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髓冒险谭外传：噩梦实验室【后篇】
这个世界，真的有继续存在下去的价值么？
尽管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之中，如此凄惨的场景已经见到过无数次，但优木雪菜始终无法习惯。
每次，每次，都不由得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为什么，人类可以堕落到这种程度呢？不管是哪个时代，总会有一些地方在发生着这些灭绝人性，残忍无比的事。而造成这一切的并非异种或者天灾，恰是人类本身。
优木雪菜无法理解。
依照最初的想法，无论是谁，都会有【最爱之物】【最爱之事】。而雪菜最大的心愿，就是为每个人应援，让大家能够毫无顾忌的去追求自己的【最爱】，将这种【最爱】的感情扩展开来，让世界变得充斥着【最爱之情】。
优木雪菜原本以为，那样的世界，一定会是无比美好的世界。
然而，美好的理想却被残酷的现实所噬。
在充斥着无数难以想象的扭曲的这个现实世界里，并非每个人的【最爱】，都有被平等守护的价值。
有些人会为了发自真心的【最爱】，坚定而不懈的追求着，为了实现他自己的【最爱】，反倒会去侵犯、吞噬、倾轧无数其他人的【最爱】。
被侵犯、被吞噬、被倾轧的，不只是最爱，甚至还有幸福、感情、未来、生命，甚至存在本身。
眼前的这座阴惨的建筑。正是某人扭曲的【最爱】所诞生的结晶。
隐藏于绵锅领某个人迹罕至的偏僻之地，连正规名称都没有的实验室。
别称【噩梦实验室】。
最初听到这个实验室的传闻，是在跟佐暗衷莉香（Sakurauchi Riko）闲聊之时。当时优木雪菜还以为这不过是个恶劣的坊间传闻。
事实上，莉香本身也只是听到她那些云游四海的造物之一在几年前提及而已，连自己都无法确知其真伪。
由于莉香对于外领的事情毫不关心，所以对于这种耸人听闻的传闻，也只是当做饭后谈资一般，随便的在聊天里提到而已。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由于这段故事听起来太过真实，太过阴惨。优木雪菜内心深处实在是无法对其不管不顾。
原本是为了证实其不存在，才开始的这趟搜寻之旅。当【现实】被展现于眼前的时候……优木雪菜被恶心到几乎无法呼吸。
要是没有被勾起好奇心……没有来找寻这个传说中的【噩梦实验室】就好了。甚至一时间有了这种逃避现实的想法。
优木雪菜摇了摇头。
逃避现实并无意义，就算别过头，就算闭上眼，就算从没来过这个地方。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也是现实存在的。这是毋庸置疑，不可逃避，无法抹消的事实。
即使是在这种丧失信仰的时代之中，即使已经失去了近乎全部的神性。雪菜也没堕落到会对发生在眼前的【事实】视而不见的程度。
但是……真的还有可做的事情吗？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已经【结束】了。
又花掉了一些已经剩余不多的力量，去对这一带进行阿卡夏粒子的研检。
被强制往体内注入奇怪的药物。
被迫杀死蓄意跟自己培养出良好关系的小动物甚至人类。
在饿了数天后才被给予根本无法作为食物的东西为食。不吃就会死，吃了多半也会死。不死的也会罹患难以治愈的恶性传染病。
被进行人体改造，变成怪物之后被迫自相残杀。
……这些都是轻的，还有许多甚至连描述出来都觉得恶心的事情。
之前数年在这里发生的种种不人道的事件，在一瞬之间化为情报流。注入优木雪菜的记忆之海。
……
知道了。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知道了这一切。也无力去改变了。回溯时间这种事，就算是优木雪菜最全盛的时期也无能为力，更别说是现在了。
再一次的，没能拯救任何人……吗。
虽然心中的不甘和疼痛不断搅动翻腾着。优木雪菜却没能流下眼泪。对于这样的自己，稍微有点讨厌。但却不得不，或者说，早就已经接受了。
就在优木雪菜打算想要离开这片废墟。将对其的记忆抛却到忘却之海的时候。
突然。听到了几不可闻的声音。
“妈妈……你来接我了吗……？”
……
幻觉吗？
在对阿卡夏粒子进行研检的末尾部分。应该已经明确了解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在那种大规模的事故之中，不可能还有幸存者。
刚才所听到的声音，是由于【没能拯救任何人】带来的自责，所产生的自我安慰的幻听吗？
不对！
优木雪菜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冷颤，大概正是对于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不负责任的想法的警钟。
那声音！毫无疑问是真实存在的！
尽可能轻柔的，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碎散的瓦砾，一块一块的浮起。
被埋在那下面的，正是声音的来源所在。
一丝不挂，浑身遍布着可怕的淤青和伤痕。
腹部被烧出一个狰狞的血色印记，隐约能看到是数字的【195】。那血腥烙印已旧，看上去已经被烧印上去有两三年的时间了。
怎么会……明明这孩子现在看来也只有五岁大小而已。
她的两只眼睛都已经不在了。空洞的眼眶看起来格外瘆人。更为恐怖的是，明明看上去都快要死掉了。她却在笑着。
就仿佛从没把生死当回事一般。天真浪漫的笑着。
优木雪菜将那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啊啊……
