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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盲点

2022-01-26 10:41 作者:方策゛  | 我要投稿

辛丑廿三  贺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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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我说的,走江湖有很多技巧,利用的都是人的盲点。不论是思维上的盲点还是真实的盲点,如果你可以抓住盲点,你就可以控制多数人。”

  我写下第二个厌字提起笔,看了看院里的闷油瓶夹着两筒生宣走过,抬头问道。

 “如果有的人没有盲点呢?”

  蹲在梁上的黑瞎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一个不可知的命题,你在面对一个严丝合缝铁桶一般的精神体的时候,自然难找盲点,同时,这类人的盲点不叫盲点,叫破绽。”他收回视线,似乎在闭目养神。

  我点点头,“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我可以找到小哥的盲点,我也有一定几率打到他?”


  我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黑瞎子已经从梁上鬼魅一般绕到了我身后,我在眨眼间下意识向左一躲,完美躲闪的下一秒,右边就挨了个脑瓜崩,疼得我太阳穴直突突。

 “不错,比以前快多了,死的不会太难看。”他点了根烟。


  我捂着头上的包,说文人不打脸道上是有规矩的。

  他哦了一声,弹了下烟灰,烟灰落地前我的身后就一空,身体机能快于思考,我的后颈汗毛一竖,下意识旋身一侧一把从桌洞里抽出了大白狗腿摆出战斗姿态。

  他对于我使用武器的反应很满意,而后看着我拿刀的姿势一皱眉。


  我才发现我拿刀的方式在模仿闷油瓶握黑金古刀的起势姿势,右手架反手握,反手握刀。如果我现在手里的是一把苗刀或者藏刀,真的会相当有压迫感。

  他问我这谁教的?

  我说老子自学成才。


  黑瞎子隔着墨镜笑,把烟夹在了两指间。

  这是重刀的起势姿势,现世九门没有几个人敢这么握刀。


  大白狗腿是战斗匕首,发源于尼泊尔库尔客族弯刀,切割线足够长,擅长劈砍,只能说是肢解刀。而重刀,以苗刀和唐刀为例,用刀时人占三刀占七,劈砍时是刀带人,而非人挥刀,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就是这类,属于断颅刀。

  右手架反手握的姿势意味着死战,这种打法刀力足,没有给自己任何驾驭刀的机会,砍到就是断肢折骨。因此普通人不能这么起势,收不住力,但张起灵收得住。换成你,你这么握刀,只一招就会飞出去送人头。

  张家人可以做到人占七刀占三,而张起灵可以人九刀一。


  他想了一会,“他这样,就相当于最顶级的对战斗术教给了一个菜鸡。”

  举个例子,武侠小说里,那些绝顶高手的菜鸡弟子开打前都会自报家门,明眼人一眼认出是高手弟子,会让他三分薄面,以免日后寻仇。当然,某些情况下,这么做会因为挑衅下一秒直接变成一个死人。

  这是个很明显的个人标志,若九门中人跟你过招,稍年长一些夹过喇嘛的,碍于哑巴张一般不敢轻易动你。

  所以与其说是他教你,而更像是,庇护。


  我说所以我是这个故事里的菜鸡?


  他说不是,你是死了的那个笨比。


  下一秒他便出现在了我的身后,闪电一般在我后脑勺弹了个脑瓜崩,我疼得直冒火,条件反射连刀带鞘一把扫了出去,半路在被他挟制前脱了手,猛得向外逃奔而去。


  小花正在前庭喝茶,小年这天北京没再下雪,沾了积雪的光攒出些年味,挂在檐上映进碗里。他吊着一只手臂盘着桌上几枚古铜钱,之前问过他,他眼也没抬说被狗咬了,复健而已,没大碍。


  我叼着笔跑过去,看了案面一眼又绕桌停了下来,好东西,阜昌折三,用绸包着盛在盒里,足有十数枚,看就是刚从拍卖行收下来的。

  这版通宝楷书写的有风骨,带点赵佶的遗风,光背无文,就是面上不净,我捻了捻那层锈垢又扔了回去,含口钱。

  这铜钱流通的少得很,目前市面上拍卖行的最高价记录就是解语花,至今没人敢压价。

 

  黑瞎子看见小花就掐了烟,揣了把花生窜上房梁,支着脸居高临下看我。

  拿刀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花里胡哨的招式不堪大用,你摆造型的功夫对面可以一击致命。

  张起灵属于肌肉反射式格斗,他的敏捷点和力量值都是点满的,所以他大多数打斗中没有什么多余花哨的招数,能够在瞬间调动核心力量,以力打力,普通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会直接被爆头。当然,能够拥有这种能力无法靠努力,要靠天赋。


  谈到这我又表示不同意,我说小哥这两年有些招数也相当漂亮,但震慑力并没有打折扣。


  他停了一下。

  说啊对对对,你跟他学去。


  这并不太好实现,我怕死。

  还有一个问题是,我曾经试图让闷油瓶给我对打,但他永远试图教会我同一个招式。

  在雨村他用柴枝向我咽喉扫来,我下意识闪身躲过,不退反进一个刁钻的旋身借力一拳扫了出去,惯性太大自己跌了出去。


  我爬起来说你就是在妈的你就是在练我,这招你十年前就在用你现在还在用!

