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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画心

2022-12-31 12:38 作者:小西粥  | 我要投稿

*是11月写的啦,刚刚阳康,好痛苦,大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一个平平淡淡的故事



今年的最后一批货是运往敦煌的,对面的赵老板跟我交易过好几次,一直合作良好,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光景不好,这次他的态度有些不明,毕竟是长期合作的客户,我不想丢掉,所以准备随车压货,当面谈一谈,如果可以,再敲定一次明年的合作,另外,早就听闻敦煌莫高窟雄浑宽广、巍峨壮观,正好我时间空了出来,就当去散心了。

 

杭州离敦煌三千多公里,开车一天多就能到,我小时候晕车很严重,是上车就要睡觉,不然一定会吐的体质,这些年走南闯北地做生意,倒也练出来了。秋末的天气稍微有点冷了,杭州还好,越往西北走风越凉,载货的车在前面走,我和王盟跟在后头,因为不是急买卖,所以不用争分夺秒地赶路,天暗下来之后,我就招呼着几个伙计吃饭休息,明天早晨再走。

 

虽然我去过的地方很多,但只有杭州的气候让我觉得最舒服,现在落脚的地方已经很靠近西北了,气候比较干燥,小宾馆条件有限,没有加湿器,干的我鼻子疼,一点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算了,不睡了,大不了明天车上补觉。我浸湿了两团卫生纸塞到鼻子里,感觉稍微舒服一点之后,披上衣服出了门。

 

外头风还在刮,虽然不算大,但在半夜的低气温下,吹在脸上还是像小刀刮过一样生疼,我紧了紧外套,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坐下。月亮很亮,照在地上反出盈盈的光。我闭着眼睛,一边享受月光的照耀,一边想着,如果这次事情顺利,那我要去哪里玩一玩?年底事情多,不出意外的话,这趟就是年前最后一次远门,不能浪费了。

 

莫高窟一定要去,去看看流传千年的壁画和佛像,再去瞧瞧月牙泉,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沙漠与清泉共存,顺便逛一逛敦煌画院,听说里面有不少名画。我睁开眼,又想,也没个人一起去,我总不能跟王盟逛吧?

 

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有声响,把我吓了一跳,这月黑风高的,不能有不轨的人吧。我连忙扯起衣服遮住自己的脑袋,然后后背紧贴着石头转过头去看,我有点近视,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不远处的树上坐着一个人,我才要凝神细看就被发现了,别的我没看清,只看到他一下就从两米多的枝丫上跳了下来。

 

这样光明正大,应当不是坏人。我站的这个地方宾馆大厅的灯能照到一些,那人往我这边走了两步,我就看清了他的长相。看起来跟我差不多高,脸挺白的,就是被外套的帽子遮住了脸,看不真切,正当我想再眯眯眼睛时,他又往我这边走了两步,还反手把帽子撸到了脑袋后面,我这下完全看清了他的长相。

 

是个帅哥,大帅哥。

 

眼睛鼻子嘴巴,没一处不出挑,脸型也好看,头发因为戴帽子的原因有点乱乱的,但凌乱的刘海反而像特意做出来的发型,就是眼神冷了点。他刚刚一直低着头,许是被我打量久了不舒服,冷不丁地抬头看过来,我一惊,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结果右边鼻子里的卫生纸掉了出来,然后我就感觉一股热流从鼻孔里流了出来,对面这位小哥似乎也没想到,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不是这位帅哥,我这是鼻子干破了,不是被你惊艳的!

 

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帅哥也没说什么,我不想太丢面,所以强作镇定从口袋里摸出一截卫生纸擦了擦鼻血,然后尽量自然地转身回了宾馆。

 

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但命运它似乎总爱捉弄我。第二天早上出发前这位小哥来问我,能不能搭一段我们的车,理由是这边比较偏僻,很难找到车,而他原本约的车临时放了他鸽子,我问他要去哪,他回敦煌。

 

虽然昨晚那出有点尴尬,但这个地方确实车少,而且他看起来不像个坏人,又跟我们顺路,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我点点头,让他上车,他又掏出个钱包,问要收多少钱,我笑了笑,说想看帅哥笑一笑。

 

话才出口,我就发觉不妥,我们还不熟,这样太轻挑了,但他没介意,只是表情有些无措,我在心里大笑,心道还是个纯情的帅哥。

 

本以为上了车我就会呼呼大睡,但意外得很精神,睡不着就拉着人东问西问,了解到这位小哥来自东北,名叫张起灵。嗯,这名字不能说不好听,只能说不太吉利,我总不能叫起灵吧,这多别扭,所以决定就称呼他为小哥,而且他闷得很,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我不问就一句话也不说,活像个闷油瓶。

 

闷油瓶是一个自由画家,以画画为生,他虽然性格很闷,但画画还不错,所以收入不是问题,只是最近心情不畅,灵感都随着好心情流走了,所以这才决定出来走走,想着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找找灵感。

 

