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小说» -prologue- 06 皇帝的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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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床的时候，天早就不是什么凌晨的淡蓝色、亮蓝色了。
白灰：
“唔唔……………哇啊啊啊…………”
惬意地打哈欠……明明已经在凌晨起来了，现在我却睡得这么舒服。
聪明：
“………………”
按照母星一天48小时的作息，“昨晚”我睡的觉和平时的午觉重合了，导致我大半夜就醒来，睡意全无。然而，在即将破晓的时候，我离开飞船在大使馆里逛了一圈，却又因为身边的万籁俱寂而突然犯困，又钻回去睡觉了。这应该是，我的生物钟彻底乱掉所导致的吧。
乱就乱吧……白白睡一觉，有什么可抱怨的。
～
我是白之乡的新一代皇帝，灰白帝。但在几年前地球留学的那段日子，我还不是灰白帝，我还是白灰。我曾经，想要写小说，所以我现在实现了过去的愿望，把那段日子的日记写成了小说。因为我没有地球的国籍，所以我让yy888u2代为发表在专栏里。实际作者是我。
～
我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我的睡衣……不对，不能穿睡衣，也不能穿拖鞋，今天我要去外面买衣服。不过也无所谓吧……我又不是地球人的皇帝，没必要在他们面前注意自己的形象。
白灰：
“唔唔～～…………”
脑子很乱，完全没有之前日出时那样愉悦的心情。说起来，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在那之后的事情了，我为什么回飞船来了，我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不明白。
飞船的瞭望窗外，天是正午的颜色。
白灰：
“所以，我该去哪买衣服啊。给我路线图。”
白灰：
“喂？喂？你在吗？不要装死。”
聪明平板居然没给我回应。
戴上供氧管，我打开飞船的舱门………
白灰：
“！？”
我的面前，不是什么大使馆……而是，灰宫外殿的大门……远超记忆中规模的城门楼，竖立在飞船四周。
飞船趁着我睡觉，又起飞回到老家了吗？
白灰：
“喂？………喂？？”
没有人回答我……我的手摸遍身上的口袋，摸不到被我折叠起来的聪明平板。唯一的事物，只有在我面前，大开的宫门……而朝着大开的宫门后面望去，却见不着灰宫的大殿。
我试着踏下飞船………
“沙～………”
和常识相悖的触感，令我四肢一颤……
白灰：
“…………”
我看向脚下，那不是什么宫里的地砖，而是海滩上，灰黄色的沙子。仔细一看，沙子上有无数的脚印，延伸到宫门的另一头去。
寒风阵阵，提醒着我，这并非是我所熟悉的地方。
一团混乱的脑子，什么也没明白，如同凝固的水泥。我发现，我现在几乎无法思考。本能，驱使我迈开脚步，朝着宫门那头前进………
“哗啦～………哗啦～………”
宫门的那头，能听见海浪的声音。连绵的城墙，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而这城墙宫门的后面，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黑白的天空下，海是血色的。面对如此诡异的景象，我的身体好像被液氮冻结了，失去所有知觉，无法动弹……我甚至不再能转动眼球，甚至没法在视线中看到自己的鼻子。我的身体是否还在，已经不得而知。
在沙地脚印的尽头，是一群留着白色长发，长着猫耳的小个子女性。她们被机器人押送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这一切的事物，都失去了色彩，除了这片血色的大海。她们身上，没有皇室里奢华的服装，而是整齐地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一点尘埃也没能染上的纯白色连衣裙。
然后，她们在血色的海边，分成一排，依次跪好。
我凝固水泥般无法思考的脑袋里，此刻却忽然蹦出某人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
