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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雄风——突围!陆战之王的威怒

2021-06-30 19:33 作者:丹顶贺贺贺  | 我要投稿

    被包围一个月了。

    没人知道敌人是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的火力很强大。在遭到突袭后的十九小时内,第一防线就完全沦陷了。第二防线在半个集团军的炮火支援下,也仅仅坚持了不足四天,就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敌人的目的很明确——夺取这一带的所有核弹发射井,并同时夺取全部的发射密钥。发射密钥很难,或者,不可能被暴力破解——每个密钥都是128位的,而每枚弹头所对应的唯一一个密钥只有三次输入机会,如果密钥错误,弹头就会被彻底锁死。

    那些密钥全部记录在一块硬盘上,而装有这块硬盘的防爆手提箱,此刻就用一条铁链锁在他的左手上。

    他是这个集团军残部的最高指挥官。在过去的一个月中,总司令、第六军军长、第十五军军长和第七十四坦克师师长相继阵亡,第九军和第七十三坦克师下落不明,他是现在整支部队里军衔最高的人。他还能联系到的部队不足四个全员师,大约三万四千人,这三万多人蜷缩在要塞以及它附近的一些装甲据点中,坚守着,企盼着援军的来临。

    说来可笑,明明只有三万多人,他们居然还保有一千三百多辆中型坦克和七十几辆蜂巢火弹发射车,陆航的直升机还有九十几架——而他们缺少机师去让它们都动起来!

 

    敌人的攻击如第一天一般猛烈,他在要塞厚厚的钢筋混凝土之后仍然可以听清那一轮接一轮的炮击声。他很想冲到战场上亲自指挥防御,但前四任指挥官都是在前线牺牲的,这使他犹豫了。墙面的显示屏上,在阵地边缘的一个红圈跳成了蓝色,他知道,那是又一个据点被夺走。没有多余的兵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线一点一点地向要塞逼近。

    这个要塞本身是为了抵御核弹的直接命中而设计的,他权可以让所有人都撤进要塞死守,但他不敢这么做。一旦撤进来,以他手下的这些残军,根本无法再突出去,更何况,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食品库被摧毁到现在已经二十天了,全军的食物都将要告罄了。

    必须冲出去,只有这样,才能把密钥送到司令部去。不论是谁,只要有哪怕一个人活着出去,带着密钥抵达友军阵线,就行了。

    突围的冲锋时间定在第二天夜晚。

 

    炮兵旅的指战员们都勉强学习了如何操作坦克。在冲锋开始后,他们一完成炮火支援,就转乘坦克追上主力部队。

 

    他走出地下室,这是他三个星期来首次离开地下。敢死队已经选好了,全部自愿,留守要塞,一共九百七十人。在带上一顿饭的口粮后,剩下的食品全部留下了,应该够这九百七十人撑过一季度。

    今晚是个晴天,星星很亮,从漆黑的阵地上抬头,那条灿烂的银河使他想到了在日本度过的婚假。那几天,夜空也似今晚一样迷人,但和今晚的夜空又有些不同。他感到这满天的星斗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可以直接销毁存有密钥的这唯一的一块硬盘,让敌方永远都没有发动核打击的机会,但作为一支军队的指挥官,作为一名合格的士兵,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将这些密钥交给自己的国家。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下达了出击的命令。他所在的09式中型坦克被唤醒了,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它的身躯在钢铁心脏的搏动下微微颤抖。坦克群渐渐苏醒,一阵短促而密集的金属撞击声昭示了它们上膛的主炮。它们犹豫了一下,这是坦克兵们在驱散对阵亡的恐惧。

