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和远方》
第一幕
1.聂圣家的小客厅,晨,内景
清晨,淡薄的光线斜擦过聂圣家的窗户。窗前横拉着一条粗绳子,充当晾衣架,上面挂有一条毛巾,几个撑衣钩子。聂圣走过来,把撑衣钩子撸到一边,把毛巾挪到有阳光的地方。
2.窗外,晨,外景
窗外是一条小街,街上有学生先后赶路经过,一个女人推着卖早点的餐车吆喝起来。
画内音:卖豆浆油条烧饼。
3.小客厅,晨,内景
聂圣在一个木板子临时搭成的简易桌子上熨衣服,旁边摆着熨好的一摞,叠放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传出丁零当啷,拾掇杂物的声响。
画内音: (窗外声音变大)卖豆浆油条烧饼
聂母:(由厨房走出)妈出摊去了,饭自己吃哦。
聂圣:吃点再去吧!
聂母:都这个时候了,还吃啥吃,豆浆机又要坏,磨叽到这会儿。
聂圣:又要坏了啊?
聂母:天天使可不坏得快?你一会儿到你舅家借点钱去。
聂圣:唔。
聂母:早点去啊,忙着买豆浆机呢。
聂圣:又借多少啊?
聂母:借五百顶多给二三百,得往多了说,借一千吧。
聂母拉门出去,聂圣熨好运动服,拿衣钩撑起走到窗前,把毛巾掠到一边去,挂上衣服。
阳光照亮了校服前胸的印字:育仁高中。
出片名:«诗和远方»
4.街上,晨,外景
聂母在小街上推着餐车吆喝着卖豆浆。聂圣站在窗口,目光追随着母亲,看见一个买豆浆的少女出现,立刻缩回头。一男一女两个小学生,背着书包手牵手走过。一旁聂母和少女推着钱,互不妥协。
聂母:你爸老照顾聂圣,这点豆浆不好意思要钱,拿着拿着!
少女:阿姨看你说的,我爸对学生一视同仁,聂圣受待见是他自己争气。她把豆浆钱强行塞到聂母衣服口袋里,掉头跑了。
聂母(呼唤):令月,唉,这孩子……
周令月一直跑到胡同转弯处,隐蔽地站了片刻,等聂母推车走过去,一直去远了,才又跑回来,来到聂圣家窗户底下。
周令月:聂圣,聂圣——
5.聂圣家的厕所间,晨,内景
马桶上方悬挂着冲澡用的水龙头,左边是个置物架,塞满了脸盆拖鞋之物,拥挤得像一堵墙。聂圣坐在右边,捞起水盆里的一只球鞋用力刷着,外面喊声越大,他速度就越快。
鞋面已经磨损脏旧了,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就是鞋面还是完整的,没有窟窿破损。
这只刷好放下,另一只捞起刷了两下,突然觉得不对劲,停顿,翻过来一看,鞋底子有道很深的裂痕了。
6.门外,晨,外景。
周令月扬手敲门。
周令月:聂圣,你不在家吗?那我可走啦?
7.厕所间,晨,内景
周令月的声音停止,聂圣警觉地抬头,鞋丢回水盆里跑出来。
8.客厅,晨,内景
门拉开,周令月笑着跳进来。
聂圣:干啥骗我啊?明明就没走。
周令月:你怎么不吭声?又生气啦?我又怎么惹你啦?
聂圣:没有,我刚睡醒(打个哈欠)。
周令月:你才睡醒?骗谁呢?
聂圣:真的,不信你去看,被子都没叠呢。
周令月:(嗔怪地)瞎说。
9.聂圣小卧室,晨,内景
周令月走到聂圣小卧室,狭小的空间里仅有一张床,一个书桌,桌前一把破旧的木凳子。周令月看见床上的被子确实没叠,顺手把烧饼袋子放在书桌上,动手叠好被子。
她转身拿烧饼袋子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一张钢笔画的房子。
周令月:这是什么时候画的?想盖房子呀?
聂圣:我想好了,我要报考建筑系,将来给我爸妈建这样的房子。
周令月:这可是别墅哎。不过也没准儿,你将来说不定造得起。
聂圣脸上笑意逐渐地消失。
聂圣:你该回了吧?快回吧。
周令月:又怎么了?怪不得人家都说你,比女生还爱变脸。
聂圣:你爸还等着早点呢,别唠叨了。
周令月:我来是问问你,运动会的事儿,你准备好了吗?校服我看你洗了,鞋呢?别跟上次似的,穿一双破鞋跑,把脚都扎破了。
聂圣:上次是我不小心,跟鞋没关系。
周令月欲言又止。
周令月: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周令月又不甘心走了,寻声走到厕所门口,看见聂圣垂头刷着鞋。
10.厕所间,晨,内景。
聂圣突然把断底鞋丢到地上,沮丧难受。
周令月:鞋又惹你啦?
聂圣:我妈又让我去借钱。
周令月:借来正好买鞋啊!这都破成这样了。
聂圣:上次借我舅的还没还,又让我去。
周令月:(沉默片刻)你妈够累了,卖了豆浆还得到菜市场上班,晚上又要到医院照顾你爸,真不容易。
聂圣:我知道啊!我妈不容易,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过完。
周令月:快了快了,这不都高二了,等考上大学就好了 。
聂圣:也只有这点盼头了,高考快点开始吧,受够了。
周令月:快了快了,你成绩好不怕考不上,我先回了哦,我爸等着呢。
聂圣:哦,快回吧!
周令月走出去了,聂圣忽然想起什么,冲到水龙头跟前将手冲一下,又怕来不及,跑到窗口往下呼唤。
聂圣:周令月,等下。
周令月诧异着,停下脚步。
聂圣跑回卧室拉开抽屉,把个纸巾包拿出来,跑出来气喘喘地站在周令月面前。
11.街上,晨,外景
周令月:这是啥啊?
聂圣一层层地剥开纸巾包,露出一只石榴石手串。
聂圣:我不是答应给你做手串?做好啦!
周令月:这是什么珠子?挺好看的。
聂圣:石榴石,它代表……健康。
周令月:谢谢,等我回家再戴上哈。
周令月抬腿走了,聂圣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离。
12.海鲜门市,日,内景。
舅舅穿着脏污的围裙,把宰杀好的鱼,上秤称了斤两交给顾客带走。聂圣窘迫地站在后面。
舅舅:你妈是看透我了,我没孩子,将来我得指着你养老,借钱借不瞎。
聂圣:你记上账,等我以后还你。
舅舅: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聂圣:(赌气的口吻)您这次一块记上。
舅舅:嘿!你这小子,咋了?我当舅舅的还不能说两句了?
舅妈:别难为孩子,孩子知道什么?
舅舅:就冲这德行,我还指望他养老呢?指望得上吗?
聂圣:我有钱了,加倍还你行吧?十倍!
舅妈:别着急,舅妈给你拿钱。
舅舅:你就那么肯定,将来准能有钱?别不知天高地厚,说大话谁不会啊?
聂圣:那你就等着吧!
舅妈急忙拉起聂圣到店外去了。
13.门市外,日,外景。
舅妈: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给你拿。
聂圣:喔。
舅妈进去拿钱出来给他,顺便拿了两条鱼。
舅妈:这个也带回去,高二了,要用脑子,吃鱼补补。
聂圣:舅妈,你的脸还浮肿着,有上医院吗?
舅妈:干活干多了,哪天歇歇就好了。
聂圣:你上医院看看吧!
舅妈:老毛病了,看不好白花钱。
舅妈回店里去了。聂圣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
14.街上,日,外景。
镜头俯拍:画面变成一条门市罗列,逼仄的窄街。聂圣走在逼仄的街道上。空中有一群鸽子飞过去,聂圣抬头看着,直看到鸽子消失在天际,眼中满是艳羡。
街坊赵大爷:买鱼啦聂圣,家里来客了?
聂圣:舅妈给我吃的,让我补脑袋。
街坊赵大爷:能考全市第一还补啥脑袋,唉,聪明是天生的,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孙子,吃上一卡车也没用。
15.操场上,日,外景
育仁高中的操场,四周挂满横幅,写着:热烈庆祝育仁高中春季运动会召开。几个男女学生交错跑过,两个女学生进入视线。
吴琳琳:令月你真细心,白送他鞋,还要找个好借口。
周令月:他自尊心强啊!有什么办法?我担心你送他也不要。
吴琳琳:我试试看吧!
16.教室里,日,内景
女学生们围着聂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吴琳琳:你接力赛不能掉链子,一不留神满盘皆输。
女生甲乙丙丁附和:就是呀,就是呀!
聂圣:还用你教我吗?非得穿你送的鞋才能跑赢啊?
聂圣没好气地推搡着,想要突围逃掉。
吴琳琳:你的鞋那么破了,怎么跑?
聂圣面红耳赤地瞪着吴琳琳。
聂圣:我就不要你的鞋。
吴琳琳:你凶什么凶啊?说你鞋破也不行?本来就破,鞋底子都断了。
聂圣:谁说的?
吴琳琳:不管我的事啊,令月让把这双鞋给你,我不管了。
女生甲乙丙丁:为什么要生气啊?这么小心眼儿?
男生甲:(起哄地)大家一起把他抬起来
男女学生蜂拥而上,把聂圣抬在空中,一只鞋子被男生甲硬扒下来,向大家展示破烂不堪的鞋底。
聂圣:放开我,放开我……滚蛋……
学生们笑闹成一片。聂圣挣脱下来,慌急地穿上鞋,跑出教室去了。
17.教室门口,日,内景。
黑裤白T恤的周老师出现,书卷气的脸上,挂着一丝不苟的严正。
周老师:(呵斥)你们闹什么呐?没听见集合令响了?集合去!
吴琳琳:聂圣不知道去哪了,刚跑出去。
周老师:先集合去,赶紧地。
18.校外树下,日,外景。
聂圣叼着书,往树上爬,爬到上面,藏在隐蔽的枝叶里。
19.操场上,日,外景
广播音:育仁高中男子400米接力赛,B组做准备。
参赛的学生随着队伍到指定地点。
吴琳琳:聂圣呢?还来不来?不会不来吧?
周令月:我也找不到。
同学甲乙丙丁:少一个人啊,这怎么跑?
吴琳琳:这个半吊子。
20.教室,日,内景。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对学生。后面黑板写着美术体的粉笔字:春假愉快。
周老师:同学们,运动会结束了,你们三天的假期也开始了,祝你们假期愉快,现在放学吧! 聂圣留一下。
一阵喧哗过后,教室里剩下聂圣,周令月。周老师向周令月严厉地看一眼。
周老师:你还不走?
