等到黄昏,身后才终于站满了陆续到来的观众。

房间的灯光熄灭,舞台的灯光亮起,在一阵期待的细语与叫喊迸发过后——如星辰般璀璨的青天国春,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起始的音乐奏响,少女翩翩起舞。

她被光圈包裹的身影在我的眼中摇曳不停。

如此闪耀,如此炫目。

生平第一次,我感到自己的心灵受到外部的敲击,不是疼痛,不是痉挛,而是一种奇异的无可比拟的感受。

一天24小时,仔细想想看这每分每秒尽管一成不变,却值得度过,因为只要度过这重复的尽头,我们将会获允拥有丰美的一刻。

也就是,此刻。

望着舞台上的少女,我的眼中被她所给予的闪耀星辰从眼眶滑出,一颗又一颗,坠入了因她的存在而变作夜空的地面。

而这便是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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