人类肃清了他们的整个非平民阶级，为了不污染有观赏价值的皇城宫殿，人类把他们集中到海边斩首，染红了整片海域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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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举起手里为了斩首而改装过的大刀。那些跪在海边的女性，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在这种关头，连句想说的话都没有。
刺骨的海风吹来，扬起她们的长发……她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猫耳朝着我的方向稍稍转动。
在视野最中央的某人，慢慢回过头来………
看到她的脸……我的心脏，就像受到了惊吓，猛地一缩………年轻而美丽的女性，有着熟悉而美丽的容貌，淡灰色的眼睛，长在这样一张毫无血色，比白发还要更苍白的脸上。
她看着我……躺在野原上的我，仰望着天上的月亮。刀，横在自己的上方，她却没有半点恐惧的神情，纯白的长发和纯白色的肌肤，没有半点污垢的她，仿佛就像是来自异界——来自月亮的居民。她，到底在想着些什么。在她的长发中，藏有唯一一只有颜色的事物——一支散发着氖原子橙红色光辉的发簪。
她的左眼下面，长着一颗，与我大小相仿的泪痣……我终于明白了，这股令我不安的熟悉感是为什么。她的那张脸，正是我在与镜子对望时，所见到的模样………
刀朝下劈砍的那一刻，她却忽然笑了笑
她：
“我的孩子～…………”
一阵刺骨的海风吹过，他们的尾巴因为神经反射而冲天竖直……机器人手起刀落，头颅如数滚落海中，激起和他们颈脖的断层所喷出的血一样高的，水花。
而我，也终于张大了嘴………
白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使馆的寒风匆匆离去，我坐在某处的长椅上，浑身冒冷汗。
白灰：
“啊啊啊…………”
大使馆走过路过的机器人们，都停下了脚步，盯着我。
夺过供氧管，猛吸一口……脑袋里不再像水泥一样一团浆糊，我瞬间清醒了………
白灰：
“咳！咳！………”
聪明：
“小心，别吸得太猛。”
白灰：
“～～～`…………”
稍微，平静一些了。方才梦中的场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我的记忆中洗去。唯一留下的片段，只剩下那支氖原子光色的橙红色发簪，还有她那张与我一致的脸………
聪明：
“做噩梦了吗？”
所以我才讨厌我的脸啊…………
白灰：
“…………全都怪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
我想起来了，我在飞船外等候日出，顺便在大使馆里逛了起来。然后我感觉到有些疲乏，便顺势在某张长椅上坐下来休息，之后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大概就是这样。
聪明：
“看来，以后得跟您讲些美好的故事才行了。”
把所有人集合在海边斩首，有这个必要吗，真是太匪夷所思。为什么我会做这种梦。
白灰：
“………”
但是，那只橙红色光芒的发簪，和那张长着泪痣的脸，我总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我第一次见，是在刚来到地球的那天，聪明平板为我展示虚拟形象的时候。然后我就，这样毫无关联地，将那当作了梦境的主角？
白灰：
“你有见过这样的一位女性吗？”
我曾经问过他那是不是我的母亲，不过被否认了。
聪明：
“怎么了？突然问这种问题。”
白灰：
“她……她长得和我一样，但她留着超过肩膀的长发，左眼下面有一颗和我一样的泪痣。而且，戴着一只橙红色光的发簪。氖原子光谱那个颜色的。”
氖原子光谱色……我，从来没有学过什么原子光谱。但这个词，却和我脑袋里的发簪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我不记得有什么人跟我这么说过，这就好像是凭空从脑袋里蹦出来的一样。
聪明：
“是在说我的虚拟形象吗？非常抱歉，没有见过这样的女性。但如果不算那个簪子的话，我倒是见过……”
白灰：
“是谁？”
聪明：
“当然是您。”
白灰：
“我不是说过吗，别拿我开玩笑！…………总之，你下次别给我讲鬼故事了。”
…………
白灰：
“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聪明：
“怎么了？”
白灰：
“为什么我要去商场买衣服……为什么皇帝的衣服还要自己去买？不在老家没有自己的裁缝就算了，难道地球没有定制衣服的厂子吗？而且你肯定知道我的三围，应该主动为我订制全套所需的衣服。”
这个故事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首先不管我年纪有多大，我明明是个皇帝，为什么我在故事里却像个平民一样？