周令月:爸,这都是我的错,你训我吧。
周老师:你先回去。
周令月一步一回头,忧心忡忡地走了。
聂圣:我错了,老师。
周老师:跟我来。
聂圣:哦。
周老师:我去买点菜,你跟我一块去市场吧,溜达溜达。
21.集市场,日,外景。
周老师买了几样菜,结账之后,和聂圣一起往前走,到了卖鞋的摊位上。
周老师:穿多大码的鞋?
聂圣:……
周老师:跟老师还见外呐?
聂圣:(支支吾吾地)42。
周老师:年龄不大脚倒是不小了。
他选了一双运动鞋,仔细看看。
周老师:就这双吧!多少钱?
卖鞋的:45。
周老师付了钱,转头看向旁边卖饰品的摊子,跟卖主打招呼。
卖主:新货,挑一个不?
周老师:挑一个!
22.聂圣家窗前,下雨,内景。
聂圣靠窗站着,蹙着眉头,捻弄着石楠木手串,抬头时看见窗下有个穿雨衣,举雨伞的人。
他认出是周令月,立即退开。
周令月:聂圣,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说,出来一下啊。
23.胡同口,下雨,外景
聂母举着雨伞,拎着个食品袋出现在胡同口,积雨难行的地面,使她走路有些吃力,来到周令月面前。
聂母:先回吧,大雨天跑出来,你爸该担心你了。
周令月没说出话来,眼中泪水打转,一步一回头地离去。
24.聂圣家窗前,下雨,内景。
聂圣再次出现在窗前,看见下面空无一人,周令月站过的地方泛起一片水泡。
厨房传出刀切菜,砍剁的声音,夹杂聂母说话声。
聂母:圣儿,吃饭来,妈买了你爱吃的白切鸡呢。
25.聂圣家厨房,下雨,内景
聂圣来到厨房,看见小饭桌上有四个菜。鸡肉满满一大盘。米饭,筷子都给他放好了。聂圣一脸疑惑。
聂母:好几天没好好吃顿饭了,今天好好吃一顿。
聂圣:今天是特殊日子吗?为什么买这些?
聂母:你坐下,妈有话说。
聂圣坐在母亲对面,莫名地紧张,双手在裤子上磨蹭。
聂母:吃啊,都吃完它,你吃着,我说给你听。
聂圣拿筷子夹一个鸡腿放母亲碗里,另一个夹给自己,低头吃起来。聂母看着他,眼中逐渐地蓄满浑浊的眼泪,一扭头擦去。
聂圣:你刚才是去医院看我爸了吗?
聂母:你爸挺好的,听说你学习很努力,考试都考第一名,他可高兴了,有盼头了。
聂圣喉间涌动一下,有点吃不下去了。
聂母:多吃点,你明年要高考了,得多吃点有营养的。
聂圣:我肯定能考上,我要是考不上那别人呢?
聂母:好,好。
聂圣:你和爸再辛苦忍两年,我上完大学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聂母:相信,相信,但是我得跟你说,你明年高三的费用,我攒够了。可是你考上大学之后,四年里没有着落,那可需要很多钱的。
聂圣垂头忧心忡忡,手在裤子上使劲磨蹭,拳头松开攥紧,再松开再攥紧。
聂母:所以,我和你爸就做了个决定。
聂圣:啥决定?
聂圣:你爸的病,不治了。
聂圣站起来,愣怔怔地看着母亲,浑身发起抖来。
聂圣:那……那……
聂母:妈供你上学,再给你爸治病,实在支撑不住了……
聂圣:那……那我不上学了,我不上学了,不上学就不花钱了。
聂母突然变得冷静,沉着脸过来打聂圣一嘴巴。
聂母:你敢再胡说你?
聂圣腿软跪在地上,抱着母亲双腿哭起来。
聂圣:不治不行啊,妈,不行啊!
聂母:我把话挑明了说,是希望你长记性,这样以后才能长出息。
聂圣:妈……我不上学,我不上了,我不能让我爸死啊。
聂母: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窗外的雨被风吹进来,窗帘被吹得呼啦呼啦响。聂母去关窗户。
26.医院走廊,日,内景。
两堵白得刺眼的墙壁,走廊似乎长得没有尽头。母子一前一后磨蹭在走廊上,聂圣踌躇不前,站在原处。聂母回头狠盯他一眼,聂圣擦把眼泪,赶紧低着头跟上来。
一个护士引着他们到服务台,指点着聂母在一些合同上签字,一页一页纸张,足足耗去半小时之久。
27.医院,日,内景
医院病房内,聂母坐在病床左侧,聂圣站在右侧。床上的病人鼻子插着呼吸机的管子,脸色苍灰,看着已无知觉。
聂圣垂侍得双手,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在抖。
聂圣:爸……
病人头微偏了偏,靠右侧的手微动了动。聂圣赶紧握住父亲的手。
聂母冷静沉着,伸手拔掉了病人的呼吸机。病人并没有痛苦状,苍灰的脸上反而比之前更平静了。
聂圣感觉父亲的手变冷了,反应过来,突然触电一般撤回了手,同时看见父亲的胳膊断了一般耷拉到床下。
聂圣:啊——
他受了极严重的刺激,从病房冲出来,撞翻对面两个护士,东跑西蹿,像罩在热锅里的蛾子一样,想逃无处可逃,怎么逃也是徒劳。
28.街上,日 ,外景。
雨过天晴,地上水迹未干。太阳火热,行人往来悠闲。
29.湖边,日,外景
湖中心有个拱桥,桥对面有一排银杏树。聂圣倚着一棵银杏树做试题呢,偶尔抬着头看着繁茂的枝叶,冥想一会儿,接着低头再写。他眼中是平静的。
30.周令月家厨房,日,内景
周老师将饭菜摆放好了,喊着周令月出来吃饭。周令月跑出来,欢天喜地。
周老师:高兴什么?
周令月:我妈又在电话里说,希望我快点过去了,考完试就可以见到她了。
周老师:心思多往考试上用。
周令月:一提起妈你就不高兴。
周老师:快吃饭吧!
周令月:是你要跟我妈离婚的,你还一副有理的样子?
周老师:还吃不吃?你要等不及现在就走,去找她吧,去吧!
周令月含泪吃饭,低着头快速吃完。
31.湖边,日,外景。
聂圣低头做题,周令月抹着眼泪走来了。
聂圣:(诧异地)咋哭啦?
周令月:我爸又跟我发脾气,因为我妈。
聂圣:你又说要去找你妈了?
周令月:错的不是我,是我爸,他太霸道。
聂圣:你爸不想提她,你就不会少提吗?
周令月:我已经很难受了,你还说我?
聂圣缄默,转头时看见树干上有只蝉。
聂圣:别哭啦,我捉只蝉给你玩,你看它和你一样,吱吱地叫。
周令月:快放开,会被你捏坏的。
聂圣丢到了地上,周令月看着蝉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一展翅飞走了。
周令月:(欢喜地)咦,飞走了,我还以为翅膀坏了呢。
周令月:你这做什么题呢?
聂圣:还能是什么?以前做的那些。
周令月:你这样都能考状元了吧?我妈说,让我到她住的城市里去,无论考什么,能过去就行。
聂圣:我必须考好,不然就完了。
聂圣捡起一颗石子,远远地抛掷到水里,水面漾起一圈圈的波纹。
周令月:你将来会设计出法国城堡那样的房子吗?这样我就不用去法国了。
聂圣:你怎么又想去法国了?
周令月:我一直都想啊!
聂圣:你怎么没说过?
周令月:我说过啊!法国香榭丽舍大街,小说里面的,我不是经常说吗?
周令月拿起搁在旁边的水壶喝水。
聂圣:你一定要去你妈住的城市?
周令月:我当然想去,可是我爸未必同意呢。
聂圣:你说我去哪里好?
周令月:你还没想好?不可能吧?你这人,什么事儿都只听自己的。
聂圣看见她手腕上的石榴石手串,脸上发红。
聂圣:你爸有看见你的手串吗?
周令月:应该没有,反正没问过,怎么啦?
聂圣:你爸也送了我一个,我觉得特奇怪,想不通。
周令月:石楠木的?
聂圣:你咋知道?
周令月:我爸送很多人,尤其是他教过的学生。
聂圣:为什么不送别的,单送这个?
周令月:咱们住在石楠镇啊!手串算是土特产。
聂圣:这也能算特产吗?
周令月:石楠在咱们这里,意义非凡,起码我爸这样认为。
聂圣:有什么意义?
周令月:难道你没听说过吗?石楠镇最初不叫石楠镇,相传有一年闹瘟灾,刘伯温路过这里,带领百姓种石楠树,后来百姓们为了纪念他,到处种石楠,地名也跟着改了。
聂圣:这都是传说,不靠谱,石楠树不能治瘟灾,我也不信刘伯温曾经来过。
周令月恍然想起什么来,拉聂圣起。
周令月:跟我来。
聂圣:去哪啊?
32.公园门口,日,外景
周令月拉着聂圣到公园门口,掏出钱来买门票。
聂圣:进去干嘛?要花钱的。
周令月拿到两张票。
周令月:里面有刘伯温啊,快走。
两人进入公园,聂圣左看右看,周令月催着快走。最终来到一座坐立的石像下。
周令月:听说这石像存在很久了,本尊和这里没有渊源的话,也不会凭空弄个石像在这里吧?
聂圣:那也不一定,关公没去过的地方也有关帝庙的。
周令月:好吧,说不过你。
聂圣对着石像看,不自觉地转到石像后边,看见底部有字,凑近细看发现是一首诗。
聂圣定睛看着上面的诗,喃喃自念。
聂圣:《前溪曲》,刘基,前溪送别溪水满,石楠花下蒲芽短。春风无情看复秋,莫学落花随水流。
聂圣蹙眉思量着,又念了一遍。
聂圣:春风无情看复秋,莫学落花随水流。
周令月已经被不远处的山吸引住了,满眼向往。
聂圣:令月,你看这首诗……
周令月:哎呀一会再看,咱们爬山去吧!快走快走!
33.公园半山腰上,日,外景
山不算陡,但距山巅很远,山巅处有一朵白云,洁白神圣引人向往。聂圣和周令月两人互相拉着,迎着烈日与热风往山顶上爬。最后终于登上山顶,都喘息着,互相看着,满眼兴奋。
周令月:爬……爬上来啦!好开心,渴了,水呢。
聂圣把水壶递给她,周令月仰头就喝,被呛得咳嗽,洒得胸前都是水。聂圣给她敲敲后背。
聂圣:洒得哪都是。
周令月抬头看云彩,无比失望。
周令月:爬上来了,它却散没了,真讨厌。
聂圣指着远处的天空,示意看那里。
周令月:咦?那云彩像不像牛?
