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The Prophet of Truth
“在我进行下一步的讲解之前,你们可以先看看这些东西。”
八云蓝将十多个文件夹放在长桌的一头,然后轻轻地推到衣玖的面前。
“这是我两年来搜集的所有资料,包括人员,世界的构成,还有其他所有可能能用到的信息,其中红色的文件夹是关于灵梦的。”
一月中,属于北半球的联合市的冬天刚刚真正到来,不过连日的阴雨终于告一段落,久违的太阳终于让肯给大地传递一些暖意。
如果说进行冬季的日光浴的话,这栋二十五层的酒店顶层的花园酒吧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那些比它高的建筑都在几公里外,而此时此刻众人享受的是包场服务。
但是坐在长藤桌前的四个人没有一个有心思去体会温暖的午后阳光,甚至没有人觉得久违的太阳还能够给自己带来一丝温暖。
而关于灵梦的文件,恰恰是冰冷的源头。
“我需要补充的是,这些资料对灵梦的评估,很明显出现了偏差,根据她最近的行动来看,她的战斗能力比这些资料描述的还要强百分之五十左右。”
似乎是觉得天台上的气氛还不够冷,转过身用巨大的金属尾巴对着众人的八云蓝用完好的右手端起窗台上的酒杯,为灵梦的实力阴冷地加上了一层砝码。
“目前的状况下,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击败她——包括一哄而上或者是车轮战,任何骑士精神都无异于自杀,我希望在座的诸位没有被常年的符卡规则烧坏了脑子。”
“直接说你的计划吧,我想你联合起我们肯定不是让我们去送死。”
衣玖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雏,进一步的分析是队副的工作,而事实上,目前为止有着最多对灵梦的战斗的直接观测,以及最多次数和灵梦交手依然存活的两条记录依然被龙宫使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不仅是你们,我现在已经联合到了所有的力量。”
端着酒杯的八云蓝转过身,左手轻轻一抖,一块电子板就落在了桌子上,将文件夹铺在桌上的铃仙赶忙拿起给划过来的平板让道,然后,一组3D投影屏幕就一正一反出现在了少女们的面前。
“灵梦现在毫无疑问是我们必须解决的首要威胁,除了你们以外,影子代理人方面也决定跟我们进行合作。”
“这可真难得,上次她可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觉呢。”
雏的语气并没有明显地波动,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的家伙做了雏最反感的事情。
“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灵梦已经失去了控制,她的强悍和疯狂甚至已经超过了她的控制者所预料的范围。”
“你说控制者?”
铃仙猛然抬起头,天子、衣玖和雏也显然被这个关键词吸引到了注意。
“给你们的文件已经有所陈述,你们可能还没有看到,四号档案组A322WA,第十七页‘分析与评估’标题下数六十四行。”
仿佛电脑一样清晰地背出文献准确位置的蓝并没有引来惊讶的目光,她如同计算机一般的大脑在幻想乡就广为人知。
“档案中的陈述很明确,虽然我们现在尚且无法确切地得出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存在的这一结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有人在背后操纵着我们。”
“灵梦似乎和你有相同的观点。”
蓝眉头一挑,将视线挪下,衣玖在桌上敲击着自己的银色烟盒,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叼上了一根,但是没有点燃。不过,问题却是坐在龙宫使对面的雏提出来的。
“上一次,就是第一次我们和灵梦交手的时候,她表达了和你类似的观点。”
天子插话,“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
“不过比起这个,蓝,我更关心你说的‘控制者’,灵梦看起来不是黑幕咯。”
铃仙也加入了七嘴八舌的讨论。
“我可以确定的只有这一点。”蓝轻轻点头,红色的电子眼散发出冷冽的光芒,“此外,黑幕,或者说黑幕中有人不想看到灵梦如此强悍地杀掉我们所有人。”
衣玖注意到雏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但是又马上舒展开来,她猜想或许自己这个厄神好友说不定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
不过没等她继续想下去,蓝就将话题拉入了正轨。
“总之,黑幕也好,影子代理人势力也好,在座的各位也好,我们的目的就是解决灵梦而已。”
“说方法吧。”
衣玖终于再次开口,话题兜了一个大圈子总算是回到了正轨。
“其实作战计划很简单。”
八云蓝没有任何废话,放下了手中一口未喝的红酒杯,瞥了一眼哧溜哧溜吸着果汁的天子,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用一个装置来虚弱灵梦的灵力恢复能力,然后给她致命一击。”
知道大家不可能满足于这小儿科的解说,所以她也没有卖关子,只是平常地换了一口气。
“影子代理人和黑幕中暂时的盟友会制造一种设备,在指定的区域内让灵梦比我们快十五倍的灵力恢复速度和比我们快五倍的伤势恢复速度得到大幅削弱。”
“然后我们就来完成致命一击?”
