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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禁卫》第六章

2019-03-19 17:49 作者:摸鱼校尉恩斯特  | 我要投稿

第六章

科瑞格里茨

当皇帝远去时,他的宫殿也处于冬眠之中。而在他归来之际,它又重新焕发起活力。归来的帝国军官们受命与他们的部下重建内廷。仆人们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地忙碌着,为一切做准备,以至于无论皇帝选择走到哪里,他都会发现自己的前路被装饰得尽善尽美,散发着与外面城市大相径庭的香味。贵族们蜂拥而来,希望能讨得皇帝的欢心,而瑞克禁卫将守卫皇宫的人数翻了三倍,以确保所有不同的群体都不会闯入他们不应进入的地方。

“作为宫廷守卫的一部分,”维拉科尔向年轻的新骑士们简要介绍道。“你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阻止刺客或敌人的进攻。然而,你会发现,你可能会花大半天时间去劝某个浑身喷着香水的顽固朝臣却步,让皇帝能有自己的隐私。皇帝有空与否取决于他个人的意志。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而不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陛下身上。无论他们身份如何。诚然他们都是贵族及领主,很少被人拒绝。有些人甚至会对你摆架子。那就让他们试试瞧吧,反正注定失败。”

德尔玛、西布里克特和其他的年轻骑士们都笑了。

“最后,我要提醒你们所有人:尽管这是一份罕有的殊荣,但担任宫廷守卫是瑞克禁卫最庄严的职责之一。你们的任何疏忽都可能意味着我们的皇帝被刺杀、一场内战爆发、帝国在烈焰中崩溃。所以请谨慎斟酌。记住,在履行这项职责时的任何疏失、任何玩忽职守、任何粗心大意都会被视为叛国。而瑞克禁卫有权,且必定,将其绳之以法。”

 

保护皇帝的任务因皇宫本身而更添困难。因为早在瑞克领的亲王们在一百年前被选举而登上皇帝宝座时,这座宫殿早已落成。甚至有人说,它的部分结构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前阿尔道夫第一次成为帝国首都的时候。这个地方本身经历过建造、重建、扩建和重新设计,因为多年来它一直被用于不同的用途。这种扩张的速度只有在皇帝占用并使其成为政府中枢所在地时才会加快。为了这些目的,不同的建筑被安置在附近,随着宫殿的进一步发展,这些建筑被连接起来并融入到整体中。一位昔日的皇家建筑师曾将这一结果描述为“住宅的不同的建筑风格与其说是相互矛盾,不如说是完全冲突”,并乞求当时的皇帝提供资金重新建造一座新的宫殿。那些资金在筹集后,却被花在平息一场行省叛乱中,让建筑师不得不在他之前的评论后加上了一句话,“因此,皇宫乃是帝国一切的最合适的象征”。

撇开建筑的象征意义不讲,宫殿的一些地方充满了宏伟的接待大厅和优雅的寓所,而在另一些地方则是迷宫般的不平坦的庭院和曲折的通道,因此更难守卫。在开始的几天里,西布里克特一直在探索这些建筑,了解周围的情况,不让自己陷入思考。但随着执勤很快成为惯例,他发现自己又在为朋友的麻烦发愁了。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朝臣们因维拉科尔关于他们顽固之处的警告,也从自身惨痛的经历中学到,与冷漠的瑞克禁卫争论充其量不过是白费口舌,在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会在皇宫的牢房里呆了一会儿,然后被逐出宫廷。

皇帝本人已经把他的公开露面的日程削减到最低限度,并向所有人明确表示,他目前的第一、最后、也是唯一的任务是进行战争,他不会接受任何个人会见。相反,他整天专注于参与枢机会议;这个会议的成员们的面孔很快就被西布里克特和其他年轻骑士所熟悉。然而,这只会让西布里克特更加沮丧;在他隔壁的房间里,政府最高级的成员们正在讨论决定帝国的未来,而他却被拒之门外,不受欢迎。宫廷大臣们把这些骑士仅仅当作一件家具,甚至当西布里克特优雅地站到一边为他们让路时,他们也对他的仪态视若无睹。西布里克特默默地忍受着这样的待遇;他不是一个仆人,他是一位贵族领主,现在是最高军事序列的一位骑士。这是瑞克领人傲慢的又一个例子。然而,后来无意中听到的东西,让他把这些琐碎的想法抛到脑后。