聂圣:像马啊!
周令月:哪像马啊?就是牛,你看头。
聂圣:尾巴像马,腿也像马。
两人一边看一边争论,直到云彩变化,成了四不像的形状。
34.育仁高中校门口,日,外景
送考家长隔着校门等候着,聂母在人群中,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急切地往校门张望,不停地用袖子擦汗。前面一个胖肚子地中海的男人往后一退,把聂母撞倒了。
胖男人:哎唷大姐大姐,可对不起了,没事吧?
聂母:就摔一下,不碍事。
旁边两个中年女人见状,上来帮忙扶起聂母。
中年女人:大姐,你咋出这么多汗?可别中暑了。
胖男人:快到树下凉快凉快吧大姐,这样一准儿中暑。
聂母:唉,我心里着急,我家孩子早上有点发烧,饭也没吃多少,我怕影响了考试啊!
胖男人:这个时候怎么能发烧呢?不是我说你啊大姐,太不当心了。
中年妇女:是啊!这个时候可不能掉链子。
聂母用袖子擦泪,张望着学校里面,满脸焦苦状。
35.胡同口,日,外景
烈日炙烤着石板,散发出热烘烘的气浪,熏得人汗流浃背。
聂母一路走得踉踉跄跄,满脸汗水顾不得擦,又笑又喘,兀自开心。
路人甲:哎哟大婶这么高兴,是不是聂圣考上大学啦?
聂母:是啊,是啊,我家聂圣的录取通知书来啦,我给他送去。
路人乙:哎哟真争气啊,大婶你以后可不用愁啦!
聂母:不愁啦,不愁啦!我可算熬到头了。
36.海鲜门市,日,内景。
聂圣穿着围裙,用渔网在水池里捞鱼,被舅舅嫌弃动作慢。
舅舅:给我吧,啥都不会干,读书读傻了,这要考不上大学,纯等着吃闲饭吗不是?
聂圣趴在水池台子上,看着鱼游来游去。
聂圣:关键是我考得上啊!
聂母走进来,身上的衣服被汗湿透了。
聂母:通知书……聂圣……来了,通知书来了。
舅妈:哎哟,可算来了。
舅舅:(开心地)是啊!真好,这外甥没白养,快快快,给孩子炖鱼。
聂圣:不要吃鱼。
舅舅:那你说吃啥,你说出来舅舅给买。
聂圣:红烧肘子,阳春面。
舅舅:这算啥啊?买!
舅妈:一个菜哪行?得多弄几个。
37.舅舅家客厅,下午,内景。
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笑声不断。桌子上八个菜罗列,看起来凌乱,却因为凌乱显得丰盛。
舅妈:我们聂圣要成大学生了。
聂母:总算熬到这一天了。
聂圣:等我赚钱了,先要把舅妈的病治好。
舅妈:你有这份心就好啦,有心就好。
聂母:我儿子在孝心上是不会错的。
舅舅:你先把书念好了再说,先张狂上了?
聂圣:还有啥念不好的?高考都过来了。
聂母:你舅舅说得对,先把书念好了。你有钱了先得孝敬舅舅,大学学费都是靠舅舅帮忙。
舅舅:得,谁叫我摊上了?一年忙到头,赚几个血汗钱都搭这个外甥身上了。
聂圣:以后我十倍还你!
舅妈:就是,等出息了,拿钱把你舅舅嘴堵上。
38.墓地,日,外景
台阶上已经积了一层细碎的叶子,墓碑上的照片也被风吹日晒得泛了黄。聂圣把一大把采来野花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贴着聂父的照片,聂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画的录取通知书,放在花束旁边。
39.窗外,午,外景。
午休的时间,蝉声死啦死啦地叫着,小镇街上没有行人,只有七八个孩子玩卷白菜的游戏,笑声不绝,场面欢乐。
第二幕
字幕出:四年后
40.聂圣家的小客厅,日,内景
房子依旧是临街的,比过去的旧房子稍微宽敞一些,中午阳光直射进来,使狭小的客厅热得无处可逃,干燥得像一根火柴能点着。
聂圣穿着一件老头式汗衫,一边扇蒲扇,在小茶几上画建筑图纸。窗外响起嘈杂的吵闹声。
41.窗外,午,外景。
一辆宝马车堵在巷子里,周围的人过不去,围着指责。车上的人不下来,不停地按喇叭,示意路人避让。
路人甲:把车往这堵,还有理啦?
路人乙:有钱外头去豪横去,来这显啥威风?
路人丙:这么嚣张,富二代吧?
42.客厅,午,内景。
厨房传出刺耳地,豆浆机打磨声。聂母走出来,在灰旧的围裙上擦着手,看着聂圣,显出辛酸无奈状。
聂母:我倒是羡慕你舅妈,早走两年,不用看你这副样子。
聂圣:(烦躁地)又来了,我说几遍了别提我舅妈!
聂母:你怕提我就不提了?我还得听你的?你要再这么下去,还不如回去跟你舅舅卖鱼。
聂圣:能不唠叨我吗?
聂圣继续画图,聂母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聂母:你面试的时候,没有说你是名牌大学的?没说你高考分数很高吗?
聂圣:(烦躁地)哎呀妈,都是什么年月的事了?大学都念完了,还高考?名牌大学也没用,不值钱了。
聂母:这都不值钱,那啥值钱?
聂圣:研究生、硕士、博士、海归,哪一个都比我值钱,你看不都搁大街上转悠呢吗?
聂母:那……那咱们就没出路了吗?咱们不是博士,不是海归,咱也得吃饭活命啊!
聂圣:好了好了妈,你去干你的活吧!别烦我。
聂母:我心里着急啊!熬死熬活把你供完大学,你就混成这样,叫我说什么好?
聂圣:求你安静一会行吗?我该怎么跟你说?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大家都没有办法,你光埋怨我有什么用?我愿意这样吗?
聂母:你舅舅昨天打电话来,我都不敢说你在家待业呢。
聂圣:他干啥天天打电话?
聂母:他也是为你好呀,说你都24了,该结婚成家了,我能说什么?
43.聂圣家门口,日,外景
女房东:(敲门)出来,出来,在家吗?
聂母:(拉门出)哦,赵小姐,有什么事吗?
女房东:下个月的房租,提前准备好了啊,可不能再错日子给了,都多少次了?
聂母:哎!这次你放心,我们一定提前准备好,不再拖欠了。
女房东:你儿子还没找到工作呢?
聂母:他之前有工作,不知道为什么辞了。
聂圣出来,一边讲着手机,与女房东擦肩而过时,不小心把她撞了一下。
女房东:咦?撞了人连个道歉都没有?呵!还挺拽的!
聂母: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儿子忙着出去,准是找工作去了。
女房东:但愿顺利点,往后房租别拖拖拉拉,我容易吗?往外租个房子,供你水电就够不错了,你去打听打听,别家都什么价钱?现在物价都涨成什么样了?
聂母:哎!是啊!都不容易!
女房东转身走了,聂母在她消失之后叹了口气。
聂母:(自言自语)什么都涨价了,就是人越来越不值钱了。
44.华帝建筑公司办公室,日,内景
面试官:上一份工作为什么辞职?
聂圣:我不能去埃及,我要照顾我母亲。
面试官:请问你父亲……
聂圣:过世了。
面试官:你的户籍是本地么?
聂圣:不是。
面试官:你从老家到这里读书,和你去埃及有什么不同呢?不都是背井离乡吗?
聂圣:我觉着区别还是很大的。
面试官:像你这样的本科学历,没什么竞争优势,还不如去埃及。这么内卷的时代,你还在这儿谈选择?我不能保证,我们公司不会派你去非洲,让你到广阔天地里去锻炼自己,你会珍惜这个机会吗?
聂圣:对不起,我不配。
45.隆盛建筑公司办公室,日,内景。
面试官:你抗压能力强吗?
聂圣:强。
面试官从旁边的零食盒子里,拿过一个棒棒糖,熟练地剥开,放嘴里嘬了两下,递给聂圣。
聂圣:这……
面试官:舔,不要咬碎,面带笑容地舔光。
聂圣:抱歉,我做不到。
面试官:你看你,抗压能力强吗?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行?
聂圣:告辞。
46.街上,雨,外景
聂圣跑到一家商场门前避雨,倚靠着墙,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手机突然响了,他手忙脚乱接电话,烟和打火机都无暇顾及掉落在地上。
聂圣:喂……
手机里的声音:请问你是手机尾号xxx的用户吗,恭喜你被我们选中为幸运用户……
聂圣:我幸运你个头!骗子!
他把手机挂断了,突然对着手机迟疑一下,又拨了一个号码过去。
聂圣:令月,你最近都忙什么呢?
周令月:我正在去上课呢,稍后给你打过去哦。
聂圣听着嘟嘟的忙音,半晌后才按了结束键。
雨下大了,丝缕冷风和雨点飘到聂圣身上,地上的打火机和烟盒全被打湿了。
聂圣把手机关机,踢开湿掉的烟盒走开。
47.周令月公寓客厅,晚,内景
周令月穿着真丝吊带睡裙,用毛巾擦着头发走来。看见周母坐在沙发上,喂一个男人吃葡萄,马上要回避。
周母:令月,你要睡了吗?还早吧?
周令月:哦,我要备课。
老郭:令月越来漂亮了。
周母:亏得这几年使劲改造她,不然还是个小土妞。
郭叔叔:市重点的工作怎么样?
周令月:挺好的。
郭叔叔:噢噢。
周母又喂郭吃水果。
周母:这个葡萄甜吧?我吃着比刚才的甜。
周令月:叔叔坐着吧,我去备课了。
周母:这个周日一起去马场噢,别忘了。
周令月:知道了。
48.卧室,晚,内景
周令月对着镜子梳头发,从镜子里看见手腕上的银手链,立即打开首饰盒子,把银手链取下来,丢到盒子里面,把石榴石的那串拿起戴上。
周母推门进来。
周令月:郭叔叔不是心脏不好吗?怎么还去马场?
周母:怎么你今天不高兴呢?怎么了闺女?
周令月:没啊!我没不高兴。
周母:是不是又为那个聂圣?
周令月:唔。
周母:他工作怎么样了?还在找呢?呵!
周令月:现在找工作都挺难的。
周母:糊口都成问题,还指望有别的出息?
