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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论三章(其一)

2020-09-10 15:12 作者:李心乱  | 我要投稿

               “侠”之小传

                      “侠” “缘”

金庸武侠小说瑰丽奇幻的世界定义了许多中国人对武侠的认知,它是武侠迷们梦想的乐土,也是不灭的成人童话。不少读者尝试着去发现虚构世界中的真实历史。中国历史上确实有“侠”的存在,“侠”的形象及文化演变经历了漫长的过程。


                   正史记载中的侠

历史上的“侠”,大致出现于春秋战国时期,是从 “士”阶层中分化出来的。春秋战国时期礼崩乐坏,社会不稳定,士人地位逐渐动摇,内部自然发生了分化。士人原本是文武兼具 ,分化之后,“文者为儒,武者为侠”,“文者益文,武者益武” 。“侠”就起源于武士,但是并非所有的武士都是侠。“武侠”中包括“武”和“侠”两个要素,显然是“侠”重于“武”。


       但是最开始“武”的暴力特征,却使得“侠”游离在社会秩序之外,并不为正统文化所承认。韩非子最早将“侠”作为一个社会群体加以论断,在他看来: “儒以文乱法, 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 此所以乱也。 夫离法者罪, 而诸先生以文学取 ,犯禁者诛 ,而群侠以私剑养。” -- (《韩非子·五蠧(dù》) 韩非说的“五蠧”就是五种社会蛀虫,而蠧就是蛀虫的意思。以上引子的意思是:儒家利用文章扰乱法纪,狡辩颠倒黑白,侠士使用武力欺人违犯禁令,而君主却都要加以礼待,这就是国家混乱的根源。犯法的本该判罪,而那些儒生却靠着文章学说得到任用;犯禁的本该处罚,而那些游侠却靠着充当刺客得到豢养,扰乱社会秩序。正因此,他反对人臣将侠当作刺客豢养起来,否则就长了人臣的威风,威胁君主统治。



        有学者认为“侠”的起源与春秋战国盛行的墨家哲学有关。墨家主张“兼爱”与“非攻”。

      “兼爱”有意对抗儒家以家族为主的私利垄断,提倡超越家族、以人性为基础、无阶级的、平等的社会,近似于初期的社会主义信仰。

       “非攻”是指责强凌弱、众暴寡的社会掠夺,墨家哲学更以实际行动参与春秋战国国际间的和平与制衡。


        墨家的“实际行动”包括了拥有武力,拥有精英的救援团队,在霸权的侵凌跋扈时,以实际行动救助弱小者。

 

        墨家的成员多是一代有热血、有梦想,追求社会平等、助弱扶贫的社会有志之士,也多为工匠农民。


        他们不甘为统治者驱使,不甘为功名富贵出卖自己,宁愿走向民间,独来独往,或隐姓埋名,或不求回报。惊世骇俗,无视家法国法,特立独行,视权力财富如粪土。


        墨家的生命理想,墨家建立的人格典型,隐隐然已经具备了“侠”的雏形。


       墨家的信仰在战国曾一度盛行,所谓“天下不归于杨,则归于墨”。


       孟子曾强烈批判流行的墨派哲学。孟子认为墨家思想导致“无父”、“无君”。


      今日看来,“无父”正是家族的颠覆;“无君”也隐含着对抗统治者、还政于民的最初期民主理想。

 

        墨家塑造了“侠”的雏形,在乱世替天行道。但是,秦汉统一,中央集权,“侠”的特立独行自然不容于统治集团。


      “侠以武犯禁”,墨家哲学急速消失,墨家分子被解散为隐匿民间的“游侠”。

——《(节选自蒋勋《侠的生命美学》,有删改)


        到了西汉,司马迁最先为游侠作传。不同于韩非子,司马迁更为关注 “侠”的品行。在他看来侠“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史记·游侠列传》)

        即为“但是他们说话一定守信用,做事一定果敢决断,已经答应的必定实现,以示诚实,肯于牺牲生命,去救助别人的危难.已经经历了生死存亡的考验,却不自我夸耀本领,也不好意思夸耀自己功德,大概这也是很值得赞美的地方吧。”

        显然司马迁十分赞扬侠信守诺言、舍身为人的精神。不过他同样认为侠的行为“是不轨于正义”的(意即不符合法律准则)。


        司马迁之后,东汉班固在《汉书》中也作了一篇《游侠传》,班固肯定了少数游侠“不矜其能”,舍身助人,但认为更多游侠是不遵守礼仪纲常和等级制度之徒。自《汉书》后,正史中就再难见到游侠的身影了。但侠并没有因此销声匿迹,反而被越来越多人所接受,这便与后世的文学创作关系密切。