当然,这是我想的,他只告诉我,没灵感,到处走走。

 

——————

 

我们是在酒泉市分开的,他很客气地说谢谢,因为我不肯收他的打车费,所以他便从他的速写夹里摸出一张画,对折起来递给我,说是当做谢礼。画家的画自然是珍贵的,我当然要收下,然后与闷油瓶道别。

 

他才走,赵老板的电话就来了,他问我到了没有,想攒局吃个饭,我一边听电话,一边把手里的画又折了一折塞到了外套的内口袋里。

 

跟我想得没错,这赵老板不是不想合作了,只是今年行情不好,他赚得少了,就像以这样的方式压压价。其实行情这回事还真影响不到我,我家从我爷爷开始就做古董买卖,根基深厚,人脉也多,只是这赵老板是我接手之后第一个自己谈来的客户,我不想放弃,所以虚推了几杯酒,还是让了一个点,就这样,明年的买卖算是敲下了。

 

工作结束了,就是自由的时间,随行的伙计我都许了特权,想回家的可以回了,不想的也可以留下玩玩,费用都算我的,我让王盟组织好,别惹事别出事。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带着相机出发,先去了月牙泉,又去了敦煌画院,最后才去的莫高窟。莫高窟是禁止拍照的,所以我的相机放在了外面,由工作人员保管,我本来以为这一躺注定是一个人了,谁知道进到景点里就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闷油瓶。

 

遇上他让我觉得有些意外,但他来这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找灵感嘛,是个好地方。我紧走两步赶上他,,他警惕性真得很好,在我还没拍上他肩的时候就迅速转过头来看我,我已经抬起来的胳膊有些尴尬,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闷油瓶还算体贴,看我这样,轻抖了两下自己的肩膀,我也顺势拍了两下,然后对他说:“好巧。”他点头,算作回应。

 

我说起相机被扣在外面了,没办法记录还蛮可惜的,闷油瓶则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抽出一个速写本,对我说:“可以画。”我瞪大眼,心说自己怎么没想到,我看他那本子厚厚的,就小声央求他:“小哥,你多画几张,送我一两张行不行?”闷油瓶抬起眼皮看我,眼神冷冷清清的,我看不出他这是什么意思,只好又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想留点纪念。”他思考了一下,从背包侧边摸出一根软碳,说:“可以。”

 

莫高窟又叫做千佛洞,里面有不计其数的佛像,其实鬼神这东西我是不信的,但佛又自然的让人心生敬畏,看到便双手合十鞠个躬。闷油瓶似乎不太在意这些,他也不理我,除了看壁画就是低头画画,炭笔在纸张上发出好听的沙沙声,我突然想起来的那天闷油瓶给了我一幅画,只是我忘记看了,突然就有点好奇了,画的什么呢?

 

我在走神,连闷油瓶什么时候收了画笔都不知道,还是他来拉我的胳膊,我才回神。见我一脸茫然,闷油瓶指了指走在前面的讲解员,说:“下一个地方。”然后扯着我的袖子就走。他可能画够了,就这么扯着我的衣袖逛了半个多小时,他的三根手指因为握软碳的原因变得黑黑的,我掏出纸巾,叫了他一声,想给他擦擦,但他的目光紧盯着我,半晌才接过纸巾,用力蹭干净手指,然后把脏了的纸巾塞到自己口袋里,又扯住我的袖子继续逛。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我问他饿不饿,如果不饿可以趁这个时候去鸣沙山看夕阳,正好我带了相机。他往远处看了看,说赶不上了,但可以明天早上一起看日出,问我是否方便,我当然没有意见,与他约好时间,便要各自回去,但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我们住的一家酒店,这可太巧了,正好一道来回了。

 

——————

 

因为鸣沙山六点才开放,四点多起也不晚,幸好现在天亮得晚了,六点多看日出时间刚好。闷油瓶起得太早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坐在副驾驶上打盹,他脑袋上竖起来的两根头发随着车子的行驶一晃一晃的,有些跟他酷哥形象不符得可爱。

 

因为不是旅游旺季,所以游客没有那么多,景点地方又大,一点不拥挤。坦白说,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我从小就喜欢水,湖啊,江啊,一汪泉啊,这些我都很感兴趣,但这次见到沙漠才知道什么叫震撼。脚下的沙子细细的,隔着鞋子也能感觉出来是很软很舒服的沙,还没开始登,太阳就从山后面升起来了。

 

日出果然是极美的,先是露了几缕金光,慢慢的开始往外蔓延,我举起相机,不想错过日出的任何一秒。从相机里看是不一样的惊艳,太阳像个顽皮的孩子,一跳一跳地升了上来,天边的云已经红了很长一抹,与浅蓝色的天边交织出一道很漂亮的分界线,橙光打在沙漠上,折射出好看的暖色,朝晖透过清晨的薄雾,折射在我的头上,脸上,给我一种我与太阳同在的错觉。

 

我感到身后有目光注视,于是转头去看,发现是闷油瓶,他的速写本上有画,此刻这样看着我,想来是觉得我只顾着闭眼享受,没有好好拍照。日出同样公平地洒在闷油瓶的身上,他整个人都浸在了里面,连帽衫遮住了一部分光,只在他侧脸处映出一块阴影。

 

他也在这光照里,与太阳同在,与我同在。

 

鬼使神差的,我就这样迎着他的目光,举起相机,为他拍了一张照片,我看着相机里的闷油瓶,满意地很。他被我偷拍,也不恼,只是走过来给我看他画的画,是漂亮的日出,我想往前翻一页,他却用手压住,不让我翻,我心说怎么这么小气,我看看还不行?手上用了点劲去掰他的手指,闷油瓶突然对我说:“确定要看吗?”