“但如果他问到有关卡拉克·锻铁堡(Karak Angazhar)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发言的是掌玺大臣,皇帝的外交顾问冯·斯提尔盖(Stirgau)男爵。卡拉克·锻铁堡正是他叔叔几周前提到的矮人据点的名字。西布里克特当时并没有多想,但是现在他发现高层正在讨论这个问题。冯·斯提尔盖男爵在进入议事厅之前停下了他的谈话,但他并不在意在西布里克特面前发言,西布里克特一动不动地站在入口处。也许被视作家具的一部分也是有好处的。枢机会议是与皇帝秘密进行的,甚至瑞克禁卫骑士们对此也知之甚少。然而,他可以从顾问们在进入和离开前私下里的对话中拼凑出很多东西。

“……撤退到中部山区了,我们在那里的银矿沦陷了……”

“……仍然没有从费尔巴哈伯爵那里得到任何消息,现在这个丑闻发生在一个贵族家庭,塔拉贝海姆处于边缘……”

“……我们最后一次发现他们是在克鲁登沃德,但一支像那样的军队不可能轻易销声匿迹……”

“……又有十多具尸体挂在树上,我倒不是要为这些人渣的消失而悲伤,至少这要比用其他人代替他们好得多……”

“……谁下的命令?可能是任何人?”

“……西格玛教派目前有他们自己的问题,我应该让他们……”

西布里克特将这一切听在耳里,推断和猜测他能做些什么。他遗漏了很多细节,但他可以了解帝国所处的绝望境地:三个大省被北方战争摧残;还有两个没有明确的领导;近来盟友越来越因自己的担忧而分心;它的心脏地带附近留下了满目疮痍,被打败,但没有被摧毁;和金钱。

“……你以为兵团很快就会解散,你错了……”

“……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不去做……”

“……我一点也不相信……”

“……可是钱从哪儿来的呢?”

军队所需的军费;重建围墙、道路、城市和农场所需的资金;从霍克斯沃尔大臣脸上那酸楚的表情,从她不安地玩弄着握在手里的戒指的样子,可以看出,帝国所欠缺的正是金钱。

但是,直到盛夏的一个闷热的夜晚,西布里克特才听到有关卡拉克·锻铁堡的进一步消息。西布里克特立刻站在会议厅的门外。枢机会议通常是正式的、稳重的,但这一次,声调提高了,西布里克特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理解我们在北方处境的巨大困难,这只会使我们更有必要保护我们在南方的边界。西布里克特听出这是瑞克领的大臣冯·瓦尔芬伯爵的声音,据说他是皇帝的私人情报大臣。

“我不明白为什么矮人不能去自救,”霍克斯沃尔议长回答说,她的语气甚至在如此炎热的时候也冷若冰霜。

冯·斯提尔盖男爵试图用他那独特的语调来解释。“至高王的使者对此非常坦率。他们的据点巴拉克·海门(Barak Varr)和卡拉克·号角堡(Karak Hirn)都被围困;袭击者已经被击退,但他们因此已无力再派出一支远征队去解救卡拉克·锻铁堡(Karak Angazhar)。”

“如果他们自己都不在乎能不能保住它,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它的位置,大臣。”瓦尔芬重复道。“它位于上瑞克河的源头,距离黑火隘口只有几天的路程。如果它被攻陷,它将是向艾维领发动任何攻击的完美中转站,我们在关隘的所有防御工事将被绕过,变得毫无用处,我们将永远受到顺瑞克河而下的攻击的威胁。矮人能幸存下来,但我们不能。我们南部的生命线会被切断。”

“你是说贸易路线会被切断,”霍克斯沃尔反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方面的利益。”

“你是说,帝国的利益?或者你认为维持健康的、有利可图的、最重要的是,能纳税的贸易路线对帝国金库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未来的收入是会不错,但现在谁为这个买单?”霍克斯沃尔大臣反驳道。

“问题不在于钱,”瑞克元帅库尔特·海尔伯格低沉地打断道。“而在于人。北方仍然需要军队。不管人们在街上说什么,战争仍在进行。”

“难道您不能留下少数兵团吗?”冯·斯提尔盖男爵问道。

“不能。”瑞克元帅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那雇佣军呢?”斯提尔盖继续问。

“那谁来付钱呢?”霍克斯沃尔又开口了。

“艾维领还有军队,瑞克元帅。”瓦尔芬插话道。

“艾维领的军团要向北进发,威森领的也一样。”

“我指的是过去两年我们在艾维领维持的瑞克驻军。自从选帝侯莱特多夫伯爵不幸去世以来。”

“他们也将和军队共同出发。”

“不是所有的。”

这番直截了当的反驳激怒了早已又热又累的海尔伯格。“不要怀疑我对帝国军队的定位的了解。”

“我不怀疑您的知识,”瓦尔芬的强调很轻,但很明显,“事实上,我依赖它。我知道你有良好的战略头脑,因此不会完全撤除我们南方省份的防御。我也知道那是您给他们发工资的地方。那么,如果我们可以继续在那些驻地里残余部队的基础上进行下去?”