周令月:现在就业形式不好。
周母:应届毕业生,拖着拖着就过届了,更不值钱了,再说他找到工作又能赚多少?
周令月:他家庭条件不好,什么都要靠自己,总得给他一点时间。
周母坐到茶几前,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烟盒子,选一支烟出来点燃。
周母:傻孩子,时间可经不起浪费的,熬上十年、二十年,就算有了好结果,那这辈子也所剩无几了,享受还能享受几天?
周令月:那你让他怎么办?努力没有结果,躺平又没有资格。
周母:他都这样了,你对他的信心还不散?
周令月:我对他的信心是天生的。
周母:是不是都来自学生时代的课堂上啊?就像当年,我崇拜你爸会背全本的«唐诗三百首»,连顺序都不会出错一样,有什么用呢?我不跟你爸离婚,你现在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吗?你的处境也不会比聂圣强哪去。
镜子里,周母吐了一口烟,走近令月,往她脸颊上亲一亲。
周母:所以,往后别再嫌弃你妈。
周母出去了,周令月拿起纸巾在脸上擦一下,丢进垃圾桶。
49.聂圣家客厅,晚,内景。
聂圣进门,浑身已经湿透。聂母从厨房走过来。
聂母:都淋湿了,快换换衣服。
聂圣把手机丢给聂母。
聂圣:手机没电了,妈帮我充电。
聂母发现手机上都是水,去找纸巾擦干净,然后到电源处充电。
50.聂圣卧室,夜,内景。
聂圣咳嗽起来,到客厅找药。聂母听见声音出来。
聂母:怎么了?
聂圣:可能是感冒了,找点药。
聂母:你会找什么药啊,妈给找。
聂母回自己卧室,把药拿出来。走来时摸摸聂圣额头。
聂母:发烧了。
聂圣:这不是退烧的吗?吃了就好了。
聂母:妈去做碗姜汤,你等着啊!
聂母在厨房里忙碌一顿,把姜汤端出来,发现聂圣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51.卧室,午,内景。
聂圣醒过来,发现手机找不到,赶紧奔出来找手机。
52.客厅,午,内景。
女房东在客厅里,看见聂圣,客气地点点头。
女房东:听你妈说,你感冒了?好了么?
聂圣:哦,已经好了。
聂圣左右四顾,不见聂母,只有女房东一人。
聂圣:请问你……
女房东:你妈买菜去了,我等她回来。
聂圣:下个月的房租,需要我先给你吗?
女房东:不不不,不用,你们快住一年了,也算老房客了,都是互相信任的。
聂圣:哦。
聂圣到插座前,取下手机,开机看时间。
聂圣:(自言自语地)怎么都中午了?
女房东:你马上出去吗?
聂圣:我等我妈回来,你有急事吗?
女房东:喔,是有点事儿,这不,你妈前两天跟我说,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我顺便想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聂圣:额……
女房东:24不小啦。
聂圣:我一直没跟我妈说明白,我有女朋友。
女房东:我看你从早到晚都是一个人,还以为……
聂圣:我们不在一个城市。
女房东:这样啊!那我还能说什么?这事儿闹的!
聂圣:怪我怪我,没跟我妈说。
女房东:那你干啥不说呢?早说了,你妈也省得操心了。
聂圣:我们是从小生活在一处的,我妈和她妈之间有些误会,所以……
女房东:哎呦,长辈之间有误会,那可得调和好了,不然日子过不顺畅,对了,你那个女朋友,条件怎样?
聂圣:你指哪方面?
女房东:家庭条件啊!
聂圣:还好吧!
女房东:是独生女不是?家里有车有房没?我跟你说,我那个侄女名下有两套房子,还是独生女……
聂圣:哟哟,这么好的条件呢,我可不敢高攀。
女房东:家庭条件是挺好的,就是……稍微有点毛病。
聂圣:……
女房东:要说她外貌吧,没有10分的颜值,也有个5,6分,就是走路不太方便。
聂圣:怎么呢?
女房东:从小落下的毛病。
聂圣:麻痹症吗?
女房东:小时候出过车祸,没了一只脚。
聂圣:这……挺励志的,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哦。
女房东:欸?你……
聂圣:我这个人很粗心,不会照顾人,不好意思啊。
聂圣摔门走了,女房东暴躁起来,在后面絮叨数落着。
女房东:还配不上你啊?人家有房子!你有个屁啊你!穷得叮当响还有脸拽呢?
53.超凡房产公司销售部的办公室,日,内景。
办公室里有沙发茶几,有躺椅,冰箱,泡脚桶……花里胡哨的,看起来像个私人卧室,销售部主管赵一凡仰靠在皮椅里握着手机打游戏,双脚搁在办公桌上,悠然而傲慢。
赵一凡:面试过了?
聂圣:是的,这是我的简历,您再看看么?
聂圣恭敬把简历地搁在他面前,赵一凡拿起来,随意翻着。
赵一凡:你的专业是盖房子,怎么跑来卖房子了?
聂圣:暂时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先来这里试试。
赵一凡:你以为卖房子容易是吗?
聂圣:没。
赵一凡拿起桌上的哨子一吹,跑进来四个员工,两男两女,并排直立,眼神平视前方,身体纹丝不动。
赵一凡:趴下。
四个员工立即趴在地上,保持着整齐的排序。
赵一凡:看见了吗?你也要像他们一样,站有站相,趴得有趴相。
聂圣:我看见了,可以叫他们起来了吗?
赵一凡:会做俯卧撑吗?
聂圣:会。
赵一凡:一分钟多少?
聂圣:80几个吧!
赵一凡:做。
聂圣:现在?
赵一凡:是啊!
聂圣暗中咬牙,把包扔地上开始做俯卧撑,够80个起来。
赵一凡:小贾,你一分钟多少个?
趴在地上的小贾抬起头。
小贾:150。
赵一凡:我们这里,业绩不合格,就要接受惩罚,俯卧撑是最基础的。
聂圣:唔。
赵一凡打哈欠。
赵一凡: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有几个人愿意服啊?可是这里我说了算,你受不了就走人,反正人有的是。
聂圣:我会努力工作的。
赵一凡:是个人就会这么说,我累了,都出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54.工作区,日,内景。
小贾和小刘,帮着聂圣安置东西。
小贾:别不高兴,赚这份钱,就要受这份罪。
小刘:你可得努力,别犯在他手里,这小子狠着呢。
聂圣:他怎么这样?
小贾:嘿,人家是董事长的宝贝独子,身价超百亿,能不嚣张吗?他就是把这个公司拆了烧了,那也没人管。
小刘:保重兄弟,别犯他手里,我看他对你眼神不善。
55.火车上,周六,内景
聂圣坐在火车硬座上,对着手机讲话。
聂圣:以前我去看你,你千方百计不让你妈知道,这次是怎么了?
周令月:你们早晚要见面的,即便你排斥她,也得见一面吧?
聂圣:这倒也是。
周令月:我妈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也是讲理的。
聂圣:唔。
周令月:放心吧,一切会好的,咱们都会好的。
聂圣:反正火车要到站了!我也不能返回去。
手机传出忙音,周令月对着手机撇撇嘴,一边抬头眼巴巴地望出站口。
聂圣出现的时候,她远远地向他挥手呼喊着。
周令月:聂圣,聂圣!
两人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相见。
聂圣:你还不承认你可恶吗?周令月。
周令月:你永远嘴不饶人。
聂圣:你考大学不考到我的城市去,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吗?
周令月:一张嘴都是你的理,我这辈子说不过你了。
聂圣拥抱她,周令月动情落泪。
56.周令月公寓,日,内景
周令月在厨房做饭,聂圣从卫生间洗澡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灯,接着目光移到一侧墙壁上挂着的油画,画里是一个法国中世纪的女人,衣饰华丽,姿态优雅。聂圣在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对面的油画,默默发呆。
57.公寓厨房,日,内景
周令月:在家里吃饭才有家的样子。
聂圣:你会做饭啦?别切了手哦!
周令月:早晚不得会啊!还不被你妈嫌弃死?
聂圣:她还怕你嫌弃她呢。
周令月:你来找我,你妈知道?
聂圣:我干嘛瞒她?其实她是单纯地不喜欢你妈,不是不喜欢你。
周令月:你得劝劝她,老嫌弃不行,大家得试着相处。
聂圣:上一代人的隔阂,跟咱们关系不大,你将来跟我过日子去。
周令月:但是……我妈毕竟是我妈,我能关起门来不见她么?
聂圣:也是。
周令月:你妈总是把我妈想得太坏,观念要改变一下。
聂圣:让你妈换工作啊!别当老交际花了。
周令月:你……你可真会形容。
聂圣:先吃饭吧!看看你做了什么?
周令月:煮面,还没煮呢,刚切菜。
聂圣:我饿了,有什么可以吃的?
聂圣拉开冰箱里找吃的,拿出一个面包,撕开袋子。他吃着面包过来扔面包袋子,一眼看见垃圾桶里的泡面袋子,觉得好奇,伸手拿起来瞧瞧。
聂圣:potnoodle是什么泡面?
周令月:啊?哦,我妈买的,不好吃。
聂圣把袋子丢回垃圾桶,到客厅去了。
周令月把面做完。她到客厅来,看见聂圣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58.客厅,日,内
周令月:面做好了,吃吧!
聂圣老是垂着头,周令月弯腰往他脸上看看。
周令月:又怎么了?
聂圣:没事。
59.厨房,午,内景。
聂圣:还记得你爸送我的手串吗?
周令月:石楠木那个么?不然还有哪个?
聂圣:我还是觉得刘伯温没到过石楠镇,百姓是看见了石像后面的诗附会出来的故事。
周令月:有可能。
聂圣:你爸爱送学生石楠手串的原因,也是因为这首诗。
周令月:哦。
聂圣:你还记得内容吗?后两句。
周令月:圣,你都毕业了,怎么还是书呆子气呢?
聂圣:好,说点不呆子气的,我刚才查了potnoodle泡面的价格,吓了一跳,令月,你吃一袋泡面都这么贵了吗?
周令月:我妈买的,买了就吃呗。
聂圣:是啊!凭你的工资,吃不起。
周令月:你再忍一年就好了,一年就行。
聂圣:什么意思?
周令月:再过一年,别说这泡面吃得起,连这房子都是我的了,然后我把它卖了,到时候你喜欢哪里,咱们就在哪里买新的。
聂圣:然后呢?
周令月:然后我们结婚生孩子一起生活啊!还用说吗?
