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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客丛书》 宋 王楙 (二十)

2023-09-24 19:18 作者:三步一颠  | 我要投稿

汉狱吏不恤 汉朝的监狱固然残酷,但里面的狱吏尤其刻薄残酷。我试着举几个例子: 周勃交由廷尉府处理,狱吏一再侮辱他,即将出狱的那天,他说“我曾经率领百万军队,怎么不知道狱吏这么有价值?” 韩安国被治罪,被狱吏田甲侮辱,安国问“你不怕我这死灰复燃吗?”田甲说“燃...我就浇灭它。” 王嘉被关进监狱,狱吏一再的侮辱他,王嘉喟然仰天叹息说“我有幸担任了宰相,不能为国家举荐贤才罢免不肖之徒,在这被打死,也没什么好责备他人的。”最后吐血而死。 萧望之不肯入狱,仰天叹息说“我位居宰相,到老了却要被关进监牢,这么委屈活着,难道不可耻吗?”于是饮药而死。 以上所举的例子不是官便是宰相,进监狱后狱吏尚且不会体恤他们,那些平民百姓更不用说了。因此路温舒上书有说: “秦朝有十种过失,但其中一种过失现在还在,就是管理监狱的狱吏。现在治理监狱的狱吏,他们以为越刻薄越残酷便是最称职的人,于是上下互相攀比,看谁最刻薄最残酷,最刻薄残酷的人便能获得公名,而那些执法公平的人反而会给自己带来祸患,所以治理监狱的狱吏都希望把人打死,因而有很多人被冤枉而死,他们的血在市场流淌着,被酷刑折磨的人比肩而立,一年有数万人被判死刑,这可是对仁圣(皇帝)最大的伤害啊。人之常情,就是安乐的时候愉快地生活,痛苦的时候想去死,酷刑之下,狱吏有什么要求得不到呢?囚犯受不了疼痛,就会说些假话满足狱吏;狱吏于是利用这些假话,说囚犯已经认罪了,随即怂恿囚犯承认已经事先安排好的罪状;狱吏也害怕上奏会被退回,于是将罪状编造得看起来符合逻辑。这样狱吏的上奏便能被批准,即便咎繇(皋陶)亲自审核,也会认为这样的囚犯死了绝不带无辜。为什么?因为罪状是精心编造的,文辞符合规范,所列举的罪,条条证据充足。所以狱吏们专门练习如何刻薄,手段越来越残酷,他们在监牢中可以随心所欲得到一切,因而俗语说‘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大意:你在地上画一座监牢,人见了也会绕开;你用木头刻一个狱吏,人见了都会低头避开。)’遇到狱吏是一种忌讳已经成为风俗,这样谚语是悲痛之辞。所以现在天下最大的祸患,没有什么比得上监狱里的狱吏;没人比治理监狱的狱吏更能败坏法纪,扰乱正道,使亲人分离,道义不明。这就是我所说的秦朝的过失还有一条至今尚存的原因。” 温舒的上书,如此深切,人读了不禁毛骨悚然,我想秦朝时期的弊端在当时,狱吏是那个时候最狠的角色。不信你去读周勃所说的话,可以作为验证。编造罪状,并让它们看起来符合逻辑,汉朝已经了,何况现在? 痟消二义 《周官 疾医》说“四时皆有疠疾,春时有痟首疾。”郑玄注解说“痟,就是酸削”。司马相如的消渴,是得了消中病。痟首、消中,这两个不同的病,所以两个字也各不相同,但后代人往往不仔细分辨,认为是同一种疾病,少见医生将它们分别。 后汉李通素所得的消病,和相如的渴病是同一病。太子贤注解说“都属于消中病。”他所引用《周官》作为证据,来说明消中、痟首是一个意思。导致《玉篇》、《广韵》也都认为痟首指的就是消中病,只有《礼部韵》在痟字下面注释说“酸痟头痛”,这是正确的说法。张孟的《押韵》也注解为“酸痟头痛,也指渴病。”张孟虽然明知二种是不同的病,可他认为二字是一体。 公门有公 “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这句最早是田文说的,也是这句话的起源。后来曹植的注疏也说“相门有相,将门有将。”《南北史》多处引用,李彪说“谚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这是两句都引用。还有单独引用一句的,比如梁武帝说“暕可谓相门有相矣。”宋武帝对王镇恶说“可谓将门有将。”这些都是沿袭田文的话。但《续释常谈》却只引王训、王镇恶这二事,并以此证明“将门有将,相门有相”是出自此处,估计他不知道田文、曹植说过这句话。晋朝王沈还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公门有公,卿门有卿。” 王延扣冰 晋朝的王延很孝顺母亲,在夏天用扇子扇枕头,冬天为母亲温被。母亲在一年最冷的那天说她要吃鲜活的鱼,王延四处买不到,便在冰冻河上边哭边扣冰,忽然一条鱼自己踊跃到冰面上,王延得鱼孝敬母亲。记录历史的大臣说“王延扣冰召来鱼,夏天用扇子扇枕头驱暑,即便黄香、孟宗,也被抑为同辈。”我个人以为不如将孟宗改为王祥,比较恰当。为母亲在冰面上求活鲜,前有王祥,后有王延。 江淹儗古 《遁斋闲览》说:《文选》里有江淹的《儗汤惠休诗》,说“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现代人将它说成是描述休上人的诗。 