设想中的09式坦克,仿99式坦克

    冲锋号在军阵的各处响起,数千条履带向前迈进,在广阔空寂的平原上奏起一曲震人心魄的乐章。步兵机动车队紧随着坦克群,各型轮式步战车的每一个射击口上都伸出一支黑洞洞的枪管。在一片耀眼的白色闪光中,炮兵阵地上的七百余门火炮开始了咆哮。165口径的炮弹划破空气,拖着尖锐的呼啸,雨点般砸落在敌军的阵地上。一时间,对面的阵地上仿佛燃起了无数的闪光弹,爆炸的烟云在阵地的每个角落升起,一团又一团的金属碎片向各个方向飞溅。当爆炸的声浪抵达坦克群的先锋,一颗颗火箭弹拉着赤红的尾焰,飞越这支突击的利剑。闪烁的火光一下下扫过天际,在夜空阴暗的背景中映出一片移动的亮点。

    炮击一停歇,敌方的阵地就出现了还击的迹象。他不理解,那已满是火焰的阵地上为何依然布满了火力点。他听见了炮弹擦过头顶的声音,透过后视镜,他看见了背后炮兵阵地上的火光。他看到,一门榴弹炮被掀上天空,在落地前就已散落成了一块块碎片。他为那些英勇的炮兵们感到惋惜,他不能救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年轻生命的消逝。他祈祷,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

    一排排黑点撕碎了对面的火光,他能辨认出那些重型坦克的锅盖型炮塔。他下令了。面对这种不均衡的对决,只有先发制人,才能为自己创造出更大的生机。

    他感受到坦克的车身向后震了一下,他相信,每一个坐在坦克里的战士都有这种感觉。坦克群密集射击的炮火声掩盖了主炮退堂和上膛的撞击声。炮击很快就有了结果,敌方的坦克群中爆出了一片片火球,一列又一列的坦克化作了熔化的铁水,趴倒在布满弹坑的土地上。敌方的还击在不到两秒后就开始了,那些沉重的炮弹席卷过坦克群,在坦克群中布下一张烈焰交织的网。一辆坦克的正面装甲被贯穿了,它的炮塔在一个赤色火球的托举下升上了几十米的天空。一辆坦克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躺倒在四起的火光中。他前方的坦克爆炸了,他的坦克躲闪不及,狠狠地撞开了那堆金属残骸。

    天空中,无数火箭弹的航迹交织在一起,四窜的流弹在夜空中划下一道道残影。不知是哪一方的攻击直升机被击中了,它挂着折断的尾梁,打着旋儿斜栽在散落一地的碎片中。两架直升机相撞了,喷涌的火光映红了一小块天空,照亮了几架直升机的机翼。他看到,一架敌机的侧面喷有一颗不起眼的白色五角星。

    射击的间隙静得有些诡异,短短的十几秒钟在他的印象中就像好几年一样长。他不清楚,会不会在下一轮射击就分出胜负,但他明白,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缩短,只要再坚持一分钟,他的坦克军就能开始穿越敌军坦克间的空隙了。

    对射又一次开始了,他能听出自己坦克的退膛声了。落到他附近的炮弹明显不如之前密集,但敌方精确地炮击,依旧不断地抹去着这些坦克兵的生命。

    步战车的攻击开始了,轻型火炮不能有效地伤害到敌方,但那一千四百座机关炮没有一门是寂静的。格斗反坦克导弹从步战车车队中零散地飞出,集中落在敌军装甲阵线的一小片区域里。这种打击遭到了报复,从敌军炮兵阵地上射出的炮弹接连落在步战车车队当中,每一秒钟都有新的步战车被命中摧毁,但没有一辆车因此而改变前进的方向。

    一片炫目的烈焰扫过夜空,一排排地落入他的军阵,此起彼伏的火光隐去了天空中的繁星,轰响交织在一起,他无法分辨,哪些是炮响,哪些是爆炸。

    火箭弹的轰炸持续了十几秒,对于这个冒死冲锋的装甲集群,这短暂的十几秒造成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坦克群和步战车群已然成为了火海,钢板扭曲撕裂的骇人巨响透过熊熊的烈焰冲击着战场上每一个还活着的士兵的耳膜。在这样一片血色的战阵上,似乎已经不存在什么活物了。