聂圣:你……你这样想。
周令月:你嫌弃我妈,所以连我也一起嫌弃了是吗?你以为我和她成了一路人?其实这些年我也是忍着恶心活着。你知道我对我妈了解之后,我有多失望吗?但是我妈的钱只要全归了我,我们就可以过上理想的生活。
聂圣:啊?我怎么听不懂?
周令月: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她的那些钱不归我归谁?所以对她尽管不喜欢,表面功夫还得做。
聂圣:你……这么打算的?
周令月:我知道你自尊心很强,觉得这样胜之不武,但是现在的社会太现实,我们都是没有基础的人,靠我们自己改变命运是不可能的,咱们得有钱呐。
聂圣:所以呢?你要拉上我,一起惦记你妈的钱?
周令月: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呢?
聂圣:是我理解得不对吗?
周令月: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样做,但是我不怕你鄙视我,因为我们和别人不同,我们感情深厚,彼此信任,我们应该一条心共谋幸福,只要你听我的,我们将来会幸福的。
聂圣:你爸要是知道你的这些想法会吓坏的,他也不会赞同你的想法。
周令月: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听话的。
外面传来开门声。
周令月:我妈回来了,快过来
周令月拉着聂圣飞快地走出。
60.客厅,午,内景。
周母穿着一身休闲装,拿着高尔夫球杆进来。
周令月:妈你回来了,聂圣来了。
聂圣看见周母脸上化着浓妆,浑身不自在。
聂圣:师母好。
周母:哟,这是聂圣啊?当年的小萝卜头长大啦,我离开老家的时候,你是这么高?也就这么高。
周母用手比着一下身高。
聂圣:那时候我常看见你,骑着自行车,在我家窗前经过,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会在千里之外的地方,这样面对面。
周母:这孩子嘴皮子真利索,是谁说你嘴笨来着?哦?令月。
周令月:妈,你喝点什么?
周母:你母亲还好吧?
聂圣:还好。
周母:你还在找工作?
周令月:我去拿牛奶。
聂圣:找到了。
周母:干什么的?
聂圣:房产销售。
周母:挺好的,刚毕业嘛,不能着急。
周令月:是过渡期,先暂时做着,将来还是要做设计。
周母:我羡慕你母亲啊!有你这样上进的儿子,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难,男人就得这样,像那些纨绔子弟富二代,整天惦记爹妈那点财产,有什么出息啊?就是一堆废肉而已。
周令月:聂圣你听,我妈是明白人吧?
周母:废话!你妈要是糊涂人,当年会离开那个贫穷落后的小镇,出来打拼吗?我挨了多少流言蜚语啊?呵,忍辱负重多少年,才攒了那么一点点积蓄。
聂圣:师母这么辛苦,财产应该留着安享晚年。
周母:我这几天正想呢,聂圣你这么有志气的孩子,将来娶了我女儿,肯定不屑岳母这点财产,这一点值得欣慰。
聂圣:现在确实有普信男做着娶白富美的梦,但我不那样。
周母:白富美,白富美,这三个字大有学问呐,富字在中间,说明白和美是以富为中心的,不富养不出白和美来,你说呢?傻小子?
聂圣:师母说起学问来,我马上想起周老师来。
周母:唔。
聂圣:他送我一个石楠木的手串,表面上送手串,实际上是送诗。
周母:诗?
聂圣:这诗的后两句,给人很特别的感觉,‘春风无情看复秋,莫学落花随水流’,我猜周老师之所以不明说,应该是忌讳后两句,大概是生命中,遇见过落花流水的人,不愿意提吧。
周母:落花流水的人?谁啊?
聂圣:我还得赶车回去,先告辞了师母。
周母:你……
聂圣:我走了,令月,保重。
周令月:……
61.街上,下午,外景。
聂圣在前面走,周令月在后边追。
周令月:你就这么走啊?你再说句话啊!
聂圣:我只怨恨我自己,不会怪你。
周令月:你这个傻子,你跟我妈生什么气啊?值当吗?
聂圣:好好保重,别让我担心你。
周令月:你听我说,我妈确实讨人嫌,可是她也不会长生不老,你就不能忍忍吗?我不说了吗?她的钱将来都是我的!
聂圣:够了!你不觉得自己荒唐可笑吗?令月?
周令月:你这个书呆子!
聂圣:闭嘴吧!
聂圣上出租车离开。周令月看着车走远,追几步后爆哭出来。
62.车上,下午,外景。
聂圣要抽烟,司机制止。
司机:车上不要抽烟。
聂圣:哦,对不起,忘了。
司机:怎么了?心情不大好?
聂圣:(哭腔)唔。
聂圣转头看着窗外,眼泪蹦出来!
63.街上,下午,外景。
周令月在街边爆哭,良久后转身往回走。一对勾肩搭背的情侣过来,不小心撞到了周令月,道歉一句却含糊不清,被旁边的药店宣传广告声淹没。
画内音:学会服安宫,远离脑中风。本店的安宫牛黄丸会员日折扣价,10盒只要五盒钱;您过节还在送长辈脑白金吗?out啦,out啦,学会服安宫,远离脑中风,健康后半生!
镜头俯拍,周令月走在繁华喧闹的街上,背影被高楼和车流逐渐地淹没。
64.电梯里,下午,内景。
周令月按电梯,她的脸上恢复了冷静。
65.周令月家客厅,下午,内景。
周令月推门进来,看见红色高跟鞋旁边,多了一双男人的皮鞋。周母的房间关着门。
周令月路过茶几时,看见茶几上的药瓶。她过来拿起看,药瓶上写着:硝酸甘油片。
66.马场,日,外景。
周母和老郭骑马,周母在前。
周母:你看我技术又变好了吧?
老郭:一直都挺好的,哈哈 。
67.马上旁边茶馆,日,内景。
韩子坤,周令月一起喝茶。
韩子坤:这里的茶名不虚传,真不错,怪不得很多人都喜欢这里的茶,骑不骑马还不重要。
周令月:是啊。
韩子坤:你要不要去试试?
周令月:(心不在焉地)唔。
韩子坤:有心事吗?说说看。
周令月:我们这种草民,无非是操心衣食住行,比不得你们,烦恼都是高级的。
韩子坤:怎么这么说呢?你现在还缺钱吗?
周令月:暴发户在和贵族能比吗?
韩子坤:扯哪去了?我现在就是个打工仔啊!
周令月:你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努力了,很可怕。
韩子坤:你妈会和董事长结婚吗?
周令月:我哪知道?
韩子坤:他们有他们的世界,挺好的。
外面传来女人的嘶叫声。
韩子坤:是你妈,怎么了?
韩子坤先跑出去,周令月把茶碗放下,茶碗盖子盖好之后,起身。
68.马场,日,内景。
周母扑在老郭身上哭,给他捋胸口。
周母:都怪我,没有劝住他,骑得太快了,犯了病。
韩子坤:是不是药没吃够?
韩子坤拿起旁边的药瓶,抖落两下,空的。
周母:这个药为了吃起来方便,都是带三颗出门。
救护车声近。
老郭被抬上车。
69.聂圣家门外,日,外景。
房东女人拿着个电话本敲门,聂母开门。
聂母:哟,是你啊!快进来。
70.客厅,日,内景。
聂母:之前的事情我正要跟你道歉,聂圣这孩子不懂事,太倔了。
房东女人:咳,瞧你说的,不乐意就拉倒呗,强扭的瓜不甜,我瞅着聂圣也不像个会体贴人的,甭看我那侄女腿脚不好,性子娇惯着呢。
聂母:是啊!可得找个会体贴人的。
房东女人:昨天听你说,聂圣卖房子去了。
聂母:是啊!他刚毕业,暂时找不到对口的工作。
房东女人:卖房子不容易的,没有人脉圈卖不出多少,喏,我给聂圣找了一些电话,以前的街坊,老姐妹,他们的孩子有许多都在地产圈的,拉拉关系,会省不少力气。我自己也算半个地产圈的,我有机会也会帮忙介绍的。
聂母:哎哟,这可谢谢你。
房东女人:谢什么,聂圣赚着钱是好事,我跟着高兴。
聂母:等他晚上回来,我让他上门谢你去。
房东女人:甭客气。
71.超凡集团销售部,日,内景。
小刘对着手机,一脸恭维,甜言蜜语。
小刘:这样的房子,我们一天成交好几套,低于市场价,抢手啊!我跟你说早买早得意……
72.建筑工地,日,外景。
一个工人正在推一车沙子,艰难地前行。聂圣过来帮忙。
聂圣:大叔我帮你,你歇会儿。
民工大叔:你怎么一天到晚老在工地转呐?
聂圣把一车沙子推到指定地点。
民工大叔拿水追上来,递给他。
民工大叔:你是来体验生活的?
聂圣:我卖房子的,大叔,你们这些同事里,谁家孩子买婚房,可以找我呀。
聂圣掏出名片给他。
民工大叔:哦,你是干这个的,成!你可真会找地方,我们这些人呐,鞋破了舍不得换一双,要说给孩子卖房啊!恨不得卖干血,没房就娶不上媳妇,抱不上孙子啊。
聂圣:我再帮您推一车,您歇着。
太阳落下去了,城市里华灯耀目。聂圣拎着食品袋子往家走。前面有两个女大学生,举着手机拍对面大楼的灯光秀。
女生甲:太美啦!我好爱。
女生乙:太漂亮啦!
聂圣顺势看向对面,夜色中林立的一栋栋高楼,每一个亮着灯光的窗口,都像是一双双眼睛,在明明灭灭闪动着。又好像一张张优雅含蓄,微微张开的嘴巴,在等待着喂食。
73.客厅,晚,内景。
聂圣进门,聂母过来。
聂母:今天回来得早。
聂圣:嗯,妈,给你买了点吃的。
聂母接过去,打开袋子看看。
聂母:哟,这个烤鸡可不便宜。
聂圣:放心吧妈,咱们以后会好过一些。
聂母:卖房子很顺利吗?
聂圣:嗯!
周母:对了,这是房东给的电话。
聂母从茶几底下掏出来,搁到茶几上。
聂母:她说这个有用,你看看吧!
聂圣:哦。
聂母拿着烤鸡去厨房切好,回来叫聂圣吃饭,发现他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74.聂圣家窗前,日,内景
聂母拿着一块毛巾到窗前擦玻璃,突然发现窗下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儿,一身黑色连衣裙,衬托得皮肤雪白。她觉得有点眼熟,直到女孩儿向她招手,她才认出是周令月。
75.窗外,日,外景。
周令月:(热情地挥手)阿姨,阿姨!
聂母:哦,是你啊!