但库尔特·海尔伯格不会轻易被说服。“那里还有人,但是很少。只足以确保,在当前的危机过去前,我们仍有适当的防御力量,来确保我们能够保护边境。他们不应该浪费在一次欠缺考虑的远征中。”

“他们不需要去打仗,瑞克元帅,只用去帮助征兵。”

“招募谁?”

“艾维领还有人。能够拿着戟,跟着鼓点前进的人。行省军队和帝国军团在一起,这是事实,但是那里仍然有人能够战斗。”

“是的,用来防止入侵。以防他们的城镇和家园受到威胁。”

“如果卡拉克•锻铁堡得不到解救,那么这正是将要发生的事情。”

“你也许能在这里说服我们,”海尔伯格缓慢而庄重地说,“但言语不能说服艾维海姆、史崔森或海得克的市议员们允许我们征召他们的民兵,况且艾维领没有选帝侯来帮助你。”

* * *

瓦尔芬早有准备。

 

“这就是我们为何要派遣,且仅派一个团的原因。但它必须是这样一个团,它的存在要激励民兵的集结,它要使艾维领的议员们相信这次帝国远征的重要性,皇帝本人的目光也注视着他们。那必须是北方已经不再需要,并且已经回到城里的兵团。”

即使是对西布里克特来说,他的所指也已明确。

“你指的是瑞克禁卫,”海尔伯格说。

“是的。”

“他们才刚回来。”

“我相信他们不会不愿履行自己的职责,再次投入战争。””

“士兵们从来都厌倦战争,男爵。只有门外汉才热衷于此。”

西布里克特能想象出在这一刻海尔伯格对瓦尔芬的厌恶和蔑视。这时有人说话了,他们都安静了下来,他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了。这一定是皇帝,他意识到,对这件事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如您所愿,我的大人。”海尔伯格最后说。“我会尽快做好必要的安排。”

 

艾维省地图(卡拉克·锻铁堡位于右下)


格拉夫·冯·法尔肯海因不喜欢庆祝舞会;在他年轻的时候,他曾在家里的舞厅里练击剑,并用模型再现帝国历史上那些史诗般的战斗。然而,这种习惯在他结婚后改变了;他的妻子,格拉夫妮·冯·法尔肯海因非常喜欢舞会。而他很在意她。于是,他把宝剑、盔甲、模型和风景画都搬了出来,格拉夫妮做了些布置,使这儿成为她和格拉夫庆祝节日的合适地点。他们的宴会厅在规模上无法与皇宫的大宴会厅相比,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其他方面向对手发起挑战。墙上挂满了金饰和银镜。天花板上挂着关于阿尔道夫的建立的史诗壁画,每座拱门上方都有一只展翅的镀金猎鹰。她把房间收拾得井然有序,今天晚上,有上百个密友来欣赏她的房间。因为她的儿子弗兰茨已被接纳为瑞克禁卫的一员,她的熟人中没有一个会愿意错过亲自来访与祝贺她的机会。

西布里克特目光所及之处,都能看到年轻的贵族和妇女们聊天,跳舞,喝酒,玩得很开心。除了他身边。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来。”博赫丹的不满使他浓重的奥斯特马克口音听起来更加刺耳。

在他们旁边,盖瑟尔咕哝着。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大手指之间的精致的葡萄酒碟子上,尽量不把它掰成两半。

“这是一个舞会。我们被邀请了。”西布里克特愉快地提醒他们,试图让他们振作起来,但失败了。

“我不知道,格拉夫妮·冯·法尔肯海因会邀请我们去吃什么呢?”博赫丹怀疑任何大规模的贵族集会。关于这样的夜晚,有过太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在庆祝活动最热烈的时候,门被锁上了,主人——披着人皮的恶魔——开始了一场血腥得多的盛宴。他还没有见到格拉夫·冯·法尔肯海恩的妻子,但他一刻也没放松警惕。