天子咬着吸管,发音模糊但并没有造成理解上的障碍。
“这是预定计划,但是因为一些失败,现在看来,恐怕我们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价——直白的说,是在座的大部分人的生命的代价,才能杀掉灵梦了。”
“失败……你是在说蕾米莉亚么……”
衣玖抬起手,轻轻压住了帽檐,她没有去看八云蓝带着一点点惊讶的深邃目光,也没有注意到周围同伴询问的眼神,而是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龙宫使突然感觉到,事情的复杂程度,或许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你怎么知道的?”
“早苗的日记我看了。”
黑色的别克GL8公务车穿过空无一人的林荫大道,停在了一座庄园的正门口,这里已经地处市郊,但是却是联合市的富豪区,两年前斯卡雷特姐妹用雷厉风行的手段整合了整个联合市一半的高层黑手党组织,而剩下的一半则选择了屈服。
衣玖将目光落在大门后面的城堡式建筑上,这座庄园的主人现在是一跺脚整个联合市都要抖三抖的存在,不过衣玖并不在意这些,她清楚对于蕾米莉亚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不过是游戏罢了
“我记得,早苗说过蕾米才是关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问题就应该在两人的关系上吧。”
甩开银色的烟盒,给蓝递上一只,在打火机的金属轻响和电动车窗下降的轻微嗡嗡声中,衣玖吐出一个灰色的烟柱。
“美国精神?你怎么喜欢这种没味道的东西。”
接过烟卷,八云蓝眉头微微一皱,并没有点上,只是夹在指间,单手放在方向盘上。
“抽烟是手段不是目的,就跟吃饭一样,全麦面包味道也淡,要么你天天吃奶油蛋糕试试?”
“真怀念幻想乡的团子啊。”
似乎是被衣玖的幽默感染,蓝苦笑一下,不过没有继续关于烟草的话题。
“我刚才已经说了。就算是影子代理人成功制造出了能够解决灵梦恢复能力的东西,我们也没有把握杀掉她,我们现在的战斗人员,铃仙,天子,雏,妹红,慧音,算上你我7个人,最乐观的推演,只能活下来两个人。”
“在我的字典里那可不叫胜利。”
衣玖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拿起放在仪表盘上的帽子。
“所以我现在没有退路不是么?”
蓝没有继续答话,将还剩半根的卷烟揉进烟缸,衣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衣玖,我们一起么?”
“不,你们继续待机,保持警惕。”
向着远处拐角的树林后扫了一眼,雏驾驶的另一辆车若隐若现,出于安全考虑,蓝坚决反对单独行动,但是集体跑来蕾米的家里显然不像是说服更像是挑衅,考虑到红魔馆馆主的威严,衣玖还是决定只身前往。
整理了一下风衣,龙宫使走到了大门前,古朴的栅栏门自动向右打开,衣玖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大屋门口的红衣少女,微微勾起了嘴角。
“那时救了我的……是你吧?”
