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魔都 第九十五幕 飘
“鼠年的春节越来越近了，即使受到天空塔的影响导致的出行不便，上海大街小巷里的节日气氛也越来越浓郁。节前居民们除了置办自家的年货之外，为访亲送友准备礼物也是每家的重要大事。记者在调查中发现，60%以上的人群依然还是会选择食品作为走亲访友的首选礼品，保健品、滋补品以及健康饮品在访亲送友的选礼过程中大唱主角。而在今年的上海春节礼品市场，记者发现了一个新现象，低调多年的老上海传统美食阳春面、定胜糕、城隍庙梨膏糖成为了市民们争相选购的佳节礼品。
奥术师世界方面新闻：欧洲奥术师协会与美洲奥术师协会展开谈判，美洲奥术师协会强硬的态度使得二者之间的冲突存在可能；盘古议会内阁和死灵协会总司方面并没有对此事发表评论，有分析人士认为……
FM99.8 盘古议会上海分部
周安彤 实时广播”
我一直在质疑我自己——
做着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攻城略地、杀死敌人、将一个又一个的假想敌消灭后，我又能够得到什么？
我是一个很难得深度思考的人，只会一昧的执行命令，杀戮、消灭、为了所谓的道义去战斗。
毕竟，从小到大无论是家庭还是社会给我灌输的教育观念向来都是“要听大人的话”，“要听那些比你年长的人的话”。这道理本身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物，毕竟作为长辈、作为大人，他们拥有的人生阅历和经验往往能够帮助年轻人少走一些弯路。
我听了，他听了，所有人都听了。
我用计谋、他来执行、其余人行动。
可是最后我所迎来的结局是什么？我为了谁在战斗？我们只不过是迷途的人罢了，我想要弄清楚这一切，我想要弄明白那些坐在高层的家伙究竟在打什么鬼算盘！我想要他们得到我的愤怒，我不是工具，我是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张晓丽！张晓丽！张晓丽！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脑海，就像清晨浮现的云雾，无法触摸，但是却依存在这里。
一个男人，举起手中的棍棒朝着自己打下去；小孩的皮肤，完全禁不住这百般的摧残，就像是刚刚绽放的花朵，调皮的孩子就将其踩踏蹂躏。
——我会让你摆脱噩梦，相信我，相信我所做的一切。
另一个男人，长相丑陋，可是心地善良，就像是巴黎圣母院里的卡西莫多，他在危急时刻救走了她，将她带上一匹战马，朝着永无止境的明日前进着。
——世界上的幸福都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你们这些代行者，一开始就生活在议会的保护下，所以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在乎！所以才会站在一旁说出这种风凉话！我只是想要幸福，这难道有错吗？我有什么错！
——他还想当个人么？做了这么多的坏事，我不觉得这种人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很多人都会对自己的过去又厌弃又恋恋不舍吧？明明为了活着而生存，却又为了生存而拒绝活着。
然后，梦境破碎了。
——好了，你以后就是我的女儿了——张晓丽……对吧。
洪水、黑暗、暴雨、血液、黑星……这些东西充斥着她的脑子，那是……1998年的夜晚；另一个男人找到了她，并且将其领养为女儿。当然了，这一切都是有法律程序的，领养证、奥术师资格证、户籍证明……一应俱全，按理说，事已至此应该就是顺畅的人生了。
——陈仁美！陈国伟！纳命来！你摧毁了我的梦想，我也要摧毁你的。
那是一个神经兮兮的老女人，活像是从煤炭堆中跑出来的跳梁小丑，原本应该是幸福的婚礼，原本应该在白色的裙纱和鲜红的玫瑰中结束，却演变成了石笋和岩障组成的迷宫。血……血……血……那个疯子杀死了所有人之后，连自己也杀死了。
——所有人！保护现场，看一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吕妍阁下，所有人都死了，但是我们找到了一个女孩。
——女孩？带过来让我看看。
没错，这一切都是梦一样；可是面对着这位第三次出现的救赎者，她却没有继续如此前一般强烈的表达自己的情感。
毕竟所有自己所在意，所爱自己的人，到最后一定会离自己而去。既然老天爷这么喜欢开这种恶劣的玩笑，那么就不要使之有机可乘——其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将自己的心完全封死，不再会对任何人，对任何事产生任何兴趣，一颗冰冷的心，便是她的最终归宿；绝对公平的对待所有人，就意味着不去爱任何一个人。
没有自己爱的人，没有爱自己的人，因此相对的，谁也不会死，谁也不会逝去。
——所以就是这样，我已经把你训练成了一名合格的代行者，虽然不要求你如羽月琉璃那一半强悍，但是至少，我希望你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下去。
——您的意思是……让我有自己的思想？
——没错，独立思考会使你不再人云亦云，哪怕是再大的图书馆，如果它藏书丰富但却杂乱无章，其实际用处就反不如那些规模虽小却条理井然的图书馆。