“听着,”西布里克特再次解释道,“法尔肯海因当然想让他的宝贝猎鹰们一起来,但为了艾维领的贵宾代表,格拉夫妮想让奥川姆来,奥川姆想让我们这些守夜的兄弟们一起来,这样他就不用整个晚上都和瑞克领人呆在一起了。”

西布里克特想,奥川姆不必担心,因为这位年轻的骑士一到场,艾维领的贵族们就对他发起了穷追猛打,每个人都急于向他通报该省最新的政治动向,并想把他纳入己方的事业。在这个群龙无首的省份的幕后,每个贵族家族都在竭尽全力地争夺每一项优势。现在,奥川姆已经成为了瑞克禁卫的一名骑士,在他们的棋盘上,他已成为一个更加重要的棋子。

盖瑟尔再次哼了一声。博赫丹狐疑地盯着坐在旁边的一位上了年纪的男爵夫人。他狠狠地瞪着她,直到她心绪不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开。

西布里克特对他的战友们的行为翻了翻白眼,放弃了自己的初衷,如果他和他们分开,他们所有人的今夜都会更美好。当另一群摇摆的狂欢者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悄悄溜走,朝舞厅的另一个角落走去。他在房间中央的舞女们周围踱来踱去,用老道的眼光审视着一切。华美的简约主义是本季的时尚,阿尔道夫社会承认帝国的所有其他人都正承受着贫困。女士们的穿着虽然简单,但裁缝起来更加昂贵,而贵族们则穿着军装,他们所有的人都有至少一件这样的制服。其余的都是以同样的方式裁剪的衣服。尽管有各种各样的军服在招摇,西布里克特还是很高兴地发现自己的瑞克禁卫制服仍然吸引了许多等待年轻人邀请他们跳舞的年轻女士的目光。

他在一座展翅欲飞的猎鹰雕像旁稍许休息了一会儿。他在路上遇见了瑞克领人们:法尔肯海因像往常一样向任何愿意听的人献殷勤,他忠实的普罗克托站在旁边,准备赞同他的所有自夸,德尔玛看上去很不舒服,也很尴尬,而美男子哈登伯格正和一群有着多愁善感眸子的女孩在一起。西布里克特认为,哈登伯格的想法是对的,他正要向一个在附近闲逛的的贵族女孩做自我介绍,这时另一张熟悉的面孔使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叔叔?”

赫尔·冯·马茨先生转过身来,手里拿着酒杯,喊道:“西布里克特,我的孩子!”

他中断了自己的谈话,摇摇晃晃地向侄子走去。

“叔叔?”西布里克特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赫尔·冯·马茨看着他,感觉有点头晕。“这是个喜庆的日子,不是吗?所以我在庆祝!”他回答,又喝了一大口酒。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喝醉了吗?”

他的叔叔用空着的手抓住他的肩膀,靠得很近。西布里克特因他身上的酒气而退缩。

“一点也不,我亲爱的孩子,”冯·马茨先生急促而干脆地低声说,所有醉酒的迹象都消失了。他说:“可是,人们发现,与对那些冷静的人比,酒鬼在与自己的同类说话时总是宽松得多。所以,唉,一个人必须装出一副自己不乐意的样子。”

“你身上的臭味确实令人信服,”西布里克特小声说,尽量不用自己的鼻子呼吸。

“啊,这是必要的恶果,洗衣服也是必要的代价。但是你呢?你应该自己好好享受,一个年轻的战士去打仗,诸如此类。”

“你听说了?我们今天才听闻!”

“听说了吗?我预言对了,不是吗?卡拉克·锻铁堡!”

“是啊,叔叔,你做到了。”西布里克特承认。“你的线人网络现在能比皇帝自己更早地了解他自己的思想吗?”

赫尔·冯·马茨得意地笑了。“这没什么,西布里克特。是的,有一些内部消息,但剩下的仅仅是思想的综合运用和对不言而喻的原因的理解。”

西布里克特把目光移向别处。

“啊,我看你的头脑也开始这样运作了,”赫尔·冯·马茨接着说。“这不是一条愉快的道路。你在上面找不到英雄或恶棍,只有我这样的旅伴。所以,卡拉克·锻铁堡!你们后天将沿着瑞克河行进,我想,你们会尽可能快地骑着马。用船只运送补给。一路上尽可能招募民兵,然后进入群山。”

“塔尔之牙啊,叔叔。你今天在骑士团里安插了间谍吗?”他叔叔告诉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和那天早些时候瑞克元帅对集合命令的口授完全一样。

“是的,当然,”他困惑地回答。

“谁?”

