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穷二白到星辰大海——我眼中的《平凡的世界》

《平凡的世界》——孙少安的坚韧、传统与对家庭的责任；孙少平的成长、探索与想要挣脱命运安排的坚持与坚强；孙兰香的默忍、灵性以及对天空的想象。三兄妹凝结了中国三代年青人不同的人生命运与路径选择，折射出现代中国在探索阶段的变奏。一代人吃了三代人的苦，可也创造了有益千秋的功业。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少安对家的守护与担责，少平对双水村以外世界的突破——苦难岂止是白受的么，它只会使我们更伟大。少平的行为村里人不会理解，甚至少安也会理解，但这一切都深刻地影响了妹妹兰香——这个天资聪颖的农村姑娘，她的梦想已不是双水村以外的广阔天地，而是浩瀚宇宙、星辰大海。从家（农业劳作）到国（工业发展）再到宇宙（科学探索），兄妹三人的成长经历与我们国家的命运何其的相似——从一穷二白到星辰大海。

双水村之外的世界是怎样的？浪浪山不是我们世界的全部！在向外向上向前的路上，每一都不容易，但每一步又都值得珍惜。时代大背景下的个人努力一方面既要有突破自我局限的冲劲儿，但也有挥之不去也无法割舍的传统——每个人改变自身命运的可能既是有限的，也是无限的，不过好在璐瑶笔下的主人公们都完成了在他们可能范围之内的蜕变。

人应该如何对待和度过自己的青春？《平凡的世界》里给出了极为精彩的群像刻画——如朝阳一般阳光灿烂的晓霞，她的风风火火、灵里灵气、大大咧咧与真诚善良不知道是多少人心中最喜欢的人物，与润叶和兰香不同，她不受羁绊、视野远大，关心家国大事，也因此她对少平的感觉也几无世俗的偏见与空泛的期许——他们更多是知己，爱情仿佛是依附于此，干净且明亮；润叶无疑是书中最让人惋惜，也最为坚强的女主角，但青梅竹马的喜欢与近在咫尺的距离终究抵挡不过门当户对的半尺门槛——孙玉厚与田福堂，原本是同在双水村的邻居，然田福军在县里的仕途让这两位同饮一河水的两人在阶级上如同天隔。适合孙少安的还是百里之外的山西女子秀莲——无论是书中还是剧中，秀莲似乎和理想主义沾不上一点边，她的理想很简单，和他爱的男人一起把日子过好，但是相比于润叶、晓霞甚至兰香，我觉得她才是这个家里最了不起的人——普通且真实，她的路很不容易，但最终她和这个家融为一体。这似乎还和“理想主义”并不沾边，这种认识我该如何自洽呢？简单、普通、真实，这不正是那个时代里女性的大多数么？在那个“女子能顶半边天”的特殊时代，在那个一代人吃了三代人的苦的时代里，秀莲无疑是这一伟大且理想群体中的最大公约数。

最早读这本书是在上小学的时候，当时父母已经外出打工有年，奶奶家里尚保留两间土坯房，一间给牛住；一间堆杂物。据奶奶说，这两间房子她先后娶了三个儿媳妇，分家后各自都盖了新房，才不得已挪为他用。偶然的一天，在堆放杂物的屋子里，我翻到了《平凡的世界》这本书——书是小姑在读大学的时候买的，奶奶不识字，用来夹鞋样子。奶奶一生养育了七个孩子，小姑最小，名字和书中的主人公的名字颇为相似——晓霞与云霞，从唯物主义来说，并无半点巧合。后来，我去陕北考察，经过路遥的故乡，发了朋友圈——小姑在下面评论：

1975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没有到来。

她一字不差的全记得。后来我专门找她求证过——这也是影响她最大的一本书，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经历多次高考和被人顶替以及家中无钱供应的压力，晓霞又何尝不是她黑暗日子中的一抹微光。好在大学毕业后，她进了台企，做了高管，全世界各地出差，闲暇时刻和朋友骑行游览——她几乎也活成了她的理想模样。

初一时，我把这本书读完了，在教室的晚自习课上，在颇为自信的历史课上，在夜晚宿舍的被窝里，在春天明亮的柳荫旁……快20年了，我的记忆依旧深刻——人物、语言还是那浸透纸张的想要改变自身命运去追求广阔自由世界的奋斗精神。

一本书对人的影响有多大——那是用数据、金钱和慢七八糟的诸多指标也衡量不出来的，因为它滋养的是人的精神，那自由的芦苇啊——可以随风飘荡星辰，可以一苇之航大海。

——冰山烈焰韩2023年4月23日于南京大学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