——那么，我愿意待在你的身边。
可是在这抉择之中，她却显得太过有人情味了。
在追求着超越人类社会规律的同时，她想要封锁自己，却没有注意到最初的信念已经变质。
——我的目的是拯救上海！
——盘古议会永垂不朽！
——为了信念，哪怕牺牲一切……
这是梦……吧。
想要将信念贯彻于行动的人，不管处于人生的何种局面，他们都只会全力以赴，来执行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的、以及决定好的某种目标，具备以明确的方针行动的钢铁意志……就像是做梦，人类为什么喜欢做梦？是因为在梦境之中，一切都是由自己掌控的，这种恶劣的控制欲致使人类麻醉于梦境，醒来却发现无路可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以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
对……不要去惊醒。
2008年2月4日 上海 虹口区 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在穿梭的人流中捉住吹过城市的风
我唯一的要求带我来到城市上空
在这里是不是真的比别处寒冷
那飞鸟的眼泪是我悄悄做过的梦
我爬上了黑暗望着午夜时分的天
你追逐着流星跑向海洋的另一边
在迷失的灯塔里点亮你的篝火
在一点的燃烧中是否找回你的狂热
让无知的风吹散我的思绪
让拥挤的车穿过我的回忆
让辉煌的夜融化我的哭泣
让黎明的阳光打碎我的身体
“……”
从黑暗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有些刺眼的日光灯，以及被霉菌和蜘蛛网包裹的天花板。心跳检测仪的滴滴声在房间里面回想，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式收音机在播放着从来没有听过的上世纪民谣；为了能够更加清楚的探明周围的环境，她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直起腰杆。
看来自己身处某个医院的病房内，单人病房——应该是吕妍特意安排的吧，不然的话，此时的她应该是在多人病房中被嘈杂的人声弄醒，而不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之后再醒过来；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冷笑了一下，这难道就是身为特权阶级的好处么？
“……此时此刻，郊区滨海公园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为了冲破铁环，重返战斗行列，使你的生命变得有益于人民，你尽了一切努力了吗？’每次的回答都是：‘是的，看来是尽了一切努力了。’好多天过去了，正当期待已经变得无法忍受的时候，同儿子一样焦虑的母亲一面往屋里跑，一面激动地喊道：‘列宁格勒来信了！’ 这是州委打来的电报。电报上只有简单几个字：小说备受赞赏，即将出版，祝贺成功。他的心欢腾地跳动起来。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铁环已经被砸碎，他拿起新的武器，重新回到战斗的行列，开始了新的生活。”
“……王英彦？”
此时此刻站在窗台前，捧着一本镶着金边的硬皮书阅读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时常陪伴在自己身边形影不离的王英彦。今天的上海市仍旧被阴影所笼罩，天空没有太阳，微弱的光线从窗户射进来，这样的天气使得王英彦不得不自己带一个便携式的小台灯；白色的雪花与远方的寂静交相辉映，白炽灯发出的光线在窗户上形成模糊的倒影，就好像此时王英彦并不是在室内，而是室外的某个地方。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出自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一本适合在下雪天看的读物……我不喜欢这种过分的集体主义，书里的那些对个人完全服从于集体描写，对于我们代行者来说实在是太不应景了。我不喜欢保尔柯察金的那股子纯洁性，因为我不理解，但我很是佩服他一次一次跌倒又爬起来。”
王英彦自顾自的说着，将书本放置到床头柜；紧接着，她拿起一个铁饭缸，打开一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绍兴鸡粥。粥散发出的热气飘散在二人之间，张晓丽透过雾气看着王英彦的脸庞，莫名其妙发起呆来。
“这是我从武康路那边特意买来的，怕半路凉了，就找两个火元素奥术师借了点符纸保温。来吧，趁热吃。”
“……谢谢。”
“因为过年再加上这大雪的原因的原因，餐饮行业似乎不怎么景气，武康路那边原来我记得可是有很多的小吃店呢……”
王英彦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勺子，一边搅和着粥，一边舀起一勺送到张晓丽的嘴边。