    但是履带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火光中的阴影迅速清晰起来,一只粗大的炮管钻出火焰,将火墙从当中劈成左右两半,它的车身冲散了飞舞的火星,背后的红光给他的装甲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迷彩。他调整火炮的朝向,向左前方的一个目标喷吐出一条火舌。在短短的一瞬间里,数百辆披着金辉的坦克撕碎了火焰,向着迎面而来的敌阵展开了炮击。

    双方的距离仅有百米,从中央俯瞰,仿佛有两道烈焰铸成的巨浪正在全力撞向对方,暗红的火光搅动炙热的空气,金赤的涡流卷起喷涌的火舌。浪峰抵达最高点,它们将自己全部的锋芒狠狠地插入对方的身躯,在烈焰之中迸发出刺眼的云团。爆裂的冲击横扫过凝血的大地,沸腾的惊雷席卷上泼墨的苍穹。

    火光渐渐褪去,在两道背驰而去的烟尘中央,燃烧着一道金属的长廊。其中一道烟尘隐没在另一片更为广阔的烟云中,待到穿过烟云,它已化作了一截截枯木,借着残余的力量缓缓地飘荡。那片阴云在冲击下急剧地缩小,但它仍然蕴含着足够强大的力量,追随着前方的那道烟尘,不曾动摇过向前的决心。

    榴弹炮的长龙似乎对于迫近的两道钢铁巨浪束手无策。它们的炮弹钻入那些巨兽之间,就像石块被投进江水,根本没能损伤到它们前进的步伐。伴随着一阵鼓点般的轰响,榴弹炮的灰绿色阵地转眼间化作了一片血色。在坦克群集中的打击之下,炮兵阵地在几秒钟内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缺口。缺口的两端,阵地不断被冲击、被撕裂,四窜的散兵在已经冲抵脚下的坦克阵列面前显得无比苍白无力,伤兵的惨叫与履带的轰响汇集成一支怪异的曲子,在完整的和残缺的钢板间回荡。

    他的视窗模糊了。他猜测,那团粘液状的东西是从某个刚刚还活着的人的身上脱离下来的。他感到有些悲哀,他、他的士兵、敌人,这三者原本什么联系都没有,而战争和国家的调令却将它们连接在了一起,同样互不相识的人,一些互相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战友,另一些却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敌。战死的军士,有很多他都不认识,但他为这些人感到后悔,是他间接地给他们画上了死亡的十字架。战死的敌人,几乎所有人都不会与他见面,但他为这些人感到可怜,这些士兵本来只是在服从自己的使命,他们本无错,错的是那些发动战争的“大人物”。

    这里还是战场,不该胡思乱想这些的,他警告自己。敌阵缺口上的火光还很明亮,黑烟还呈现着车队闯过所产生的涡旋。敌军没有追过来,或许他们是在重整旗鼓。此地不宜久留,他通知所有存活车辆,保持作战状态,全速前进。

 

    借着夜色的掩护,一个反坦克歼击车旅缓缓展开阵式,它们的火炮都已上膛,那一枚枚针状的穿甲弹静候着目标进入射程。对于反坦克歼击车来说,那些纸盒一样的09式坦克和棉布般的步战车正是大小合适的猎物。猎物只有六百来个,坦克歼击车旅对于接下来的屠杀显得胜券在握。

反坦克歼击车

    “定标1700米,准备!”

    “放!”

 

    远处闪起了一排重炮的火光,不等他下令,他周围的坦克就已经完成了还击。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坐上步战车的,除了背部和脑后的疼痛,他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被冲击波抛出坦克的车长室似乎还是上一秒的事,他不知道舱盖是被轰开的还是被他撞开的。有东西停在了他原来乘坐的坦克边上,好像有人下来了,他最后记得的是四肢被人抬了起来……

    他能转动脖子了。他努力地向左扭过头,那个箱子还连在他的手腕上。他能看清身边战士们的脸庞了,他似乎见过这些小伙子,又似乎从未见过。士兵上了战场,怎么看都是一样的,他有些自嘲地想。

    声音似乎都来自很远的地方。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鼓声,很微弱,杂乱,密集,伴随有树木倒地的隆隆声。然后他分辨出了一种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声音,短促而连续,又不失节奏感。隐约出现了人声,好像在叫他的名字。他试着牵动自己的声带,向那个声音作出回应。