周令月转身往楼上来,走到门前敲门。
76.客厅,日,内景。
聂母把门拉开,周令月走入房间,打量一下里面的格局。
周令月:挺好的,你们两个人住也够大了。
聂母:(苦笑)我们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聂圣一直不让你来吧?唉,你看你来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周令月:你们还把我当外人吗?
聂母:听聂圣说,你一直和你妈在一块?
周令月:聂圣会跟你说这个?我以为他什么都不说呢。
聂母:他无意间说过一句,咳,咱们可是一个镇上的,我看你长大的,当年你妈和我很熟。
周令月:我……我从来都不知道。
聂母:听说你工作挺好的,该独立就独立吧,你妈也不容易。
周令月:我也一直想自己住,可是我妈老是拦着,不过也快了,我妈新购了一套别墅,到时候我可以自己住,将来你和聂圣过来一起住,空间也够大。
聂母:你妈只有你一个闺女,舍不得你自己住很正常,哪有比母女之间更亲密的?
周令月:改天让我妈来拜访阿姨,你们早晚也得见面不是?
聂母:你太会说话了,我这么个穷老婆子,还配人拜访吗?
周令月:阿姨你也知道,我一直不来是聂圣他不愿意我来。
聂母:没事,你先坐着,我洗衣服。
周令月沉默下来,坐在沙发上,眼睛追随着聂母。聂母捡了几件脏衣服到厕所去洗。洗衣机发出刺耳的声音!
周令月看了看手表,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
周令月:阿姨,我肚子有点饿,能做碗炒饭给我吃吗?记得以前你给我做的番茄鸡蛋炒饭……
77.卫生间,日,内景。
聂母:(打断周的话)炒饭呐,咳,好几天没买菜了,等我瞅瞅还有没有鸡蛋。
她嘴上说着,手里却忙着拾掇厕所里的杂物,拎起拖布桶到龙头下冲水。
78.客厅,日,内景。
周令月靠着沙发,疲惫地睡过去。外面天已经黑了,打雷声把她惊醒,同时觉得脚背痒痒的,有啾啾的叫声。
周令月睁开眼睛一看,发现一只老鼠,正在她脚背上爬,周令月叫着跳起来。
周令月:老鼠啊!老鼠!阿姨……
聂母急忙过来。
聂母:哦,是老鼠啊,这有啥怕的?
聂母要拿工具打老鼠,老鼠钻到沙发底下去了,又蹿出来逃进厨房,聂母追着打,打进厨房去了。
79.客厅,晚,内景。
聂圣开门进来了。
周令月:(欢喜地)聂圣……
周令月转身和被雨淋得狼狈的聂圣相对,周令月一边抹眼泪一边欢喜。
聂圣:你怎么来了?哭什么呢?
聂母走过来。
聂母:有老鼠,吓着了,我打了半天没打着,可滑头了。
周令月:别住这种地方了,我明天就租房子,咱们搬出去一起住,好不好聂圣?
聂圣:不好!
周令月:你非要住在老鼠窝吗?这样显得你厉害是不是?
聂圣:(烦躁地)出去!以后不要来!
周令月:你非得这样吗?
聂圣: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出去!
周令月:不!你跟我一起走,咱们这就走!
聂圣:不可能,令月,你自己走吧。
周令月:那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聂圣:各自保重。
聂母追打老鼠,又从厨房里追出来。
周令月一边躲避一边惊叫,直到失去耐性,聂圣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周令月:聂圣,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这个蠢蛋!你不跟我走,你就是最蠢的人!
周令月哭着到沙发前抓起她的包,一边跳脚躲避着老鼠,一边掉头跑出门。
80.街上,晚,外景。
周令月在路边爆哭,自言自语地念叨。
周令月: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不会原谅你!
81卫生间,晚,内景。
聂圣坐在地上,闭着眼睛用花洒往头上冲。
82.厨房,晚,内景。
聂母把煎好的荷包蛋,放入面锅里。
83.聂圣卧室,晚,内景。
聂圣闭目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聂母:不吃饭不行啊!空着肚子睡觉,明天没力气。
聂圣:我想一个人待着,妈。
聂母:你把饭吃了,啊。
聂圣背转过去,背对着聂母。
聂圣:我一会儿吃。
聂母:房东给了我一堆电话号码,我给你搁沙发上了,说是能帮你卖房子。
聂圣:(哭腔)嗯。
聂母:咱们母子熬到现在,有几天是好受的?不是也活过来了吗?一会把饭吃了哦。
聂母说完,把面碗放在桌子上,起身出去了。
聂圣听见聂母关门出去了,用被子蒙住脸哭起来。
84.酒吧,夜,内景
三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在舞台上跳舞,音乐声喧闹劲爆。三只溢满啤酒的杯子撞在一起。
同事小刘:祝贺聂圣,这个月不用做俯卧撑。
同事小贾:你真算厉害了聂圣,有诀窍教教我们。
聂圣:不就卖个房吗?闹的跟中状元一样。
同事小刘:你们别说,我还真他娘的中过高考状元,那年语文全国第一名,是我呀。
同事小贾:这个我信,会叭叭,肯定语文学得好嘛!
同事小刘:如今也是泯然众人矣了。我记得拿到通知书那天,我爸当场激动哭了,现在他已经不指望我混什么样了,给他找个儿媳妇就满足了。
同事小贾:找啊!
同事小刘:找?现在的女孩子都精啊,靠甜言蜜语哄不住了,唉,我妈催催催,你说我吧,从小没受白马王子的待遇,凭什么让我有白马王子的本事?
同事小贾:那你就当一把黑马王子呗。
同事小刘:我啊,我就是一只不停奔跑,又吃不上好草的马,饿得精瘦。
同事小贾:喂喂别灰心啊,谁不是慢慢混日子。
同事小刘:得得你闭嘴,你爹妈又不指望你养老,你当然心态好,把我和聂圣的处境给你,怕是你三天不到就崩溃了。
同事小贾:得了,我销售业绩差得一塌糊涂,赵一凡还不知怎么折磨我呢!大不了我不干了。
同事小刘:兄弟,千万别赌气,下一份工作可能还不如现在,知道咱们是什么人吗?工业流水线上的工具人,工具人是没有自尊的。
小刘举起啤酒喝下,猛然搁了酒杯捂着胃部。
小贾&聂圣:怎么了?
同事小刘:胃疼,没事没事,老毛病挺得住。
小贾:还能跳舞吗?我去啦!
小刘:走走,聂圣走啊!
聂圣:我不会,你们去吧!
舞曲很劲爆,跳舞的人都很疯狂。聂圣开始还能找到小刘和小贾,后来逐渐分不清了,好像每张脸都变成了一样的。
第三幕。
85.红色保时捷车上,日,内景。
周菲儿对着镜子涂口红。车窗对面可以看见xx医院的大楼。女助理拉门坐进来。
周菲儿:怎样?
女助理:老样子,没问题。
女助理把检查报告给周菲儿。周菲儿厌烦地不看。
周菲儿:一查就没问题,就是不下蛋。
女助理:时机不到吧,再等等。
周菲儿:没时间等了,米娜整天虎视眈眈地。
女助理:她哪能跟你比?
周菲儿:你说我当年不打掉孩子,该多好,至少留个后代。
女助理:你开始这么想了?
周菲儿:人要over,其言也善。
女助理:过了这一劫就好了,现在生活节奏快,十年八年一眨眼过去了。
周菲儿又对着镜子涂口红。
女助理:你不是讨厌西瓜红吗周秘?
周菲儿: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涂得新鲜一点才有自信。
女助理:跟要见的人有关吗?
周菲儿:我这个学弟,小我三届,人很腼腆,所以跟我交集不多,但是为人踏实可靠,这点不用怀疑。
女助理:你这么确定吗?都好几年没见了。
周菲儿: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信任他,可能是我们出身类似。
女助理:但愿真能帮上咱们。
周菲儿:走吧,先去看看。
86.赵一凡办公室,日,内景。
赵一凡沉迷手机游戏,周菲儿走进来,吐槽。
周菲儿:你得悠着点,别老气你爸啊!
赵一凡:你为什么气老冯呢?
周菲儿:大人的事儿,轮得到你小破孩插嘴?
赵一凡:你他么就是来教训我的?
周菲儿:我那学弟在哪里?
赵一凡:着急了?
周菲儿:少扯淡!
赵一凡吩咐旁边的助理。
赵一凡:把那三人团叫来。
助理鞠躬答应,出去叫。
87.赵一凡办公室,日,内景。
聂圣,小刘,小贾并列站着,聂圣带着些惊喜的,看着周菲儿。
赵一凡:看什么看?
聂圣:这是我学姐,我们认识。
周菲儿:这里没有你学姐,只有董事会的秘书!
赵一凡:听见没?严肃点!
周菲儿:听说你的业绩相当不错!入职四个月多一点,做到这样算厉害了。
赵一凡:他还不错,另外两个不行,得罚,刚才那盒麻辣小龙虾呢?
助理:还在那呢!
周菲儿:你要干嘛?
赵一凡:汤还有吗?
助理:有。
赵一凡:去拿来。
助理把一饭盒汤拿来,放在桌子上。赵一凡示意小刘。
小刘:(赔笑地)饶我一命,我哪撑得住啊?我抽我自己成不?别让我喝了。
聂圣:他胃不行。
赵一凡:那你替他喝?
聂圣:可以。
聂圣端起要喝,赵一凡喝止。
赵一凡:等等。
赵一凡欠身往汤里唾了一口吐沫,示意聂圣喝。
聂圣额头冒青筋,他持着饭盒到嘴边,手颤抖着,要端不住。他突然愤慨地把汤盒往赵一凡头上扣去。他无法控制脾气了,揪住赵一凡厮打起来。
小刘、小贾拉架。办公室里叫嚷成一团。赵一凡挣脱,鼻子周围都是血,绕着桌子逃命般地跑。聂圣后边追打他。
88.销售部大楼门前,日,外景
聂圣抱着文件箱走下台阶,满头热汗大步流星地在街上走,不巧被一个人撞了一下,东西撒了一地。
聂圣蹲身捡东西,忽然腿一软,顺势疲倦地坐在了马路牙子上。他扶额闭眼良久,之后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高耸林立的楼群。
89.街上,日,外景。
红色保时捷车停下,周菲儿走下车来,带着女助理过来,吩咐女助理把聂圣的文件捡起,装入文件箱子搬车上去。
聂圣:干嘛?
周菲儿:你的东西放到我车上去吧!一会儿我帮你送家去。
聂圣:不必吧?
周菲儿:怎么?把我当外人了?
聂圣:没这意思,你毕竟是我上级。
周菲儿:刚才我冷待你?不高兴啦?