 

这口气把我吓了一跳,不就是一幅画,有什么不能看的?我这样想的,便也这样说了,他却轻轻叹了口气,纸张翻过来,是我。虽然只是一张线稿,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

 

只是一幅画而已,我也拍了他的照片啊,很正常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因为凑在一起看画,所以我们两个挨得很近,我能感觉到闷油瓶的目光明晃晃地落在我的脸上,我不受控制地去看他,又发现他的眼神移到了我的嘴巴上,我看着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压在我的嘴唇上,摩挲了两下。

 

鸣沙山之旅很快就结束了,我与闷油瓶之间的氛围明显有些暧昧,不过他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甚至下午的时候告诉我,临时有事,他要提前回东北。我张了张嘴,似乎没有留下他的理由,只留了一句干巴巴的注意安全。

 

他话倒是多了,先是要了我的电话号码,然后又把那本厚厚的速写本留给了我,他说让我不要着急,我不明白,我着什么急?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疑惑,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我的手背,小声说:“我从不画人。”

 

他看起来真的有些着急,很快就离开了,我也觉得行程变得索然无味,跟王盟打了个招呼,准备先回杭州,车留给了他们,我坐飞机回去的,在飞机上,我看完了闷油瓶的整个画本,大多数都是敦煌的景,他线条很利索,寥寥几笔就能把精髓勾勒出来,在大量的风景画里夹杂着几张我,有莫高窟里的,有鸣沙山上的,有在车上的,甚至还有吃饭的,也不多,总共四五张。

 

我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干脆鸵鸟心态,反正他要了我的电话,总会联系我,我就等着好了。

 

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就在我以为他临走的话是唬我的,回了家就把我忘了的时候,吴山居收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快递,有多特别呢?特别特别大。

 

快递员是个新面孔,我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幽怨。快递员说因为都是珍贵物件,所以要一件一件确认才行,我就在大堂里把这个快递起开了,是个很大的楠木箱子,打开之后我惊呆了。

 

卧槽!这些东西是怎么快递来的?!

 

那快递员不管我的神情,掏出他的小本来自顾自的开始念——白瓷凤首瓶一个!青釉刻花碗一对!青白秞花口盘一对!青瓷覆莲纹瓶一个!白釉盘口壶一把!青花缠枝莲纹碗一套!竹雕山水人物笔筒一个!黄杨木雕罗汉像一座!犀角雕夜游赤壁杯两个!玉灯两个!镂雕东王公西王母纹玉座屏一扇!嵌松石铃形金……

 

我看他跟报菜名似的报这些东西的名字,赶紧招呼王盟把他嘴捂上。说实话,我做古董买卖,好东西不是没见过,只是把这么多东西送人的我还真没见过,甚至,我都不知道是谁送的?

 

我问那快递员,他只向我翻了个白眼,说:“装什么装?”撂下这句话就走了,把我搞得一头雾水。

 

守着这箱东西一直到晚上,我看着它们发愁的时候才发现,箱子右下角似乎有个卷轴,我把旁边的古董扒拉开,把卷轴抽出来,用力一甩,卷轴骨碌碌地展开了,我看着上面的内容,心下微微一震。

 

这卷轴里是一幅画,画的居然是我!

 

是鸣沙山看日出的我,与那天闷油瓶画的是一张,只是一个是线稿,一个是完稿。我又回头看了看这满箱子的东西,心下明了是怎么回事了,突然又想到初次见面时他给我的那副画,连忙奔回卧室翻找那件外套,把画抽出来小心地展开。

 

果不其然,还是我,画面是一个俯视的角度,画的是那天在宾馆外头晒月亮的我。

 

我眼角一酸,刚想摸出手机给闷油瓶打个电话,他的电话就进来了,我接起来,没说话,那边也没说话。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还是有点晚了。”我一笑,说道:“你家多有钱啊?摆这么大排场?”

 

闷油瓶却是认真地说:“吴邪,本该如此的。”

 

我心跳的快急了,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只能伸出手按住心口,问他:“你什么时候来?我想见你。”

 

闷油瓶的声音干干脆脆的,此刻却格外具有穿透力,他的话在这一瞬间好像穿过手机直接砸进了我心里。

 

他说:“你开窗。”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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