  闷油瓶说对,但是你比任何人躲这一招都要来的机敏。

  

  我一怔,发现他说的是对的,立刻想起来当年我唯一接住黑瞎子攻击的就是这招,躲过去以后他很诧异,“这是什么人教你的?”

  我后滚翻费劲爬起来继续摆出格斗姿态,说牛逼不,老子天生丽质。

  他笑。

  很经典,应对突袭非常高级的保命技,但据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不依靠长时间训练保持肌肉警惕,你能挡个羽毛球都费劲。


  于是我转移了话题,说那我想学小花那种,super酷。

  解语花一直没搭我们茬,听到这句话把翘着的腿放下,起身过来取我面前的茶盏。


  我还没伸手接,铛的一声他指尖的铜钱就弹进了茶盖,他两指取盖简单绕了杯体两圈,那铜钱就像泥鳅一样平顺浮在了烟雾缭绕的茶面。


  我觉得不太对劲,而后就见他眼也不抬直直把茶盖抛向半空。

  卧槽。

  下一秒解语花气定神闲指骨轻一击杯体,力道之大整个桌面都微一颤,茶盏受力,就着桌面向我滑过来,行进中半空的杯盖划了个抛物线坠下,清脆啪得一声,变戏法一般与茶杯合在了一起,滑行过笔直的一条线,稳稳停在桌面边缘离我一寸处,滴水未漏。


  起盖,铜钱浮面。


  我怕他水烫着我,在一边护着脸看完,看着场面从牛逼开始向离奇狂奔而去。

  

  这都是些什么人。


  院里给我裁宣纸的闷油瓶站起来,示意跟黑瞎子比试一把。


  蹲在梁上的黑瞎子呦了一声,翻身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把刚搓出来的花生仁放到吊着手臂的解语花面前,边剥边看着闷油瓶慢慢站起来。

  “等会。”他抛了个花生又用嘴接住,笑着指了指天。

  “雪光太亮了。”


  我帮闷油瓶把眼上的黑布系好,看着他略侧过身,重新感知融洽陌生的环境。

  黑瞎子似乎并不着急出手,仍不动声色看着院中央安静站着的闷油瓶。

  其实这种状态仍是不算对等的,因为闷油瓶处于有意识的防御状态,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如果不分散,那攻击方并不能讨到便宜。


  四面寂静下来,小花默不作声一只手把他的宝贝茶盏拨到了一边,示意我坐下。


  黑瞎子很明显比我懂这个道理,若无其事对峙三分钟后,一粒花生从他指尖飞了出去,精准击中了院里干枯树杈,无数积雪扑簌落地,几乎引了我全部注意力。

  闷油瓶纹丝未动,但在黑瞎子起身,肢体发力起势的一瞬,他略一侧耳。


  风声呼啸,在我未见过的电光火石间,几乎全盲状态的闷油瓶精准一偏头躲过了一个飞踹!


  这根本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动作,黑瞎子明显把闷油瓶的反应力琢磨的很明白,迅速收力,在闷油瓶旋身肘击一瞬间俯腰扫身,以手为支点一个荡身躲过一击,绕到了他身后。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闷油瓶已经算好了他要躲闪,这旋身一击于半空转了攻击姿态,控制变化瞬间,小臂肌肉线条暴起,听风辨位一把制住了黑瞎子的关节,原地腾身而起一个后空翻精准狠狠地一个膝击。


  黑瞎子格挡速度惊人,膝肘相撞一声闷响听得我头皮发麻。


  闷油瓶以惊人的速度的适应了盲眼状态,但对他的距离判断还是产生了影响,作出攻击前要短暂地辨别风声和气流波动,但下招仍然准狠,没有半点折扣,但黑瞎子对于黑暗更有把控力,运用除视力以外的其他能力得心应手,双方旗鼓相当,一时打得不分伯仲。

 

  场面重新胶着起来,我稍稍松了心,拿起身边的茶想压压惊。


  盲点的存在是为了由弱点入手,击败那些所谓的强者。比如重刀的细小缺口,比如坚实冰面的一个凿点。对于那些人们畏惧的,认为所谓不存在盲点的人来说,他战无不胜的秘诀,就是藏好盲点。


  就在我志得意满,拿起茶盏呷了半口的空当,一枚铜板破空飞来。

  铛!