有种说法，让种田的农民想象皇帝的奢华生活，他会觉得，皇帝下地干活肯定用金锄头，挑东西肯定用金扁担。这只是个笑话。但，在灰宫上课的时候，我曾在书上读过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
在我们还没建造出星际飞船、生活还离不开煤炭的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很落后的村落。有一位同学家里很穷，没有正经收入。村子附近的路每天都有运煤的卡车经过，他在那条路上找卡车掉下来的煤渣捡，收集起来把煤卖出去，靠捡煤渣生活。有一天，学校里的老师问大家，同学们心中未来的理想世界是怎样的，于是那位同学起来回答道：未来的理想世界，肯定满大街都是运煤车，满地的煤渣，又大又结实，大家都有煤渣捡不用跟别人抢。于是大家都在笑他。
聪明：
“200字……您想太多了。您在地球隐藏身份留学，应该多锻炼独立自主的能力才是。所以我是不会为您安排服装定制的。想要定制服装，也请您自行联系。”
它这么解释，算是糊弄过去了。
可我还是有疑问………我只是来留学而已，我仍然是皇帝，我有必要过这样的日子吗？直觉告诉我，父王有什么事瞒着我。
因为不是自己的星球，皇帝出行也没法弄得特别气派。我听从聪明平板的指示，穿很一般的衣服踏入备好的浮空车。
聪明：
“有一件事是您在地球上必须学会的。”
浮空车内摆放的箱子里，放着高帽和下端有尾巴入口的书包。
聪明：
“那就是记得隐藏起自己的身体特征，别让自己受人瞩目。”
戴好高帽，耳朵正好能在帽子里面舒展开。书包则一如既往地拖低，方便我把尾巴从下面塞进去。
白灰：
“有这个必要吗，我露出尾巴耳朵又没有人会把我抓起来。”
聪明：
“您今天的目的地是商场，地球的同族并不太常见，吸引大家的目光，想必会影响您的购物体验。”
白灰：
“…………那倒也是。”
计划是要买衣服，但除了校服之外，我不知道还要买些什么衣服好。我从来没有自己买过东西，吃的用的都是他人给我的。虽然，在灰宫上课的时候，有进行过现实生活社交的演练，我不至于没法跟人交流。
聪明：
“对了，有件事需要提醒一下您。”
白灰：
“又怎么了。”
聪明：
“地球人穿的内裤，可不会给尾巴留孔位哦。”
……………是这样的啊……我好像并没有什么选择权，我需要买我能穿的衣服。
白灰：
“麻烦死了。”
……………
……………
浮空车停在了某间购物中心里。明明是大白天，顺着轨道飞进购物中心里的时候，这里却好像夜晚一样。四周都被遮蔽起来，透不进一点阳光。四处闪亮的全息仿霓虹广告，总让我错以为自己在城市中心区的夜晚。明明是购物的商城，照明的灯却并没有覆盖彻底，氛围弄得像是歌舞厅一样，很是诡异。如果设计者认为这样是赛博朋克风，我只能说他这是拙劣而流于表面的模仿，完全脱离现实，真的很蠢。
聪明：
“司机会在这里等你回来，无论什么时候。”
机器人司机朝我挥手示意。 我踏出浮空车。然而，我发现视野里没有目标点和路线指示。
白灰：
“喂？我要去哪？路线呢？”
聪明：
“我会把这片区域的地图给您的。”
白灰：
“我没问你要这个，我问你我要去哪。”
聪明：
“这个………买东西，完全是看您的意愿，我可没法给您什么指示。”
白灰：
“我不想动脑……我不想四处逛……你直接告诉我，在哪买衣服就好了。”
我最讨厌人多的地方，让我浑身不自在……我只想赶紧买完东西，回飞船里躺着。
聪明：
“您……确定吗？确定要让我来给您推荐店面吗？”
白灰：
“快点………”
聪明：
“这可不行哦，买东西都不能独立自主，还怎么在地球上独立留学生活。”
白灰：
“你到底干不干？”
这个臭AI到底怎么搞的，天天抗命自己的主人。
聪明：
“我当然会听您的指令………”
白灰：
“……………”
真的是无语了……来商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跟自己的AI吵架。比跟爸妈吵架的小鬼还要小鬼。
我的脚下，伸展出了无数路线。地图上现实出了许多个目标点，那么接下来我只需要………不对，这些目标店铺…………
白灰：
“怎么全都是卖童装女装的！？”
聪明：
“这就是我的推荐。如果您想偷懒省事的话，这就是我的回答。”
它没有感情地对我回答道。
白灰：
“你……你TM………行啊你………”
最后还是要我自己进商场找……还是要锻炼我的“独立自主”。
在店内玩着游戏的人抬起头望了一眼走过的我，然后又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奇动物那样，猛地抬起头紧盯着我。
白灰：
“……………”
同食同一杯冰激凌的情人，看见我，停下了脚步，而另一方也将视线对准了这边。
白灰：
“……………”