“你!”

西布里克特吃了一惊。“我?我什么也没告诉你。”

“那是因为你不是一个很好的间谍!至少现在还不算。”赫尔·冯·马茨嘲笑道。“你认为我需要一个待在要塞里的特务才能知道瑞克禁卫准备离开吗?你只需通过大门看这个地方就知道了!你认为预示着的骑士团离去的劳力的突然增多会被忽视吗?你们的供应商可以魔术般地把他们的商品送到你们的仓库,而不用在城市里到处发送紧急信息来收集他们能收集到的一切?”

另一件事在西布里克特的脑海中逐渐浮现。“我们的供应商。工会徽章?”

赫尔·冯·马茨对侄子露出鼓励的微笑,就像对学会了第一个把戏的小狗那样。

“这也许会告诉你,我们要走了,甚至是我们要离开的时间。但不会暴露我们要走的路线,也不会体现我们要在沿途增兵。”

“这两件事都很容易办到,我的孩子。但我得承认,在这件事上,除了我的推论之外,还有别人的帮助。瑞克元帅告诉过你,会有一些艾维领的达官显贵加入到你们的队伍中来,他们已经到达了这个城市,并且会陪着你们去帮助募集军队。”

“是的,消息一出,格拉夫妮就把他们找了出来,让他们成为今晚的贵宾。”西布里克特回答说,但他的思绪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好吧,你之前问过我在这里干什么?”冯·马茨先生把手伸进夹克,拿出一根染成黄色和黑色的羽毛,那是艾维领的颜色。

“你是艾维领代表团的成员吗?”西布里克特大吃一惊。

“对,我们被告知你们的行军路线,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行军路线,和你们在同一时间的。”

“他们选人的理由是……你甚至不是来自艾维领的。”

赫尔·冯·马茨被冒犯了。“我得让你知道,我在艾维领是很有名的。”

“我想你在许多地方都很出名。”西布里克特忍住不出口讽刺。

“确实,”他的叔叔回答说,他对自己和侄子都很满意。“能有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会很愉快,”赫尔·冯·马茨继续说。“现在我们接下来的会议已经确定,我会让你继续享受这个夜晚。”

西布里克特只是点点头,他的叔叔转过身去。

“最后一件事,”赫尔·冯·马茨转过身来说。“一个我也许早就应该问你的问题。卡拉克·锻铁堡。”

“对?”

“你们为什么要去?”

“瑞克元帅说……”西布里克特回忆道。“那是古老的盟友。他们的巴拉克·海门和卡拉克·号角堡受到了攻击。在北方支援我们后,他们已经无力独自发起远征解救那里。”

“嗯……那是人家跟你说的。你为什么要去?”

西布里克特考虑起来。“贸易路线。如果卡拉克·锻铁堡陷落,那么黑火隘口也会沦陷,我们与至高王的贸易路线也会被切断。如果我们想在战后重建,就迫切需要贸易。”

“很好……但是让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去?”

现在西布里克特明白他叔叔的意思了。“好好服役。出名。这样我就有特权恢复我们家族的财富。”

“还有……”赫尔·冯·马茨提醒他。“不要急着把胸膛撞进敌人的剑里。”

“是啊,”西布里克特忍俊不禁地回答。“别忘了这个。”

 

西布里克特漫步穿过白门。那儿的军士们警惕地看向他,他则高兴地向他们挥手。他们今晚不会让他烦恼,他们不是从格拉夫妮·冯·法尔肯海因的著名的舞会回来,也不会在后天参加进军。西布里克特心中充满了喜悦。尽管有来自叔叔的插曲,但他还是相当地享受,并沉浸于杯中之物。自从来到阿尔道夫以后,他一直都很怀念像这样的夜晚。

他走进大楼,穿过走廊,走了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新兵宿舍。自从他和他的兄弟们成为正式的兄弟骑士后,他们的行李就从新兵的住处被转移到了别的房间。他从善如流地转过身,想要找到通往自己床的路。

在他经过武装室的路上,一束光线跃入眼帘。一根蜡烛的火焰照亮了里面的人影。这是科瑞格里茨。这个新兵正在自己穿盔甲。不是在皇宫执勤时穿的礼仪用盔甲,而是全套板甲。一位瑞克禁卫骑士奔赴战场的时候穿的那种。

“冈瑟?”