    “怎——么——样——了——”

    这四个字就像鹅叫一样,粗糙,拖长,大得刺耳,但他听不出自己在说什么,他只能感觉到声带在颤动。

    听不清周围在说些什么。他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爬起来。他感到有些悲哀,在被伏击的情况下,他却不能指挥,这些娃娃们现在只有靠自己的直觉来试着突围了,这是一次注定失败的战斗。

 

    反坦克歼击车旅的旅长注意到,面前的这些敌人好像在保护一个东西。那些坦克和战车都围着一辆步战车,他们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根本不给歼击车任何一个把水平炮击放进去的机会。旅长猜测,那应该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东西,价值高到值得用一整支装甲部队去换。他向歼击车队下令,集中炮火,在最后的几轮炮击机会里撕开这个“洋葱”。

     反坦克歼击车旅从自由射击改为了齐射。在射击的那一瞬间,整条阵列上就像筑起了一道火墙,将阵列的前后两侧分割为截然不同的亮暗两半。在分属于光明的那一半大地上,战车集团的前端,仿佛被凭空泼下了一条岩浆的河流,在刹那间化作一片火海,宛如一片宽厚的组织,从一个本已千疮百孔的洋葱上被生生扯碎。

    战车集团还在前进。火力被集中向了它们的前方。炮口的火焰在阵列中错杂地出现,车辆的装甲上映照着棱角分明的斑驳光影。在敌军的阵线上,那团密集的爆炸火光中没有了活动的痕迹。

    “定标800米,放!”

    “定标600米,放!”

    “定标400米,放!”

    “定标……”在一阵“噼噼啪啪”的噪声中,反坦克歼击车旅的旅长再也无法喊出炮击的指令了。

    失去了头,面对着已经不成气候的一百余辆战车和十几辆中型坦克,歼击机旅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混乱,这个仅剩身体的狙击手一下子失去了气力。拦截线出现了溃散,这样的溃散很快就传染开了,在不到十秒内,已经有超过一半的歼击车调转了方向,参谋长焦急地呼叫着各班的班长,但只有无线电的白噪音回复他。

    参谋长叹了口气,他已经无法拉起防线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敌军到现在还是如此的团结一致?他们应该早就已经干掉指挥坦克和指挥步战车了,但似乎还有人在领导他们。他们内部到底在发生什么?

    参谋长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一辆步战车已经抄到了它的侧边,速射机炮正在向他转动。回望身后的一马平川,参谋长在一片火光中化为了灰烬。


    再一次醒来,他发现天已经大亮了。他还躺在步战车上,但炮火声消失了。被俘了吗?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手提箱拉到胸口,向那个密码锁里健入销毁硬盘的指令。

    透过被刮花的防弹玻璃窗,他看到了自己的部队,他意识到车队还在全速移动。他的手停下了,现在,他只需要按下三个红色的按钮,密钥就将不复存在。

    “怎么样了?”他向着车顶问,并不指望能得到积极的答复。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嗓音又回归正常了,自己的听力也恢复了。

    “幸运女神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他试着坐起来,他成功了。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略显年轻的士兵,士兵胸口的呼话器里一直响个不停。

    “我们现在在哪?”他问士兵。

    “战场之间。”

    “我们……你们突出来了吗?”

    “突围了。”士兵犹豫了一下,他的语调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喜悦。

    “还有多少?”他缓缓地扭过头,不敢面对那个士兵的脸。

    “一个团,九十几辆车,三辆坦克,”士兵向呼话机喊了两句话,又接着说,“还有一百六十千米就有友军部队了。”

    他听出了士兵刚刚向呼活机说的东西,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已经像一个团长了,虽然他还是一个士兵。回去之后一定要培养这个士兵领导部队,他想。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他看见了太阳。在这个狭小的视野中,他反倒觉得这个太阳很迷人,就像一个久别的老友忽又与他相见。

    他在此之前从未发现,原来朝阳这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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