操作着扳手，旁边放着工具箱正在修理什么的人，注意到了从他身后走过的我，好像忘了手头的工作，吃力地扭着头盯着我。
知觉太敏锐，是件不好的事啊………我敢说这绝不是什么自我意识过剩，周围无数的视线，像针刺在我身体上一样。我的耳朵露出来了？我的尾巴被发现了？为什么他们都看着我……我，我今天穿的衣服明明很普通。难道是，我对普通的定义和周围的人不太一样………总之，这样下去，我根本静不下心来找衣服。
白灰：
“怎么都在看我………喂，是不是你给的衣服有问题。”
聪明：
“这个……您所处的环境，和夜晚一样阴暗，四处有仿霓虹的灯光对吧。”
白灰：
“对。”
聪明：
“您看周围的人类眼睛里有光吗。”
白灰：
“………眼睛里为什么会有光，你问这个干什么？”
聪明：
“您的眼睛在发光！”
白灰：
“……………！”
猴子的眼睛和猫科动物的眼睛结构有差别。猫科动物的眼睛里面能反射光线，获得更加清晰的夜间视野，在外面看起来，就好像大晚上的眼睛在发光一样。而猴子就不会这样………这是杰克在靶场告诉我的。
所以，眼睛发光的我，受到了猴子们的瞩目。我连忙跑回停车场去。
聪明：
“不觉得太黑了吗？”
白灰：
“…………总比被人盯着好多了。”
“大晚上”戴墨镜虽然很蠢……不过这样就不会备受瞩目了。
然而，刚从停车场出来，走过路过的人还是时不时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一开始，我以为这很正常，但我往商场里面走的时候，发现和刚才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路过的人还是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我赶紧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白灰：
“怎么他们还在盯着我？”
装作在路边休息的样子，我赶紧在脑袋里问它。
聪明：
“问AI这个问题………您也许还是找一个活人问问比较好吧。”
白灰：
“请问我看起来很奇怪吗……我怎么说的出口！？”
对陌生人问这种问题，不就成了真正的怪人吗？
聪明：
“问这样感性的问题，太为难我这样没有自我意………”
白灰：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有没有办法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聪明：
“…………这个…………您洗澡的时候，有照过镜子吗？”
白灰：
“我从不照镜子。”
聪明：
“这样吗好吧………但是您知道自己的很白，对吧？头发和皮肤都很白。”
和父亲截然不同，我和哥哥天生就是满头白发，长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苍白脸。有人给我形容过，我就好像是直接从白纸上画出来的一样，不过我平时不见外人，一直也没怎么注意就是了………难道说……………
聪明：
“根据统计，很少有人的肤色或者发色能这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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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灰：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小动物，不要以为你比我高，就可以像抱小动物一样对我摸来摸去。”
秋分：
“~~？”
她却完全没有在听我说话，站在我的面前，歪着脑袋看着我……还是用看小猫咪的那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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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灰：
“难道说………我，很引人注目吗？”
聪明：
“原来你不知道吗！原来你真的不照镜子吗！”
不管怎样，克服被人群聚焦的压力这种事还是下次再说。我连忙跑回停车场，换上连着兜帽和头套的衣服，戴上面具、手套，确保自己一点也没露出来之后，才敢回来。
白灰：
“……………”
然而，刺来的视线，好像比刚才还要多的样子………
白灰：
“为什么，他们还在盯着我？”
聪明：
“除了抢劫犯，没有人去购物会把脸蒙起来…………”
（字数撑不住了，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