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同人】炎云净 贰拾叁·朝露昙花(九)
这一日慕容晗照例到王帐中看顾陵光的病情,可刚进到帐中就发现副将楚珩神色有异。满腹狐疑地走到内帐撩起门帘才发现里面竟空无一人。
“人呢?”慕容晗没觉察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王上他……听艮大人说发现了盗取公孙副相遗体的贼人,已……已经带人去追了。”楚珩低头回禀,声音越说越小。慕容晗本非王室或官爵,无名无分,他身为副将本不用对她负责,可他对这位殿下一直还算敬畏,哪怕她的兄长正是天璇的敌人。
“艮墨池?不好!”慕容晗大惊失色,“往什么方向去了?”“西……西边远天岭方向。”慕容晗猛然转身跑出王帐。楚珩自然也早就知道事情有异,奈何陵光出走、顾十安又不在,他就得坐镇王帐须臾不离。他愣愣地看着被慕容晗一手挥开、还兀自曳动的毡帘,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这瑶光的小殿下一介女流,去了能抵什么用啊?
可以想象当他看见小殿下策马归来、身前还坐着他家王上的震惊情绪。
只是他家王上右臂上插着一支羽箭,伤口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牙关紧咬,面如金纸,意识都有些微薄了。
“王上怎么样了?”顾十安一见慕容晗满头大汗、神色凝重地从帐中出来,双手沾满了血,忧心忡忡地上前去问。
“箭镞之上喂了遖宿猎户捕猎用的剧毒,药性猛烈,眼下虽是稳住了,可随时会复发。”
“那……你能解吗?”
“这药配方未知,我需要在多种药材中尝试遴选,只怕……他撑不到那个时候。”
顾十安神色由忧转冷,沉默了半晌,静静开口:“你好好照顾他。解药的事,我自会解决。”
裘振不愧是天璇死士,毓骁千方百计藏着的解药竟也能被他拿到手。可慕容晗哪里知道是毓骁主动放走了取到解药的裘振,反正结果就是这样,而且万幸这药是管用的。第二日入夜陵光的毒便解得差不多了,所有人也算松了一口气。
她带着一声身疲惫抱着琴回了自己的偏帐,不承望刚刚走到帐口,身后一柄寒刃无声无息地抵上了脖颈。
“顾将军这是打算鸟尽藏弓了么?”慕容晗唇边勾起一缕轻笑,并不慌张,也不回头。
身后之人并不答话,她想了想,忍不住摇头叹道:“还是公孙在的时候好,至少人家还尊我一声殿下、亦不会在我面前亮兵刃;谦谦君子,如琢如磨,怪不得那么得陵光的心……”
“我一介粗人,如何比得了他?”身后冷冽的回答响起,只是慕容晗不用嗅也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前面无论她怎么夸都不打紧,就是最后一句,打死裘振也听不下去。
这话你有本事留到陵光跟前去说啊!在我面前喝哪门子飞醋?慕容晗扶额腹诽。
“顾将军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发酸啊……”
“你!”顾十安才发觉着了道儿,有些发恼又有些羞。死士出身,不该如此不能自已。
“有话直说。”慕容晗皮这一下开心得不得了,但还是希望快点回去睡觉。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殿下如何知道王上会有危险。”顾十安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慕容晗转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睛:“将军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云藏剑锋一斜,慕容晗只觉得眼前明晃晃地闪过一道银芒,那薄刃贴上了她的咽喉,“或者说,你在图谋什么?”
慕容晗闻言眸色一冷,沉声道:“顾将军或许还不知道,当年贵国国主身中奇毒,是在下解的毒;郢炀侯之乱的平定在下也尽过绵薄之力。可是瑶光的事,我同样不会忘。”
她顿了顿,续道:“我只是觉得将军应该明白,我这个人想做什么便做了,你不必以常理对我的想法妄加揣度。我如何,我与陵光如何,谁都管不着。”
顾十安良久无言,只觉得越来越读不懂眼前这个人,可眼下杀又杀不得,信又不可尽信。她所言所为几分真情、几分假意,都不好说,当真是棘手。
最后,他还是缓缓移开了慕容晗颈边的剑,却不收回鞘中。
“出剑吧。”他抬起眼睫淡淡道,“你我切磋一场。”
“!!”慕容晗万万没料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一时之间愣在当场。
“我知道你是个有资格的对手。”顾十安虚挽了个剑花,又将云藏稳稳持住,“虽然我平生不对老弱妇孺动手,但你应该不能算在那个里面。”
“……(这我tm还能讲什么,阿晗心中一万个mmp)”慕容晗仰头望了望满天星斗,不再做声,捧琴入帐,再站到了顾十安面前时手里已然握上了燕支。
“刀剑无眼,小心了!”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都看不清顾十安几时如鬼似魅般欺身上前的,云藏泛着奇诡的蓝紫色光芒直取她眉心,慕容晗慌忙抽身侧走,这才堪堪躲过。
刚刚那下激出了她一身冷汗,动手前她便自诫万万不可大意,可到底还是低估了裘振。握着燕支的素手紧了紧,一道月白、一道雪青在营地篝火的映照下惊鸿游龙般缠斗到了一处。七八招之后慕容晗凌空自下倒出一剑,一道光弧直逼顾十安脖颈,后者全力使剑一挡,这才格开了险险划破咽喉的十字利刃。
他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感慨,已经期年不遇这样的对手了。这一场比斗竟成了两国死士的高下之争。
慕容晗手劲体格都不差,可力量到底及不上强健些的男子,故而自小教习师父便苛刻地锻炼她的速度和准度,力求所有格斗控制在须臾之内拿下敌人。现下既已过了这段先机,再抵抗顾十安渐趋凌厉的攻势便显得左支右绌,只好化攻为防、先求自守。双方又耗了一会儿,顾十安突然双手持剑又加重了使剑的力道,一柄精悍如匕的短剑舞得密不透风,一击势在必得,不再给对方留守的机会;慕容晗眼见得这一招不可硬接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挺剑来挡。
“锵”一声,她只觉右手被震得发麻,燕支迎上了云藏。
一缕鲜血从纤皙的指缝间钻了出来,又一缕顺着紧握的拳侧缓缓滑落,落在她雪白的衣袖上,一滴一滴,梅花似的。
“弃剑吧。”顾十安心中竟掠过一丝不忍,但说完却见她不为所动、仍旧强自僵持着,不禁浓眉一拧,“再逞强这只爪子可要废了。”
见她仍是不动,他只得轻叹一声先收回了力道,倒不是怜香惜玉,只是太过了陵光就该察觉出来了。
“你很厉害。到底体格不同,我又长你几岁,胜得也不光彩。”顾十安风轻云淡地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唰”一声收剑入鞘,“等你到我这个年岁怕就要强出我几分了。”
“我也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若敢伤他会是什么下场。”
慕容晗不言语,那只伤了的手兀自提着燕支,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营帐。
顾十安看着那只细嫩的手一缕缕淌着血,血色沾染了洁白的玉髓剑柄,竟是如梦似幻般的妖冶。他想起了那个传说。
那个刀光剑影的冬夜。一人一剑。血染的殿堂。
惟能从这个背影里窥见一二当年的血雨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