科瑞格里茨抬头看过来。

“啊,是你啊。在这个上帮帮我,西布里克特,好吗?”

“你在干什么?”

科瑞格里茨抬起半系紧的肘管。“它看起来像什么?”

他在那儿笑着,却不是西布里克特熟悉的那种爽朗的微笑。这是黑暗的。苦涩的。

“冈瑟,”他用更加和缓的语气再次问道。“你在干什么?”

科瑞格里茨被西布里克特的话打动了,暂停了穿盔甲的尝试。

“你在说什么,西布里克特?你不能以为我会……”

“我不知道要怎么认为,”西布里克特反驳道,他的头脑很快又恢复了清醒。“你消失了好几天。没人看见你。所有的那些故事……”

“故事?”科瑞格里茨轻声笑了。“我宁愿相信那个大块头盖瑟尔是最容易上当的人,而不是你,我的朋友。”

“那就告诉我,真相是什么?”西布里克特挽住他兄弟的胳膊。“我听到的全是指控和审判。”

“是的,我的家庭遇到了困难。”科瑞格里茨推开了他。“但这些指控,都是政治性的。但一个努恩的孩子,所有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政治呢?”

“但是猎巫者也牵涉其中,冈瑟。如果猎巫者参与其中,那么这就超出了政治范畴。”

“啊,只要有足够的金子,猎巫人的脑袋就会像任何人的脑袋一样容易转动。”科瑞格里茨反驳道,但语气并不坚定。“今天早上又来了一个。”

“他说什么了?”

“他说,”克里格利茨嘲弄道,“有足够的证据表明,我的家族……我的父亲……有污点。”他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西布里克特感觉到他的胃在抽搐。猎巫人都是些怪异的人,很少有人想要他们,也从来没有人喜欢他们,但是他们会千方百计地追求任何关于凡人腐败的蛛丝马迹。

他们沉默良久。科瑞格里茨的眼睛盯着慢慢燃烧的蜡烛的火焰。

“统帅怎么说?”西布里克特最后问道。

“他告诉猎巫人......瑞克禁卫对骑士团内部事务拥有管辖权。”科瑞格里茨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把目光从蜡烛上移开,直直地望着西布里克特。“我要回家,和我的家人一起迎接命运。”

“我相信你一定能捍卫你的名誉的。那些指控毫无根据,和烟雾一样挥之即散。”

“是的,烟,是的。”科瑞格里茨又继续忙起来。西布里克特看出他的朋友需要帮助。

“那你不应该收拾行李吗?如果你要回家?”他想把科瑞格里茨从这个黑暗的地方带出去。

“都处理好了。他们告诉我不必担心我自己。”科瑞格里茨又看了看柯特。“我来到这里……我想知道穿上它意味着什么。我想感受它是什么样的;在我离开之前。”

“你很快就会回来的,”西布里克特说,他知道他只能提供冰冷的安慰。“我敢打赌一个金币,不到一个月,你就会回来的。”

“哈,我愿意赌。不过,我现在想知道。帮帮我,朋友。”西布里克特照做了,很快科瑞格里茨就穿上了瑞克禁卫骑士的全套铠甲。

“感觉怎样?”西布里克特问道。

“很好。它很轻。瑞克领人是对的:它比练习板甲更轻。”科瑞格里茨审视着自己。“西布里克特,你还记得莱勒大师教给我们盔甲的每一个部件的意义吗?”

科瑞格里茨把他的左肩甲抬高一寸。“你还记得这代表什么吗?”

西布里克特回答了。“手足之情。”

“因为骑士和他的兄弟们并肩而立,”科瑞格里茨背诵道。“就像肩铠保护骑士不受最严重的打击一样,一个骑士也由他的兄弟们保护,没有他们,他就有死亡的危险。”

科瑞格里茨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我感觉怎么样?我感觉很强大。我感觉被联结。就像一个真正的兄弟。”

“我来帮你脱下来,”西布里克特提议。

“等一下,我要转一圈。我想走一段路,感受一下它是如何活动的。”

科瑞格里茨带路,穿过走廊。西布里克特原以为盔甲会发出可怕的声响,但它很安静,构造精良,保养得很好,钢板可以轻易地相互滑动。

“你听说过内环吗?”科瑞格里茨在走路的时候问道。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们是一些老骑士,不是吗?”