聂圣:没。
周菲儿:你还是这么有个性啊!工作干挺好的,就这么废了,不可惜吗?
聂圣:只能再找了。
周菲儿:你那两个同事,现在宁愿趴地上学狗叫也要保住工作。
聂圣:人各有志。
周菲儿:其实赵一凡不坏,就是个没长大的熊孩子,你给他两句好话,他就软了,你这个小镇出来的孩子,始终太实诚。
聂圣:毕业快一年了,越来越灰心。
周菲儿:跟我走吧。
聂圣:啊?
周菲儿:你是学设计的,应该设计房子,而不是卖房子。
聂圣:我跟你去哪儿?
周菲儿掏出名片塞给他。
周菲儿:你先回家休息几天,休息够了打电话给我。
周菲儿说完,往车上走去。
她上车前回头对聂圣莞尔一笑。
周菲儿:搁我车上的文件箱子,我先带走了。
聂圣:哦,好的。
聂圣看着保时捷开走,满眼困惑。
90.聂圣家厕所,晨,内景。
聂母把聂圣的一件衣服扔进洗衣机,又拿着一件衣服上衣翻口袋,一张粉红色名片落在地上了。
91.聂圣卧室,晨,内景
聂圣侧身朝里睡在床上,聂母推门而入,一手擎着名片,一手推聂圣。
聂母:儿子儿子,这名片上的董事会秘书,是真的假的?
聂圣:别人随便给一张。
聂母:上边写的超凡集团,你不是在那儿上班的吗?董事会的秘书不是小官,你要好好的,让人待见你。
聂圣:妈,你好烦。
聂母:我才发现,你这孩子有点傻呀,董事会的秘书你都不当回事儿,她跟董事长说一句话,准顶别人十句。
聂圣:你想哪去了?别吵我了,我再睡一会儿!一会儿还要出去呢
聂母:睡吧睡吧!唉……
聂圣翻来覆去睡不着,
镜头闪回周菲儿回头冲他莞尔一笑。
镜头闪出
92.聂圣卧室,午,内景
墙上的钟表咔嚓咔嚓响着,接近10点钟。聂圣猛然醒来,翻身坐起飞速地穿衣服。
聂圣:妈,妈,饭呢?
他一面凌乱地穿衣,拉门奔出来。聂母从厨房里出来。
聂母:饭在这呢,瞧你忙的。
聂圣正要去卫生间,突然听见手机在卧室床上响了。他奔回来拿起手机,一看是陌生号码。
聂圣:喂你好,是哪位?
周菲儿:今天下午三点钟,到总部找我!
聂圣:下午吗?
周菲儿:你不是老犯困吗?上午不想打扰你,睡吧。
对方挂断,剩下一片嘟嘟的忙音。
聂母:刚才是谁的电话?
聂圣:妈,你是不是背着我,打名片上的电话了?不然她怎么知道我老犯困?说话奇奇怪怪的?
聂母:我算个什么人?人家会搭理我这老太太吗?
聂圣:妈,咱们不了解的人,不要乱搭讪。
聂母:你这孩子说话才奇奇怪怪,我一个老太太能搭讪谁啊?
聂圣:好了好了,没有拉倒。
93.超凡集团会客室,下午,内景
聂圣走到门口,正了正领带,深呼吸一下,扬手敲门。一个年轻女子帮他拉开门。
周菲儿在沙发上欠身,向烟灰缸里按灭烟蒂。
聂圣:你好。
周菲儿:来了?坐下吧!
聂圣不坐,僵硬地站着。
聂圣:我过来聊聊工作的事儿。
周菲儿:你那脑子里,就惦记着工作了吧?卖房子你都不觉得委屈,画图纸更没问题了,只要你能抗住失望,不怕一回又一回被打击,就去设计部吧。
聂圣:谢谢周秘书。
周菲儿:你要是出息了,我不是赚了么?去吧!
聂圣:我先去了。
周菲儿看着他走出去,思量着。女助理把咖啡送过来。
周菲儿看着对面的一盆文竹。
周菲儿:这盆文竹越长越像松树了,给我上坟似的。
女助理:那换了吧。
周菲儿:换!换成石楠。
女助理:石楠?
周菲儿:怎么了?
女助理:这是挺冷门的花,据说味道有点“污。”
周菲儿:换就是了,哪来的废话?
94.火车站售票厅,日,内景。
周令月等前面的人买好票,递证件说个地名。韩子坤的胳膊在后面突然伸过来,向售票员说话。
韩子坤:我们是一起的,买两张一样的票。
周令月(吓一跳):你一直跟着我?
韩子坤:我想去你的家乡看看,就当旅行一趟,你不反对吧?
周令月: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95.火车上,日,内景。
周令月在膝盖上摊平一张旧车票,看着上面聂圣的名字,眼泪涌出来落在车票上
韩子坤买了水和面包过来,看见周令月手里的车票笑了笑。
韩子坤:人也和火车票一样,会过期。
周令月:你会吗?
韩子坤:你又不在乎。
周令月:有些车票,过期了价值也在,这是我和聂圣上大学那年,他第一次坐火车买的,叫我帮他留着。
韩子坤:你现在坐的是高铁,拿的是绿皮火车的票。
周令月:所以啊!我觉得少一个人。
韩子坤:不说了不说了,吃点东西吧
96.吴琳琳家客厅,日,内景。
大理石的茶几上摆满了茶果,吴琳琳满面春风,向周令月和韩子坤谈笑。
吴琳琳:令月你来得不巧,不然老孟在家,更热闹了。
周令月:我今天没打招呼,路过你家顺便就来了,看你过得挺不错。
吴琳琳:我是过得挺好的,你呢,男朋友……换了?
周令月:啊!我……我和子坤是普通朋友。
韩子坤:我们是朋友至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吴琳琳:韩先生一看就是有修养的人,不是聂圣能比的。讲真,我从来就不待见那个聂圣,你可不要错过哦。
周令月:啊?哦。我真没想到,你和咱们班学习最差劲的人结婚了。
吴琳琳:嗨!到社会上谁混得好那还不一定呢,我们老孟当年学习不行,但出了校门,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水产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你看我们现在别墅跑车什么都有。
周令月:看你说的,赚不来别墅跑车,你就不嫁了不成?
吴琳琳:那我还真就不嫁了,他长得又不帅,你说我总得图点什么吧?
周令月:你嫁给他,不是因为爱情吗?
吴琳琳:咳,为那可遇不可求的玩意儿耗时间,我可耗不起。
韩子坤:令月你听,人家活得多清醒。
吴琳琳: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令月是恋爱脑,不像我这么俗气。
周令月低头不语,吴琳琳起身去趟洗手间回来后,拿了一个卡地亚礼盒过来。
吴琳琳:你还带着那个破手串呢?都旧了。这是卡地亚的新款手镯,给你换上。
周令月:不不,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用。
吴琳琳: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光长得漂亮不行啊,还得装扮自己。
韩子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蒂芙尼的手链。
韩子坤:其实我帮她带了一个。
韩子坤把手链帮周令月戴上。
吴琳琳:韩先生有钱,有品味,我自愧不如呀。
周令月含笑看了韩子坤一眼,脸上逐渐地泛红。
韩子坤:礼物贵在心诚,我帮她收下了。
97. 聂圣家卧室,周六,内景
聂圣从床上惊醒,坐起。卧室门没有关着,可以听见聂母在客厅与人交谈。
聂圣:妈,妈……
聂母:哎!来了!来了!
聂母进来,伸手摸了摸聂圣额头,如释重负。
聂母:最近老是熬夜,当心身体哦。
聂圣:我没事,妈。
卧室门口出现了周菲儿,高贵的着装,精致的妆容。
聂圣:周秘书?你怎么来了?
周菲儿:我早上就来了,你老是睡不醒,你母亲挺担心的。
聂圣愣而无语,把目光转向母亲。
聂母:(心虚地回避)妈怕你生病啊,是周秘书恰好打电话过来,你们是同校,来往来往不是挺好吗?
聂圣:你怎么都没有告诉阿姨,我是你学姐?
聂圣:我现在没事了,不必耽误你时间。
周菲儿和聂母相视,默契地笑了。
周菲儿:我才跟阿姨说了,你醒来看见我,必定会赶我走,看来我猜对了!
聂母:周秘书可平易近人了,你好好跟人家聊天,我出去买点菜去。
周菲儿:阿姨的家常菜一定做得好,我不吃一餐可不甘心走!
聂母:你不嫌弃是我的荣幸。
聂母满面笑容,解下围裙出去了。周菲儿与聂圣目光相碰。聂圣很不自在地站起身来。
聂圣:我脏了两天了,去洗洗。
周菲儿:请便。
98. 客厅,周六,内景
沙发上堆着些衣服,聂圣捡起来抱在怀里,向周菲儿让座。
聂圣:你坐这边吧!真不好意思,又脏又乱的。
周菲儿:你跟我不必客气,我也出身贫寒人家。
聂圣:是么,不知道,看不出来。
周菲儿:我小时候住的房子,差不多就这样,而且三代同堂六口人,还不如你这宽松。
聂圣:那你现在发达了,可以买个大房子安置你家人。
周菲儿:可以是可以了,可惜就剩了我妈一个人,其他人都不在了。
聂圣:挺遗憾的。
周菲儿:所以说成功要趁早,迟来的就没那么痛快了,这话有几分道理;我来了之后,你妈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心里特别难过,像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混不出来呢?
聂圣: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周菲儿:你确实该有思想准备,有些人怀才不遇,不是一年,不是两年,而是一辈子,一辈子忙忙碌碌地,只混得个养家糊口,这可不是吓唬人的话,不信你去问问大街上那些人,哪个是愿意碌碌无为的?随便抓个人问问,都有这样那样的理想没办法实现。
聂圣:我有时候都觉着自己堕落了,每天只想着吃饱活下去。
周菲儿:赶上内卷的时代嘛,僧多粥少,学历贬值,没办法。在我们传统观念里,碌碌无为是丢人的,所以大家都伸着脖子往前使劲儿,实在没办法了,才自我安慰几句。
聂圣:我不敢往后想。
周菲儿:治国平天下咱们普通人够不着,但至少要把“家”齐了啊,可是你看看,现在房价涨成什么样了?拿你来说,总不能一辈子住在这种地方,为了你母亲,也得弄套像样的房子。
聂圣:我何尝不想呢?
聂圣快步在沙发上一叠衣服里拿了一件进卫生间去!洗换完了回来,看见周菲儿坐在书桌前,拿着他画的图纸看。
周菲儿:念大学的时候,就听说你是个人才了,果不其然,房子卖得好,设计得更好。
聂圣:夸张了吧?