这次跟以往不同。
这次不是【没能拯救任何人】啊。
至少……至少只有这孩子一个人。我要救下来！
“妈妈……是妈妈么……？”
怀中的幼女再度发出微弱的询问声。
“嗯……今天起，就让我成为你的妈妈吧。”
优木雪菜，给予了回应。
********************************
将那孩子带回自己的住所之后，优木雪菜迅速开始了救治工作。
肉体上绝大部分的外伤内伤，姑且还是可以修复的。
由于当年已经将自身绝大部分的力量赠予了鹰见千花那孩子，现在的优木雪菜已经无法轻易引发奇迹了。
即使如此，治疗一个人类这种事。姑且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唯独那对眼睛。两边都不是被简单的破坏而已。虽然施以破坏的来源不同，但两者都被施以了极其恶毒的诅咒。也就是【完全不可再生】。
换言之。这孩子原有的两只眼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回来了。
面对这样的事实，难道就甘愿认命，任这个孩子在黑暗中度过一生吗？
优木雪菜并不这么想。
方法当然还是有的。
最起码【至高法器】还有两个。
虽然【契约之环】早年已经遗失，但【霞光之钥】【七海之雫】还在。
消耗掉它们的话，至少可以让这孩子重见光明。
如果是过去的优木雪菜。就算想到了这种方法，也绝对不会实施。
毕竟只是为了让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复明而已，就要消耗掉两件【至高法器】。这种事仅是想想就觉得荒唐可笑。过于不可理喻。
但那又怎样呢？
反正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神了呢。
那些我不想再管，也管不了的大事，全都交给千花那孩子和她的朋友们就够了。
对于眼下的我而言。难道还有比治愈面前的孩子。将她平安抚养长大更为重要的事情吗？
我想是没有的。
不再是神的优木雪菜，仅仅要把眼前想做的事情，该做的事情做好而已。而这就足够了。
********************************
事不遂愿。
看着收养了三个月的小女孩欢快的绕在自己身边，一口一声“雪菜妈妈”叫得那么甜。优木雪菜勉强挤出苦涩的笑容。
虽然被治好了全身的伤。重新赋予了双眼。那孩子却并没能彻底恢复健康。
她的体内被从根源的部分就植入了毁灭的要素。
那既非【疾病】也非【诅咒】，更不是【恶意】。但却兼具三者的性质，而且愈加恶劣。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优木雪菜现在的力量，连探究其原因都做不到了。
优木雪菜在发现了那孩子体内的恶毒残留物之后，就毫不犹豫的将自身仅存的一点点神性全部注入了她的体内。
即使如此，也没能将【那东西】镇压下去。
就结果而言。优木雪菜失去了所有的神性，衰变成了普通的人类。准确的说，这个时候自己已经不能算是【优木雪菜】了吧。最多也就是个【优木】而已，至于后面的名字，之后再想一个好了。
而倾尽这一切，想要挽救的幼小生命，终究也无法留住。
啊啊……我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仅存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吗？
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真正的拯救一个人，原来是这么困难的事情呢……
优木雪菜不会去抱怨神，因为那恰是她自己。
不过，这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看着对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孩子依然没心没肺的笑着。优木雪菜突然很想哭。
但，就算要哭的话，至少也要在这孩子看不到的地方。
********************************
数日之后的清晨。
今天就将是这孩子的大限之日了。
昨晚睡前，优木一如既往的给她讲了有趣的睡前故事。哄她睡觉。
然后，对她施予了熟睡的小咒文。
别了。我的小宝贝。
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无法挽救你的生命。
最少在最后的最后，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吧。
让你能在毫无痛苦之中，安稳的离开这个世界。
将怀中的孩子轻轻放在【灭相树】的主干旁边。这样的话，在固定的灭相波动到来之时，这孩子应该会不受一点儿罪的。被带往那个世界去吧。
对了，说到【灭相树】的话。
之前仿佛有传闻，说是有什么人隐居在了这附近。
不过这一定只是个传闻罢了。这种除了死亡气息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怎么可能住人呢？嗯，肯定只是个谣传而已。
离开之前，优木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可爱的小脸。
她睡得那么安详，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一定是在做着什么美梦吧。
若是如此就好了呢。
心中充斥着无尽的苦痛和不甘。
落下了暌违数千年的眼泪之后，优木离开了那里。
噩梦实验室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