“哦,就是那个。但他们不仅如此。你知道一位瑞克禁卫骑士所拥有的力量。想象一下那些可匹敌上百名骑士的人所拥有的力量。侍奉在皇帝身边,守卫他在宫殿里的房间的骑士。曾与每一位帝国将军并肩作战的骑士。”

“我完全相信。怎么了?”

“我有来自他们的使命。我不能再多说了,甚至不能对你说。”

他们走出大楼。在他们头顶,星星和月亮在黑暗中闪耀。“我要走得更远一点,”科瑞格里茨说。

“冈瑟,别。”

“就走到城墙边一趟。”

“那我就和你一起去。”

“不,西布里克特。是你把我拖下水的,记得吗?”

“你会惹上麻烦的,冈瑟。”

科瑞格里茨笑了。“他们很难再对我做什么了。走吧。回去。你引起了一阵骚动,他们会找到我们俩的。我只是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西布里克特犹豫了;他想坚持,但如果科瑞格里茨怨恨他的连队,那就只会进一步推开他。如果他呆在墙里,他几乎不会造成什么损害;就算没有全副武装,也有足够多的哨兵能阻止他离开要塞。“你不许不告而别。”

“我作为一名瑞克禁卫骑士向你发誓。”科瑞格里茨轻声说。

“我倒愿意跟你打赌。我认为你更看重这些。”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可真是个遗憾的骑士。”科瑞格里茨伸手与西布里克特握手。“我必须向你证明事实并非如此,我敢打赌,我决不会给你把刚才那么冒失地输给我的金币要回来的机会。”

西布里克特握着他的手笑了。“赌多少钱?”

“一个金币,当然。”

 

“那就是你和他最后说的话。”

“是的,治安官。那就是结尾了。然后他离开,而我回到了宿舍。”西布里克特又说了一遍,但抄写员仍在落笔。治安官往后一靠,狠狠地盯着西布里克特,仿佛他仅仅通过目光就能剥去虚伪和谎言。西布里克特不在乎他怎么看自己。几个小时前,西布里克特还会假装出勇气来掩饰他的忧虑,运用他的智慧来证明他并不害怕,但现在他根本没有恐惧的感觉。一点也没有。

天亮后不久,搜寻科瑞格里茨的工作就开始了,一个军士去护送他做晨祷,却发现他没有回来。治安官派了几个人顺着街道去找他。午饭前,他们带着一个船夫回来了,他有一个故事要讲。到了下午,骑士团水性最好的游泳健将们从桥上跳进瑞克河。太阳还没下山,他们就把可怜的科瑞格里茨的尸体拖出了水面。

他们没过多远就找到了。厚重的瑞克禁卫盔甲把科瑞格里茨笔直地拖了下去,将他锚定在泥泞的河底。他们一把他的尸体拖到岸边,骑士团就把他的盔甲脱了下来。元帅派来的军士把盔甲收了起来,送回城堡,让人清洗、上油,以备日后使用。正如西布里克特的叔叔经常提醒他的那样,一套好的盔甲是相当昂贵的,不能轻易扔掉。然而,尸体本身并没有被送回总部。瑞克禁卫的摩尔花园里没有地方能容下一个不安的灵魂。一个牧师被找来,在他对着尸体咕哝了几句话后,尸体被裹在裹尸布里准备运输。

“你在回寝室的路上没看到任何人。”

“没有。”

“那天晚上你们没有谈别的事吗?请再想最后一次,马茨兄弟。”

他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除了科瑞格里茨提到的内环以外。尽管语无伦次,但西布里克特能预见到那件事会让他们再三追问。他现在只想离开,找个角落,找点喝的。

他感到自己开始发抖,看到治安官和另一个骑士——格里斯麦耶——也在看他一眼。西布里克特知道他的名字。他就是那天德尔玛带回来向其他新兵炫耀的那个人。

格里斯麦耶向前倾了倾身子,加入了谈话。“我们不是想让别人受辱,马茨。新兵科瑞格里茨的死让这一切随风而去。你不该帮他拿盔甲,但你不用为他的死责怪自己。”

西布里克特抬头看了看。“我不怪我自己!我只谴责提出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的伪证者和狂热者,不是为别的,只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提升。谣言和谎言,那就是他们用来杀死我朋友的武器!”

