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这一次没有奇迹

“滴，滴，滴……”

驾驶舱里的警报声一直在简凡的耳边吵个不停，那是机体已经进入临界点的明确信号。

“还真是……有够吵的。早知道当时就把警报给改成可静音的好了。”

驾驶舱里的某人死死咬紧牙关撑住操纵杆的同时点击着屏幕上不断报错的系统提示，顺便吐槽下自己为什么在设计时这么不开眼，一定要遵循一般安全手册的指引。

“小简？能听到吗？你那边怎么样？稍等一下……要开启整个休伯利安都可以穿越的虫洞，同时保证空间隧道不会受到支配剧场的影响一直处于稳定状态，我和西琳需要一些时间……”

“明白。你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给我三分钟。很快就好！”

“那就拜托你和西琳了。”

简凡的回答很简短，实际上，他已经快要昏死在驾驶舱里了。

“笨蛋……简凡……？”

身体依旧处于虚弱状态的布洛妮娅能做的事情很少，被简凡用00高达护在胸前的她倒是不用担心会被无序的气流卷进漆黑的深渊，但这不代表她就无需为自己的所爱提心吊胆。

简凡的回复在通讯频道里听起来是很正常没错，但如果放在以前的话，这家伙多多少少应该在配合几句不合时宜的烂话才对。

像是什么‘你那草履虫的小脑袋瓜算的明白吗？’或者‘不就是休伯利安吗？看我用高达把它推回去之类的’。

但显而易见的是，简凡这次并没有这样的心情。

或者说，已经没有这样的余力了。

和布洛妮娅她们一样，简凡可是在接受了支配律者的‘悉心照料’之后，马不停蹄地就进入到了接下来的救援作战当中。

虽说他个人一直强调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最多只算是皮肉伤而已，但以他一直以来恶化的身体状况来看，现在还能坐在驾驶舱里就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更别提还启动了TRANS-AM系统为布洛妮娅等人提供切实可靠的庇护。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简凡该为自己的设计而感到庆幸。如果不是警报声一直响个不停，他大概早就失去意识了。而对于自己的状态，某人其实也心知肚明的很。

左侧的监视屏幕根据简凡的要求放大了支配核心所在部分的画面，配合详细的模型测算结果与崩坏能动态监测表格，简凡知道如今手头上大概是没有三分钟可以供琪亚娜消遣了。

事实上，琪亚娜也知道自己可能并没有如此充裕的时间。巨大的空间虫洞在休伯利安的底部展开，不断加固通道的同时，琪亚娜已经在示意西琳带着丽塔等人先行撤离了。

休伯利安上的部分战斗能力较弱的文职船员也在搭乘小型逃生舱撤退，如果琪亚娜赶不及在支配剧场彻底崩塌之前固定好足够休伯利安穿梭的空间通道，那么最坏的结果就是放弃休伯利安。

爱茵根据现场状况制定的紧急撤离方案已经发到了简的终端之上，被联动投送在了驾驶舱右边的屏幕之上。极具压迫感的倒计时也同样停留在右侧。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琪亚娜宣布大功告成的喜讯却一直没从简凡的耳机里传来。

休伯利安号上的撤离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西琳在空间隧道的内部负责加固与维护。作为伤员的丽塔等人是第一波撤离的对象，而爱茵和特斯拉则已经在幽兰戴尔的护送下成功撤出。

留下的除了还在排队撤离的船员以外，就只剩下琪亚娜、芽衣以及一直不肯离开，坚持要在大家都安全离开之后才走的布洛妮娅了。

接受过完整军事化训练的女武神与船员们撤离起来干脆利落，每批次用时都被压缩到了极致，但可惜的是……

空间上的扭曲还在越发加剧。好不容易才展开的空间虫洞此刻因为支配剧场内部奇特的空间状态而遭到了蚕食，范围不仅没有扩大，反倒是还再缩小。

琪亚娜与西琳的压力越来越大，而不掌握空间权能的芽衣纵使状态是众人中最好的那个没错，却俨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除了看着干着急以外，别无他法。