衣玖跟在红色洛丽塔少女的身后,窗外射入的阳光将如同城堡的的走廊映衬的宛如梦幻一般。
她的目光停留在芙兰从脖子到肩膀的地方,在这个自上而下的角度,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芙兰从动脉到锁骨的那道新鲜而骇人的伤疤。
“你不必介意,这是我和她的事情,救你不是我的目的,你不我欠什么。”
属于吸血鬼特有的自尊么?衣玖礼貌地笑笑,没有多说什么,看来这个妹妹和姐姐在灵梦的问题上矛盾还是很严重呢。
走在前面的芙兰轻轻地哼着不知是出自哪里的童谣,衣玖也就沉默地跟随着少女,气氛平静的有点诡异,好在距离二楼书房的路并不是很长。
“就是这里了,衣玖,她在里面等你呢。”
“你呢?”
衣玖皱了皱眉头,看着芙兰。
“要说服她的是你不是我对吧。”
芙兰报以笑容。
“这么说来我的任务还真艰巨呢……如果不能说服她的话……”
衣玖回应了芙兰一个苦笑,将目光挪在了那扇古朴的木门上。
“别担心。”
芙兰踮起脚尖,轻轻地拍了拍衣玖的肩膀,没等衣玖给出答复,就已经跑开了,无奈的龙宫使如同被恶作剧一般摇摇头,一个深呼吸,推开了大门。
“我等你有一阵子了,虽然谈不上欢迎。”
黑色的实木长桌后,蕾米莉亚坐在明显过分宽大的椅子上,衣玖清晰地感觉到房间中那醉人的茉莉花香,背后巨大的书架是巴瓦鲁图书馆的样式,但也仅仅只有两排而已。
“过来坐吧。”
蕾米莉亚微微点头,一张椅子已经放在了书桌的正对面。
“看来你早就猜到我会来了。”
衣玖没有客气什么,谈判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双方都有谈判的资本,就算没有资本,也要让自己显得有资本,最起码要假装出有资本的气势。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蕾米下手中的茶杯,顺着她的手,衣玖注意到宽大的桌面上还有一本书。
《1984》
衣玖盯着那本她也曾看过的书,略微犹豫了一下以组织语言,不过却被蕾米先开口了。
“接下来你会试图说服我参加你们对灵梦的计划,如果我拒绝,你会拿出觉和空的例子来证明灵梦的残忍,然后会拿出早苗的例子来证明灵梦的疯狂;在这个基础上,你会劝我参与你们的行动,你的论据首先是,灵梦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灵梦,也就不再意味着我和她的关系值得我如此袒护她;其次,你会认为我现在过于迂腐,根本将其他人的生死置之度外……还是怎么样,我不得不佩服你,你有充足的论据,你的口才也很好,但是你忽略了一点,我现在想问你的是,衣玖,如果我直白的告诉你,除了灵梦之外所有人的命我都不在乎,你们应该感谢的是我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背叛你们,没有在这里设下一个陷阱让灵梦干掉你们——如果我这样说,你觉得你还能说服我吗?”
被连珠炮一样的话语让衣玖下意识地有点不知所措,蕾米的声音消失后足足三分钟,衣玖脸上突然绽开一个苦笑,抬手扶了扶帽子的龙宫使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和一个先知试图进行辩论是最愚蠢的事情呢。”
蕾米的能力,说起来简单,其实也很复杂,不需要本人介绍,衣玖早在蓝提供的资料里就看到过。
预知未来。
“倒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恐怖,理由很简单,预知未来的理由是因果,但是原因本身就取决于选择,而选择的人本身就是一个未知因素,所以在你做出某个特定的选择之前,我是没办法看到相应的未来的,想要预知的未来越长,选择的余地就越多,未来的可能性是以几何倍数增长的,到一定程度我也无能为力。”
大概以为衣玖已经放弃了,停顿了一下的蕾米面色稍微放缓了一点,对自己的能力做出了解释。
但是应付一场辩论足够了,衣玖腹诽了一下,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是打算来说服你,或者说,在说服你之前,其实我很想知道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资料很多,但有几个问题我想问你,仅此而已。”
“比较好的一种结果呢,衣玖,我刚才的确有点咄咄逼人。”
礼节性地微笑了一下,但这并不代表强势的红魔馆馆主会有任何的退让,不过显然,衣玖的选择所带来的未来渐渐明朗,让她轻松了许多。
“灵梦没有打算放过你,没错吧,甚至芙兰也会成为牺牲品,你真的甘心为了灵梦牺牲一切,包括你的妹妹,和你自己吗?”
