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一）

　　华镇的秋夜同其他的村镇一般，霞光早早便渺渺了，天空无限地趋于昏暗。

　　石板路上微光飘忽闪烁着，幽幽地映着人们的脚步。

　　大约是季节变化的缘由吧，今年的风似是比往年的大而冷了许多。

　　醴觥酒馆的忙碌此时是这古镇街上最盛的烟火气，盛到这风也撼它不得，它也不例外地被这淡淡的幽光包裹着。

　　打谷场上劳作的农户们早在日落时就下了工，此刻正三五成群地朝着酒馆方向走去——打谷场并非是农户自家的，大多是“老爷”或者“绅士”们的地盘，每年农忙的时候，他们便会雇上镇中村中的农户，将一年的收成从头到尾地打理一番——他们自己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农户们每日在酒馆里饮酒打趣，已是他们下工后不约而同要做的事了——就算是顶着大风，拖着劳累的身躯，也要来温一碗酒喝。

　　大概是因为每日的工钱并不多，又生怕自己一文不名，所以农户们大多喝的都是四文铜钱一碗的酒。

　　今年的天气倒也是个怪现状，这风如今竟惹得身体如坚冰似的冷了，便不由得让人想饮上几口温酒了。

　　于是我趁农户们刚刚下工、人还尚少的时候便出门了，到酒馆时候还要勉强花上几枚大钱，这是我早已忘却何时何地取得的财富了。

　　就算如此，也只是能在楼下找处靠窗的僻静地方，上了四两的黄酒，至于楼上的雅间，倒是“显贵”的地方了。

　  我的耐心尚足，且让酒在水上自行地温着，自己便无所事事地盯着窗外被风卷的悠曳的灯光，瞧着灯下散乱不明的虫群。

　　此时农户们早已纷至沓来，聚在一堆堆饮上了酒，在厅中笑叫着，更有甚者还将一只脚踏在了长凳上高声呼喊。

　　这晚的风也是更有甚者——肆虐、愈发地肆虐了，竟敢时不时地去扯下硕树的绿叶；风声也不大正常，缠绕在人耳边如同一个男人的呜咽声。

　　“嘶，冷了……”

　　我吸进一口冷气，不知不觉鼻子已有些僵了，这风却是不留情面的，直冲冲地向我面皮扑来。

　　呜呜的声响挟着一声声人言，冰冷地入了我的耳。

　　“咂，喂，你听得风声了么？”

　　“风声……莫非是……”

　　“嘘——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对，喝酒。喝酒！”

　　只言片语顺着寒风灌进了我的耳朵里，我只觉得耳熟。

　　我听过，绝对在哪里听过。

　　我如是想着，随手便要自取那温好的四两黄酒，打算饮下驱寒。

　　可这风似是与我作对一般——且刚饮下一杯酒，这风便又大了几分、冷了几度。

　　风声从呜咽渐渐变成了呼号，吹的杯中的酒波纹泛起，止不住的荡漾着。

　　层层的回环仿若欲浮起一般，映出了幕幕的倒影。

　　“啊呀！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我低头盯着杯子，独自念着，也想起了一些曾发生过的也确实不该忘却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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