客观上来看，琪亚娜三分钟的承诺是绝对没办法兑现了。

即使不考虑将休伯利安转移出支配剧场，只是撤离相关人员，剩下的时间也绝对不够用了。

塌缩的空间会将滞留在支配剧场里的人送去哪里，这没人知道。或许是虚数空间，也或许是地狱深渊，但总之，从支配律者嚣张的态度来看，不会是天堂就对了。

在这样危急的场合，不论是御三家还是刚刚从圣芙蕾雅学园毕业踏上工作岗位的菜鸟新兵，大家都没有流露出慌张恐惧的情绪。这得益于某人一直以来的辛勤付出。看起来，努力了似乎总能收获回报。

系统预测的剧场崩塌时间与琪亚娜所需的虫洞展开时间的差额已经越拉越大了，在屏幕里看到大家有序撤离的画面，简凡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也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累……已经，好累了……

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其实已经早就超过了个人所能忍受的阈值。

这具身体没办法在这个时间中长久停留。这是简凡通过一系列的冒险所领悟到的铁律。既然如此，如果有玖穹也来到了这个世界的可能，那应该也……

凯文所表现出的态度，大概就是指向那样的结果了吧。

不得不说，这对于简凡来说确实是非常可惜。

“我承认自己这段时间在这个世界玩得还挺开心的啦……不过要是可能的话……”

“也好想……再见你一面啊……玖穹…”

“时间已经赶不上了。从期待可能性的角度进行分析……比起已经收获了足够多快乐与幸福瞬间的我来说，大家还有更加灿烂与美丽的未来等着要去体验。而从成本与收益的角度来说……牺牲一个将死之人便可换取大家的生命，那可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顶着一头红色鸡窝头的男人拉开了衬衣的纽扣，银色的吊坠一直贴在男人的胸前，如今正静静注视着男人淡然而又笃定的瞳孔。

“或许……我的故事……也该到此为止了吧？玖穹。”

只能依靠下意识去踩死踏板的男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闭的双眸在下一秒再度点燃，在漆黑的驾驶舱内犹如黄金。

下意识地踩死踏板，00高达的动作也跟着发生了改变，剧烈的震动让简凡的身体被迫撞上了右侧的一众按钮与踏板，好在其中的按键大多有防误触的保险措施存在，不会影响机体的行动。

嘛，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公放通讯按钮可不再此列。

男人的自言自语以某种形式外放了出来，带来的是少女们瞬间惨白的脸色。

“老，老师……？！”

“小简？小简？你在说什么东西啊？喂！？等，等等？！”

“这段时间一直在熬大夜……辛苦你了，布洛妮娅。但果然……比起医疗的话，还是去试试看做游戏会更贴合你的天赋一些吧？鸭鸭……”

“对不起。”

“笨，笨蛋——！”

“该说再见了。”

“等等！笨蛋简凡！你个混蛋！你给布洛妮娅站住！！”

被00高达放置进休伯利安甲板上停靠的紧急逃生舱内的布洛妮娅挣扎着想要摆脱机器巨手对自己行动的拘束，但这对于现在还无力施展权能的她无疑于天方夜谭。

蓝白涂装的重装小兔尝试着用拳头掰开高达的手指，但体型上的差距决定了这同样不过是一种徒劳。

在简凡控制下的00高达不再是畏畏缩缩的防守姿态，而是宛如扑火的飞蛾，又或是……要去拥抱太阳的天使，笔直地向着支配核心所在的位置奔去。

“抱歉……丫头们…这一次……没有奇迹了。”

“就由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然后%！@”

外放的通讯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但这已经不是御三家们所关注的重点了。

“就忘掉我……再向着美好的明天%……￥”

巨大的蓝白机器人一股脑的将核心撞了个满怀，被红色粒子所包裹着的机体周身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就这么消失在了漆黑的深渊之中。

“老师——！”

已经将速度拉升到极致的芽衣拼尽了全力，但却没能在深渊关闭之前触及到00高达因为粒子散布而多出的残影。

剧烈的光芒只是一闪而过，便随着深渊虫洞一并消失。

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只有太平洋上宜人的微风与蒸腾而上的咸味海水，还停留在芽衣的那可人的面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