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拯救下一个“房思琪”?
三年前的今天,2017年4月27日,台湾女作家林奕含因为不堪抑郁症的折磨在家中自缢身亡,留下一部日后引发巨大社会关注的长篇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她用最精心雕琢的句式,最生动考究的修辞,书写了一段被恶魔摧毁的青春,字字灵动,却字字泣血。在那段于互联网上广泛传播的生前采访视频中,林奕含带着哽咽发问:“文学是否只是一种巧言令色?
文学曾被陷入痛苦泥淖的林奕含视作救命绳索,却最终让她把自己的命运绑缚。林奕含之问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痛苦?承载着这份痛苦,房思琪的故事在当下的社会,依然能引发怎样的回响?在林奕含离世正满三周年之际,我们希望通过走近和体味这份痛苦,怀念这位才华横溢的作家,也借此反思社会上依然猖獗的性侵现象。
林奕含说:“我已经知道,联想、象征和隐喻,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在采访中,林奕含曾经哽咽地向记者提到,房思琪的故事并不只是一个少女遭到性暴力的故事,也是一个少女“爱上了”她的补习老师的故事。这显然并非承受着性侵阴影所带来的巨大痛苦的林奕含真心所要表达的意思,而是透露出她内心中深深的矛盾。《新京报书评周刊》曾在2018年的一篇文章中指出,林奕含在描写李国华性侵场景中使用的大量细致的比喻反而使得李国华的欲望和房思琪的抗争变得“暧昧而难以分明”。
然而,这种对林奕含因写作房思琪的故事而感到痛苦的归因,过于强调林奕含个体的性格因素,却忽视了在社会结构和文化脉络中性侵危害的特殊性。对遭遇性侵、谈论自己被侵害的遭遇而感到“变态”“屈辱”“不雅”,绝不仅仅是一种林奕含个人因为对文学或是道德的洁癖而引发的“特异性”反应,而可能是广泛存在于每一个遭遇类似不幸的人中。
在《性之耻,还是伤之痛?》一书中,学者龙迪通过对一些遭遇家外性侵的孩子们的家庭开展的实证调研,系统研究了性侵害对未成年人及其家庭的伤害。书中呈现的诸多实证研究,都显示出遭遇性侵害的儿童之后往往会罹患PTSD,焦虑、抑郁,不恰当性行为(例如性滥交等)或者性功能障碍。遭遇性侵犯也会导致受害者形成稳定、泛化的内归因,从而产生强烈的负面自我评价和羞耻情绪,进而形成持续的耻辱感。
在尚未对性和爱产生较为成熟的认知的未成年时期遭到性侵害,不仅意味着持续忍受强烈的耻辱感,更意味着可能难以再次面对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林奕含通过房思琪的故事,鲜明地传递出这样的绝望:“她不知道谈恋爱要先暧昧,在校门口收饮料,饮料袋里夹着小纸条。暧昧之后要告白,相约出来, 男生像日本电影里演的那样,把腰折成九十度。告白之后可以牵手,草地上的食指试探食指,被红色跑道围起来的绿色操场就是一个宇宙......”。
我们如何拯救下一个“房思琪”?
{转自《新京报书评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