西布里克特感到怒火中烧,治安官和格里斯麦耶又看了他一眼。格里斯麦耶点点头,然后把抄写员打发走,抄写员放下羽毛笔离开了。治安官跟着他出去了。格里斯麦耶又转向了西布里克特。

“也许是有些谣言和谎言,但指控是真实的,”格里斯麦耶坦率地说。“冯·科瑞格里茨男爵已经被审判定罪。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他身体有腐化。他们声称,在他的家里发现了用来治愈的具有黑暗力量的护身符。他的一名管家被曝使用非法魔法,并被烧死。塔拉贝海姆伯爵夫人撇清了这与她家族的关系,并允许西格玛教会没收男爵的财产。男爵本人失踪了,和他的一个儿子一样。这是毫无疑问的。这是我们昨晚在科瑞格里茨新兵见到你之前带来的消息。”

西布里克特心乱如麻。科瑞格里茨在前一天晚上的所有行为,他声称也许还有希望,都是假装的。西布里克特从来没有放弃这样的信念:他的朋友所发生的事情可能有其他的解释,可能是一些谋杀或意外把他扔进了河里。但是,如果他已经被告知父亲的污点是肯定的,如果内环已经知道……叔叔的告诫在他脑海中回响:要明白那些不可言说的原因。

“这是一场巨大的悲剧。”西布里克特直起身来;他发现现在很容易控制自己了。“不过,我那不幸的朋友的耻辱如果触动了这最高贵的骑士团,这悲剧就不算太大。就像你说的一样,他把这一切都带走了。”

格里斯麦耶注意到年轻骑士变得沉着,谨慎地表示同意。“这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幸运的是,新手科瑞格里茨的行动让我们如此迅速地切断了骑士团与那个家庭的联系。昨晚他成功逃脱了监禁,全副武装的他可以爬过我们的墙,溜过我们目光敏锐的哨兵,而没拉响警报。但是,我们能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运气吗?毫无疑问,没有什么办法能拦住一个决心寻死的人。”

格里斯麦耶奇怪的看向西布里克特。

“新兵科瑞格里茨从来没有被束缚在这里。他可以随意离开。就像你们所有人一样。正如你所说,一个渴望死亡的人会找到他的路。”

西布里克特看出格里斯麦耶的脸蒙上了一层阴影,好像迷失在回忆中。然后他起身告辞,但西布里克特还有一个问题希望他回答。

“格里斯麦耶阁下,我能否问你,你是内环的骑士吗?”

“是的,”他回答。“你感兴趣?”

“只是为了更好地了解阁下。”

“这里没有什么秘密,马茨兄弟,尽管活跃的头脑会有意识地试图察觉它们。如果你必须臆想出黑幕来才能缓解悲伤,那么这就你自己的事;但不要把你的同伴也拖进你的坑里。因为如果你这样做了,那么这将不再仅仅是你的问题了,而是我们的问题。”

 

“这太荒谬了,西布里克特。”

“你当时不在那儿,他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他们站在训练场上,看着博赫丹最后拿着戟决定性地痛击哈登伯格。他们站在离瑞克领人远的地方,或者说瑞克领人站在离他们远的地方。科瑞格里茨的尸体被发现才一天,两派都不愿与对方为伍。

“这是写在格里斯麦耶脸上的?”盖瑟尔问。“还是写在你眼睛上的?”

西布里克特没有因受到怀疑而动摇。

“尤里克之牙啊,兄弟,你真的还记得科瑞格里茨吗?就在几个星期前,他还和我们一起站在这里。回想一下,我们当中有谁比他更不可能自杀?那边的博赫丹像弓弦一样绷得紧紧的,法尔肯海因那么偏执,只要有一点不尊重的味道,他就会发起挑战,而莱因哈特对他死去的父亲有一种病态的迷恋,他甚至以他的名字给自己的马命名!”

“我听到了,但我也听到了你的声音,当你告诉我,当你那晚发现我们的兄弟时,他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

“可是你没看出来吗?那是在他们找到他之后。把他们的毒药灌进他的耳朵,把他推向一个为了他们自己方便而设计的解决方案。”

“只有诸神才能看清人的灵魂,西布里克特。”

“那么,也许这里有些人认为他们与诸神平等。看,他在那里。”西布里克特指着一边说。那是格里斯麦耶,骑马向白门走去。他在瑞克禁卫分队旁边停了下来,互相敬礼。德尔玛走上前去,两人在进行热烈友好的交谈,不过西布里克特没有听清具体细节。

“当然,”西布里克特啐了一口。盖瑟尔咕哝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西布里克特继续说道;“今天晚上我不能被关在这里。我要**。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兄弟?”

盖瑟尔考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如果只是确保你能安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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