我个人以为这类的失误不只现在,其实从唐朝便这样了。比如韦庄的诗句说“千斛明珠量不尽,惠休虚作碧云词。”许浑的《送僧南归诗》的诗说“碧云千里暮愁合,白雪一声秋思长。”许浑又说“汤师不可问,江上碧云深。”权德舆的《赠惠上人诗》说“支郎有佳思,新句凌碧云。”孟郊的《送清远上人诗》说“诗夸碧云句,道证青莲心。”张祐的《赠高闲上人诗》说“道心黄檗老,诗思碧云秋。”雪窦的诗说“碧云流水是诗家”,又说“汤惠休词岂易闻,暮风吹断碧溪云。”这些诗句都以为是描写汤惠休的诗,只有韦苏州的《赠皎上人诗》说“愿以碧云思,方君怨别词。”似乎最不失本意。吴曾的《漫录》只引用白乐天与唐上人二诗为证,岂止此邪? 王介诗 王介出任湖州郡守,曾经作诗说“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鮀;生若不为上柱国,死时犹合替阎罗。”后二句所描述的事出自《北史 韩擒虎传》,擒虎说“生为上柱国,死为阎罗王,亦足矣。” 夫子说祝鮀之佞,是赞美祝鮀有才华,以为卫灵公之所以不亡,是因为有祝鮀等人的辅佐。《左氏传》也说祝鮀能排解难题解除纠纷,是位大贤人。王介认为祝鮀是个谄媚的人,他是被流俗之见所左右了。读晋朝王沉任豫州刺史,他教训手下说“达幽显之贤,去祝鮀之佞。”再读《北史》说“群犬吠新客,佞僮排疏宾;望卫惋祝鮀,眄楚悼灵均。”可知这类的俗见由来已久。他们不知道佞二个意思,一是才佞之佞,一是谄佞之佞。 药栏 李济翁的《资暇集》说,“园庭中药栏。”其实栏就是药,药也是栏,犹如人家说“围援”,不要理解为种花、种药的围栏。《汉 宣帝纪》说“池药未御幸者,假与贫民。”《汉书》说“蘭入宫禁”,大多写为草字头的蘭,那么药栏可以清楚了。有人理解错了,经常拿药栏与藤架、蔬圃作对子。 我个人以为这种说法是肯定的,但是考究《汉 宣帝纪》里面是说“池籞未御幸者,假与贫民。”不是药字。又读古人的诗,比如梁朝庾肩吾说“向岭分花径,随阶转药栏。”唐朝李商隐说“水精眠梦是何人,栏药日高红髲{髟戊}。”王维说“药栏花径衡门里”,还说“新作药栏成”,杜子美说“乘兴还来看药栏”,许浑说“竹院昼看笋,药栏春卖花。”还说“栏围红药盛”,张籍说“借宅常欣事药栏”,这些人都作围花、围药的围栏理解。近来我见《苕溪渔隐》也引“籞”作为证据。 如律令 《资暇集》说,符祝之类的,在末尾句都会说“急急如律令”,人们以为像人们喝酒时的律令,说“快去快去,不要迟到了。” 有一种说法认为是汉朝时期,每次下文书,末尾都会说“如律令”,意思是这虽然不是下律令文书,但如办律令文书般那样,所以符祝就如律令文书那样。律令的令,读音类似零音。 另一种说法,说律令是雷神身边的捷鬼,这种鬼跑起来的速度非常快,所以说“如律令”。 我个人以为雷神身边的捷鬼的说法,是近代杂书所说的,没见西汉时期学者说过。汉朝人认为如律令,是告诫办事的人要如律令文书那样快速去执行,怎么会是什么捷鬼啊!捷鬼的说法,像是巫师说的话,很荒谬的。宋朝有句“文书如千里驿行”,和汉朝人所说“如律令”意思相同。 开八帙 十年为一帙,这种说法可以见《白乐天集》,诗写道“年开第七帙,屈指几多人。”这句白乐天刚好六十三岁那天作的诗。他又说“行开第八帙,可谓尽天年。”注解说“当时世俗以为七十岁以上为第八帙,因为十年为一帙。” 近时,为寿圣皇太后庆八十大寿,庙堂有挂辞免恩例的札子,说“昌运协千龄之会,东朝开八帙之期。”又说“庆闱开八帙之算,三世奉万年之觞。”这里应该将“开”改为“登”才对。 古人引用经子语 古时候的人引用经语和一些名人说的话,都不用原句,往往自己随意增加减少字句,有时改到已经不是原来的意思了。比如范晔说“孔子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未若贫而乐道,富而好礼者也。”范升说“孔子云:博学约之,弗畔矣夫。”贾逵说“孔子称:于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阎缵说“孟轲云:孤臣孽子,操心也危,虑患也深,故多善功。”崔元亮说:“孟轲云:众人皆曰杀之,未可也;卿大夫皆曰杀之,未可也;天下皆曰杀之,然后察之,乃置于法。”这些话虽然少了或增加了字,但不至于害到原义。 而如刘向说“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袁著说“舜禹相戒:毋若丹朱。”按照现在《尚书》,应该是禹戒舜,不是舜戒禹,说相戒也不对,如此等语,似乎是当来之意未安也。还有人说,范晔举孔子的话,说“贫而乐道,富而好礼。”恐怕《论语》没这个道字。我个人考究前汉时期学者引用,最初并无“道”字,但《礼记 坊记》有说“贫而好乐,富而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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