“我……有自己的信仰。”
蕾米轻微地犹豫了一下,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身体陷进宽大的沙发中,声音很小。
“但是杀掉她能改变什么呢?我知道你和那个狐狸式神不一样,所以我才会想要给你说这些。
我们和动物不同,哪怕曾经我们都比动物还更加推崇适者生存的本能,但是幻想乡改变了我们不是吗?我们今天可以杀掉灵梦,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杀掉任何一个可能会对我们有威胁的人呢?为了一个所谓的‘正义’不惜放弃一切,不惜对自己所爱的人横刀相向。那样的我们,又和灵梦有什么区别?
我并不比你们知道更多,灵梦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不明白,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只有一点,我不能去杀她,不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曾经赌气的给蓝说过,万一灵梦是对的呢,万一解决这场异变的根本方法真的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死上一次呢?为什么我们有勇气可以残酷地杀掉一个原本十分亲近的人,却没有勇气去接受另一种可能的未来呢?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生存是人的本能,每个人,不管是活在虚拟的仙境还是真实的荒漠,都有权捍卫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说到底,这就是我的价值观,我无意说服你们任何一个人,但是当命运来临的时候,我却第一次不想反抗。”
“那你就打算,静待末日的来临么?如果我们不该伤害灵梦,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做?沟通已经尝试过了,除了像你一样等着被干掉,我们还能怎么做?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么?”
衣玖声音很小,语气有点冷,这不是龙宫使的敌意,而是她的风格。
“我不是想阻止你们。”
蕾米的声音也很小,两人的话语都几乎到了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地步,和衣玖习惯性的低语不同,蕾米的声音则是无比的疲惫。
“只是,我没有办法去伤害她,去伤害我最爱的人,衣玖,如果疯狂的是天子,你会杀掉她吗?”
沉默,接下来整整十三分钟,空气仿佛都被蕾米疲惫的陈述所凝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你应该已经准备要离开了吧。”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是这场会面的主人,蕾米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
衣玖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因为蕾米的一句话而睁开,她从椅子上直起身,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帽檐。
“不过还有个题外话。”
蕾米皱起了眉头,似乎,这不是她所预料中的未来的任何一种。
“怎么?”
“这本书,你看完了吗?”
衣玖抬起手,露出白皙的手指,指尖的末端,赫然是那本摆在桌上的,夹着书签的《1984》。
这是一个普通的问题,但令人惊讶的是,惊讶地沉默了一秒后,蕾米突然从椅子中弹了起来,双手拍在桌子上,用明显夹杂着愤怒的语气开口。
“会面结束了,衣玖小姐,你可以离开了。”
“你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虽然很不礼貌,但是在给别人大段大段地阐述了自己的看法之后,完全不给别人发言的机会,这是不是更不礼貌呢?”
蕾米还想开口反驳什么,但是衣玖毫不犹豫地将温和和知性的外表收起,能够成为佛洛依德的队长,龙宫使强势的一面瞬间爆发开来!
“《1984》这本书,我也看过,还看过改编的电影,关于权威这种东西,我是没什么兴趣的,更对民主什么的不感冒,就像你说的,如果力量就是正义的话,那么我们有反抗灵梦的选择权,你也有顺从她的正义的权利,这并不是什么矛盾的事情。
在来这里之前,我曾经猜想,你会用你对灵梦的爱来作为武器让我无法说服你——因为你的理论真的太烂了,而且只对你自己有效。其实这么说也没错,八云蓝那家伙的确不讨人喜欢,让别人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战甚至不如用金钱来收买,好歹金钱还有普世价值,而信仰只对个人有效罢了。
只是,当会面进行到现在,我很惊讶的发现,我被你说服了,但是并不是因为你对灵梦的爱,对不起,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我从你身上没有看到任何对灵梦‘爱’的痕迹。”
“你——”
愤怒的蕾米一拳砸在桌子上,但是衣玖却完全没有羽衣一般的柔软,此时此刻的龙宫使,已经宛若锋利的钻头,用平静的语气,将海啸一般的话语砸向蕾米!