张晓丽有些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王英彦好像一直在刻意的描述自己买这顿饭有多困难，自己可还没有到需要别人这样照顾的地步，但是当她想要将手从被子里面拿出来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王英彦这么做的用意。
手臂……根本无法动弹。
不，手指还有活动的能力，但是手臂却毫无知觉，也就是说——是肌腱的断裂吗？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张晓丽干脆破罐子破摔，既然躺在了病床上最好还是赶紧认清楚自己病人的身份好了，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什么多余的麻烦事。鲜美的鸡粥顺着食道滑到胃里，这种久违的空腹感，外加上插在自己左手的葡萄糖吊瓶，她觉着自己应该已经好久没有吃饭了；至于关于自己为什么会躺在病床上，她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一个黑色的阴影朝着自己袭来。
“啊啊啊——吕妍总管也真是的，连状况都没有搞清楚就胡乱下命令，那个浦东新区的总管居然也被闇烟化了，你也是命大，我听说那个家伙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超级炸弹，几乎所有人都死了。”
“这事情也不能全怪吕妍，毕竟当时情况紧急，救下浦东新区的总管有助于我们夺回浦东机场的控制权。”她想起来了，从死灵协会利用传送奥术开始进攻上海开始，她被吕妍派去救援被俘获的浦东新区总管。当时自己带领的小队有多少人来着？十人？二十人？张晓丽已经记不得了，那些人一个都没有活着回来，他们不是死于死灵奥术师，而是死于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你说的倒是也有道理，只是……当时的决策难道真的是正确的吗？”
“王英彦，质疑领导的决策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啊，我当然这也是说着玩的。我从来没有质疑过吕妍总管的命令，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一定是一个能够为我们考虑的好人。”
看着王英彦纯净的眸子中绽放出的光芒，张晓丽愣住了。曾几何时，她的眼中也有这样的光芒，在自己成长的道路上，这种光已经不经意中被自己丢弃了；所以她有些嫉妒、甚至是憎恨如同王英彦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注定会上当受骗，注定会以悲剧迎来自己的结局，她在心中笃信这样的观点，并且从未有过改变。
只是……
面对眼前这个捧着鸡粥，用嘴吹起使其达到能够下咽温度的少年，他却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该说他是个白痴呢？还是该说他脑袋一根筋呢？若是未曾见过光明，便可以一直忍受黑暗；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一个人幸福的成长，那么他也不会变得心如死灰，而是以一种积极的心态看待世界。
想到这里，张晓丽不禁自嘲，自以为成熟的她，却还不如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稍等，短信……是老场坊发过来的。”
“怎么了？”
“说是后天要召开什么作战会议，让我提前去布置会场，好像是内阁终于决定要对东方明珠塔上的巨龙尸骸做动作了——居然还要叫我把胡安喊过去？”
王英彦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放下饭缸，拿出自己的小灵通。在确认完毕信息的内容后，他没有将手机放回裤兜，而是愣愣的抓在手上，一只眼睛盯着那碗粥，另一只眼睛则是注视着张晓丽有些发白的脸庞。
“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你先去老场坊吧，我可不是看起来那样懦弱的人，就算是受伤了，吃饭什么的还是能够做到的。”
“嗯……那我就先告辞，过一会估计会有盘古议会的医生过来，记得要听医嘱。”
王英彦说完，悻悻离开房间。
——终于要对巨龙的尸骸动手了么？
尸骸是去年十二月份出现的，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就像之前李泽渊所说的，一昧采取防护罩隐瞒事实，像是死灵协会这样的进攻恐怕只会接二连三的发生。不过目前来说短时间不用担心这问题，毕竟天空塔可是能够隔绝信号和符文之力的存在，那些死灵奥术师出不去，他们被盘古议会的代行者们清扫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张晓丽不想去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只是安静的睡去，随后等待黎明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