         古代侠义小说中的侠

中国古代有很多涉及侠的文学作品,唐代被公认为是“侠义小说”发展的成熟时期。


        唐之前自然就算是一个 “侠义小说”的萌芽阶段。东晋干宝所著的《搜神记》中有一篇《三王墓》,可算作这一时期的代表。故事讲到干将、莫邪为楚王铸剑,楚王因剑三年才铸成大发雷霆杀了干将。干将、莫邪的儿子赤比长大后报仇受阻,遇到了一个无名侠客,侠客最终舍弃生命替赤比报了仇。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精神一直都是武侠作品的精神内核。


        好打抱不平的侠客自中晚唐起成为唐传奇作品中的常客。但一开始他们并不是主角,只能算是推动故事发展的辅助性配角。比如《霍小玉传》中的黄衫客。故事开始时男主角李益背信弃义抛弃了女主角霍小玉,霍小玉抑郁成疾想见李益一面,身着黄衫的侠客愤然带负心汉来见了霍小玉。这个侠客同样没有姓名,但比有名有姓的李益可要强多了。


        到了晚唐,侠客转而成为了故事的主角,他们武功出神入化,惩恶扬善,为人主持公道,保卫正义。许多侠客都自带神仙感,给人一种变幻莫测的感觉。比如说裴铡所作的《昆仑奴》中的侠客昆仑奴摩勒,背着两个人还能轻松地在空中飞行,十年过去还容颜不老。又如裴铡《聂隐娘》中的聂隐娘不仅剑术高超,还会使法术……

 

        但不管怎么说,唐代侠义小说都为后世相关作品树立了典范。唐以后,从五代至宋,侠义文学小说并没有取得很大的发展,侠客身上的神秘色彩一度更为浓厚。自宋代开始,文学由“雅”向“俗”转变,富有生活气息的作品更容易受到欢迎。侠的“仙气”消散变得更接地气,武术打斗的细节也有了较为详细的展示,《水浒传》中“武松醉打蒋门神”等名场面的描写便颇为细致。


        与此同时,文学作品中的侠也有了同时代人的价值观——“忠”、“孝”、“节”、“义”、“信”等等,这些都是侠客需遵守的道德准则。渐渐地侠客不再是社会游离分子,他们虽然“以武犯禁”,但是并不会真正地反对最高统治者。清代的“公案侠义小说”中的侠客更是给人一种“卖与帝王家”的感觉。


       所谓“公案侠义小说”其实就是将公案故事同侠义故事相结合,清官同侠客一起破案。石玉昆所著的《三侠五义》就是这类小说的典型代表,清官包拯带着江湖侠士平反冤狱,济难救危。侠客们依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侠客归属于官府”的设定多少减少了侠客的魅力。


        小说到底是给人看的,小说的人物形象会跟随大众审美潮流而改变。20世纪20年代,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和赵焕亭的《奇侠精忠传》同时在报纸上开始连载,两人共同开启了武侠小说的新时代。


                现代武侠小说中的侠

30年代,崛起了名为“北派五大家”的北方武侠小说作家群体,包括还珠楼主、白羽、郑证因、朱贞木、王度庐五人,分别代表着“奇幻仙侠派”、“社会反讽派”、“帮会技击派”、“奇情推理派”、“悲剧侠情派”等五个武侠风格流派。上世纪50年代港台兴起了新派武侠小说,代表人物为“新派三杰”即金庸、古龙、梁羽生。一代代武侠小说作家塑造出新的侠形象,也是我们现代人最熟悉的侠形象。


         这些侠客大都既“为友为邻”又“为国为民”。侠客忠于个人,更忠于民族、国家。金庸《射雕三部曲》中的杨过、郭靖、张无忌就是典型的代表。侠客身上的草莽气息也少了很多,这一点在作为主角的侠客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梁羽生所著的《萍踪侠影》中的张丹枫白衣飘飘,充满文人气息甚至是贵族气息。《天龙八部》中的段誉、《楚留香传奇》中的楚留香也是风度翩翩。至于女侠,大多武功高强,样貌姣好,惹人疼爱,甚至可以同男性平起平坐。


        另外,侠客的情感也更为细腻。比如张无忌在情感上优柔寡断,难以确定心意。性格的全方面展现拉近了虚拟人物与现实读者的距离,读者更能“感同身受”。


         新时代的武侠文学在保留了侠客好打抱不平的人物设定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侠客形象,升华了侠客精神。历史记录、文学想象联同正义崇拜共同构成了人们崇敬的——“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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