“我不相信你看不到,你看不到灵梦刀刃和鲜血下哭泣的内心;我不相信你不理解,不理解挣扎在冷漠外表下的感情;我不相信你感觉不到,感觉不到她少女的肩膀上所背负的责任才是将一切扭曲的根源;我不相信你无法意识到,无法意识到她苦苦地挣扎在这个对她来说地狱都算是美梦的世界之中!
但是你是怎么选择的呢,我亲爱的蕾米莉亚,红魔馆的主人,博丽灵梦的知己和密友甚至爱人!
在你所谓最爱的人痛苦不已的时候,你却以‘不想伤害’为名坐在这里品尝着你的红茶,当你所谓最爱的人在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的时候,你却以‘不愿伤害’为名冷漠地坐视着一切。蕾米莉亚,如果灵梦真的是你‘最爱’的人的话,那你的自私和冷血将是我永江衣玖平生仅见,未来的若干岁月也绝对不会再碰到的!
你可能觉得我说这些话是为了激怒你,但是不好意思,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我已经不打算再和你商量什么,哪怕现在的你想要加入我们这个说不定杀完灵梦就反目成仇的破烂团队,我也不会允许,因为哪怕我们再像野兽,我们也是一群为了所爱之人,为了心中所愿双手沾满鲜血的野兽,而不是躲在名为‘爱’的洞穴里连头都不敢露的啮齿类动物!”
衣玖的声音从头至尾都不大,甚至语气都和平常的说话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此时此刻,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蕾米小小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气愤,慌张,还是痛苦,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紧闭着发白的嘴唇,目送着永江衣玖毫不犹豫地挪开凳子,转身走向大门。
“还有,你的那个问题,我刚才没有回答,因为我确实不知道答案,我犹豫了,我甚至退缩了,但是现在,我下定决心了。
如果现在在外面大杀特杀的是天子的话,我会第一个杀了她,解脱她的痛苦。
因为我相信,她是善良的,不该有善良的人,背负如此多的罪孽却得不到解脱。”
书房的实木大门被重重的关上,带起的空气波动甚至吹起了蕾米的鬓角。
幼小的吸血鬼就这样站在书桌前,然后,突然倒在了椅子里。
“我对你的评价有所改观了,龙宫使。”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因为有些激动使得衣玖面色微微发红,她抬手从领子后面拔下一个小小的窃听器,丢在蓝面前。
“这些小把戏下不为例,你要听下次我可以开功放。”
“你觉得你说服她了吗?”
大概是没打算这种小手段能够不被衣玖发现,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熟练地打着火,惊飞了几只在车轮前蹦蹦跳跳觅食的麻雀。
“我不在乎,现在的她根本就不具备参加计划的资格,如果说没有她我们会死五个人,那么她来了我们就只有全灭一途了,真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
衣玖再次点上一根烟,蓝细心地注意到衣玖的手指并没有颤抖,那种冷静和理性完全不是装出来的,她真真正正的是从逻辑角度否定了蕾米莉亚……
虽然,有些偷换概念的意思吧,看来面前这位龙宫使,对蕾米袖手旁观导致的死亡,也没办法完全介怀呢。
“你也说服了我,我不会再牵扯到她了,此外,你对我和这个团队的评价可不太好听。”
“我不常常骂人的,更不喜欢在一天内骂两个人。”
黑色的别克公务车碾过冰冷的石板路,招手带上雏她们的红色雪佛兰,消失在了密林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