  铜瓷相撞,杯底被巨大冲击力一击,玉瓷正正磕上我脸,我直接呛得一口水喷了出来,猛咳两声。


  与此同时,剑拔弩张中蒙着眼的闷油瓶瞬间有了反应,动作有了半秒的滞空,一切如同电影慢动作一般,我清楚看得到他一怔,头略一侧,下意识在黑暗中寻我的方位。


  破绽。


  就是这个瞬间,黑瞎子破力一击的七分力他只拆下了五分,被推得向后略一趔趄,但很快稳住身形来,抽身一旋,反手一推上下换位,另一只手提气蓄力,左手看不清动作狠厉而下,抵在了黑瞎子咽喉一寸处,死穴。


  解语花气定神闲阖上了茶盖。


  “输了。”黑瞎子向上看着他笑道。


  我听到这慌里慌张一拍案站起来,桌身猛晃一角撅了起来,被另一端的解雨臣单手一掌定了回去。


 “你分神了,”他气喘吁吁站起来,用嘴将腕上缠的绷带扯开,“如果我拿的是刀,刚才你已经挂了彩。”


  我看着脚下滚了两滚的铜板,光背无文,阜昌折三。


  闷油瓶自己站起来,他也不动,依旧蒙着眼静立在原地,似乎有些失落又好像没有,因剧烈活动的肌肉线条分明,头发被汗水打湿垂到了蒙眼的黑布上,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冷且拒世得要命。


  但我看得明白,这时候闷油瓶才有了盲人的感觉,他只是不知是否该摘,所以有些无措地看着我的方向求助。


  我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抽出大白狗腿,学着小花装逼的样子两指将刀鞘甩向天空,俯身起势,向看上去没有防备的闷油瓶冲去。

  路过往回走的黑瞎子时他的表情称得上匪夷所思,看着我哒哒哒冲过去。


  然后被掉下来的刀鞘砸了正着。


  闷油瓶对我的进攻与黑瞎子完全不一样,关节活动度与动作只开了一半,在我冲到他面前时试探着略躬了身,接了我一把,蒙着眼略一勾指挑下了我的眼镜收到背后。


 而后背手站在我三步内偏头躲过一拳,在我失衡前跌时一把勾住了我,揽住腰把我向他的方向一揽。

  三秒钟内,我的手腕被反推,抵在了我自己的咽喉处。

  毫无悬念。

  黑瞎子目不忍视,从怀里往出掏东西,我以为是给我打急救电话,掏了半天又掏出来一副墨镜,套在了现在这幅墨镜上。


  “谁教你的。”他贴在我耳边发问。

   我立马交代。

  “他。”指向摸出盲人算卦招牌的黑瞎子。 


   闷油瓶只用半张脸也能骂人,靠近让我把他的蒙眼布解开,我顺手给他擦了擦汗,他略低头晃了晃适应光明,沉默转头把裁好的宣纸重新拿了起来。


  想来他确实不喜欢我跟人打架,也不苛求我的体能,他喜欢看我写字。

  黑瞎子坐回了他的房梁,显然是吃了亏,一直在活动手腕消除麻木感,他身边放着个龟甲壳,掉出枚解语花的阜昌当十。

  我骂他缺德算命不怕折寿,他就笑说求仁得仁。

  经过解语花时闷油瓶摁了一下我肩膀,让我一躲过了他摆弄棍子时一个旋力差点扫出棍影。


  他问我写到哪了,我想了想,跟黑瞎子话题开始的时候我刚开始,他把刀收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我的眼镜,拭了两下递给我,示意我墨要涸了。


  小年了。

  天晚,门外雪映着反倒明晃晃的。我赌输了十几幅字,足能把解雨臣的老宅裱满的架势,提着灯笼在天井里走,西贴个封,东贴个拆,听浮生百态,被封在西厢房的解雨臣说吴邪你爹的,听几道门外被抢饭盆盛浆糊的小满哥狂吠骂人,渺渺传入,悠长绵远。


  早些时候解雨臣就说求我一幅字,就贴在我俩房门上刚好,带着美好期许与祈求丰年的意向,我提起笔笑问是什么,他说扫黑除恶,欠债还钱。


  灯高悬上灯下黑,闷油瓶翻身上房贴字时糊了黑瞎子一脸。

  我抱着双臂歪头看他贴的字,十分满意。


  厌厌良人

  秩秩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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