周菲儿:不夸张,你是最棒的!
聂圣像被夸的小学生一样,情不自禁地笑了。
周菲儿:难得看见你笑,笑就对了!
周菲儿翻图纸,看见旁边有笔,顺手拿起,在图纸旁边画一棵石楠树,之后给秦墨展示。
周菲儿:你看,这是什么?
聂圣:石楠呀,你怎么画这个?
周菲儿:我还记得,你住的地方叫石楠镇。
聂圣:你竟然会记着?我当时好像随便提了一句。
周菲儿:可是我印象深刻,怎么都忘不了呢,那时候我们宿舍还讨论过,石楠花开的时候,你们镇上得有多熏人。
聂圣:我从来没听谁嫌它不好闻,我们那里都喜欢石楠。
聂圣:喔。
周菲儿
聂圣:好。
聂圣找茶叶沏茶。
周菲儿:公司的创梦家园那个项目,我可以让你加入。
聂圣:那可是个大项目。
周菲儿:对啊!
聂圣:我一个新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
周菲儿:这项目太重要,得选踏实可靠的人,现在负责这个项目的经理老张,犯了错误,上边不信任他了。
聂圣:可是我也没做什么,为什么公司会信任我?
周菲儿:你是新人,就像一张白纸,白纸才有发挥的空间,写了字的纸空间不就小了嘛。
聂圣:这……
周菲儿:这里面的事很多很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听我安排就好了。
外面门响一声,聂母买菜回来了,去厨房忙碌起来。
周菲儿:我去给阿姨打打下手。
聂圣:这怎么可以?我去吧!我去!
他匆忙而去,周菲儿从包里拿出烟,燃着。走向窗户,站在窗前望着下面的熙攘人流。纱窗上有一只灰蛾在扑腾,周菲儿看见了,便用燃着的烟直接烫死,蛾子尸体栽落下来。
聂圣与母亲在厨房忙碌完毕,过来请周菲儿去吃饭。周菲儿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
周菲儿:老习惯了,想起点心事就抽烟,不好意思。
镜头淡出
镜头淡入:
99.聂圣家客厅,晚上,内景。
聂母在厨房走来走去,收拾着碗筷,噼里啪啦的声音有点大,聂圣拿着蒲扇走来走去,扇着风。
聂圣:要下雨吗?这么热呢?
聂母:菲儿没比你大多少,你看人家混的,人家还是个女孩子。
聂圣:她以前不叫不周菲儿,也没这么热情。
聂母:不叫菲儿?那叫什么?
聂圣:周菲菲。
聂母:改了好听!菲儿好听。
聂圣:收拾完了吗?我要洗澡,热死了。
水龙头底下,聂圣捋着脸上的凉水,眼前又呈现周菲儿回眸一笑的画面。
100.超凡集团卫生间,日,内景。
聂圣在镜子前,整理领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头闪回:聂爸抱着幼小的聂圣照镜子。
聂爸:小圣你看,爸爸给你买的新衣服,很好看是不是?
聂圣:嗯,爸爸,你怎么不买新的?你的都旧了。
聂爸:咦,小孩子才穿新的,大人穿旧的。
镜头闪出:
101.超凡集团卫生间,日,内景。
聂圣关上水龙头,拿纸巾擦了手,扔掉。
102.超凡集团会议室,日,内景。
聂圣和十来个人坐着开会,王总介绍创梦家园的项目。
王总:为了我们这个项目圆满完成,我们请了一位青年才俊加入我们,聂圣。
聂圣起来给大家鞠躬。
王总:从今天起,由聂圣负责创梦家园的项目,出任该项目的经理,希望大家做好配合工作。
没有人鼓掌 ,气氛尴尬。
王总:聂圣,大家对你不是很了解,你可以介绍下自己,随意一些就可以。
聂圣:好的,我……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拍案而起。
王总:老张,你这是干嘛?
老张:他是项目经理,那我干什么?
王总:这是董事会开会的结果。
老张:荒唐,这个毛头小子是哪冒出来的啊?他有什么资本空降这个位置?董事会怎么就信任了他?
王总:老张,这样说话会打击到年轻人,聂圣来公司已经三个多月了,对这个项目投入了很大精力!各方面表现都很优秀,我们对年轻人要给予机会嘛。
老张:(拍桌子)我不服!这是抢饭碗,你们这是卸磨杀驴啊!你们……你们……
老张突然胸口一疼,脸颊抽搐,栽倒在地。
聂圣冲过来,其他人也帮忙。聂圣把老张背起往外跑。
103.医院走廊,日,内景。
医生推着老张跑,聂圣后边追。
聂圣:(急)他不会有事吧?啊?
老张被推进急救室,聂圣在门前不安地徘徊。
104.医院走廊,日,内景。
抢救室开门,护士把老张推出来。
聂圣:怎么样?
护士:病人情绪不稳定,他家属到了吗?
突然从走廊跑来几个人,是老张的家属。聂圣被扒拉到一边。张总过来拍拍聂圣肩膀。
张总:他是老毛病了,别往心里去。
聂圣:吓死我了。
张总:对了,聂圣,你喜欢喝红酒么?
聂圣:啊?不,我哪来钱消费红酒?
张总:以后有钱喝红酒了,记住不要搭配巧克力。
聂圣:什么意思啊?
张总:吃了会后悔,经验之谈。
张总说完,拍拍聂圣肩膀,神秘地笑了笑,转身走开。聂圣在后面困惑不解。
聂圣:(追问)什么意思啊?
张总:你百度一下呗。
105.聂圣家楼下,日,外景。
许多搬家工人来来去去,帮着聂母往车上搬东西。聂母指挥着。房东女人跑出来,拿了一个某品牌的首饰盒子,往聂母怀里塞。
房东女人:大婶,没别的送你,这个快收下。
聂母:哟,这是项链啊!还是珍珠的呐,太贵重了,可不能要。
房东女人:知道聂圣出息了,你要瞧不上眼了。
聂母:哎哟你怎么这么说,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房东女人:那你快收下,将来有了儿媳妇,当个见面礼吧!
聂母:谢谢了,等以后我会让聂圣回来答谢的,你帮了他不少忙。
又有几个邻居,带着礼物过来送给聂母,送别的场面逐渐变得隆重热闹。
106.车上,傍晚,内景。
周菲儿:老张心脏不好,一个月要闹好几回呢,很多人都劝他放下工作治病去,不肯呐。
聂圣:这个项目他准备了很久吧?
周菲儿:他在钱面前,是永远不觉得疲倦的人,老命都不顾。
聂圣:你载我去哪啊?不是我家的方向!
周菲儿:瞧你啊,紧张什么?难道我是人贩子?
聂圣:我没紧张,在这个城市,除了我妈我只有你可以信任了。
107. 郊区别墅客厅,傍晚,内景。
聂母怕地滑,走得战战兢兢。她仰着头光顾看天花板,脚下没留神差点滑倒。
聂圣进来看见,跑过来扶住,到沙发上坐下。
聂圣:妈,你怎么在这儿?
周菲儿:我接过来的,你们母子在这团聚团聚。
周菲儿指着沙发,示意他坐,自己去卫生间了。
聂圣:妈,你可真是的,让你来,你就来吗?
聂母:这房子真好啊!真好啊!哎呀呀!妈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进别墅来住,没白活,真没白活。
聂圣:妈,这是人家的,跟咱们有啥关系?
聂母:菲儿不算别人,算自己人,自己人!
聂圣:啊?
聂母:傻小子,人家是看上你了!你还蒙在鼓里呢?
聂圣:别胡思乱想,妈,你可真不让我省心!
聂母:你这次要拎拎清楚啊!不要犯糊涂啊!这个周秘书有钱有势,你靠上她就能飞黄腾达了。
聂圣:不要乱说了,我要生气了。
聂母:反正我就住在这里不出去了,我死也要死在这里,那边租的房子已经退了,东西都收拾过来了。
聂圣:……
108.别墅客厅,晚,内景
周菲儿换上一袭丝绸睡裙,拿着两杯红酒过来,递给聂圣一杯。
聂圣喝了一口,看着旁边两大盆石楠花,有些困惑。
聂圣:你还养石楠?
周菲儿摇晃着酒杯,望着他微笑。
周菲儿:我看你皱着眉头,是因为老张?他那点事别放心上,他这次要长时间养病了,短时间内回不了公司。
聂圣:我有空了,还得过去看看他。
周菲儿:公司的位置就那么多,一代新人换旧人,你不代替老张,也有其他人代替他,你怎么这点事都不懂?是真傻,还是缺乏竞争意识?
聂圣:幸好他没事,要是有个闪失呢?要是一个人因为你,心脏病复发死了,你心里能过得去吗?
周菲儿:他不是没死吗?哪里那么容易死呢?我跟你说,老张的钱,都够他孙子辈过一辈子了,他还贪心不足,什么时候是个头?你代替他,正好让他养老去了。你呀,多想想你自己吧。
聂圣:呵,也是。
聂圣抬头时,看见空中的水晶吊灯,觉着它在华丽的旋转,越来越耀眼。
周菲儿:这房子又空又大,离公司太远,我不大常来,就请你母亲过来看守看守,顺便住在这里,一举多得,所以你就安下心来,不要见外了。
聂圣: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我?
周菲儿:我掏心掏肺地说了这么多,你还见外?别人的嘴,是永远堵不住的,你穷,他们有得议论,你发达了,他们还是议论,你是让他们围着你议论呢?还是你追着他们去改变?
聂圣:我从小因为贫穷被围观议论,受尽了折磨,做梦都想改变。
周菲儿:你现在有机会了,创梦的项目做完,你也可以买这样的房子,什么都有了。
聂圣:你这样帮我,我该做些什么呢?我挺不安的。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周菲儿拿起拨开微信看看
周菲儿:我去打个电话。
聂圣:哦。
周菲儿起来走向楼梯,一步步上楼去了。
109.客厅,晚,内景。
聂圣站在落地窗前,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窗外遥远的灯火。只有几处灯光,可是在他眼中,却变得越来越多,耀眼夺目。前方仿佛变成了一个华丽的舞台,他走上去,舞台随着缓缓上升,他越来越高,居高临下,而周围人越来越矮。
110.客厅,晚,内景。
周菲儿捧着一个精致的巧克力盒子,放到茶几上。
周菲儿:饿了吗?来垫垫胃。
她拿着巧克力走近聂圣,聂圣看着她越来越近,手上的巧克力越来越清晰。
周菲儿:红酒搭配巧克力,相当不错。
镜头闪回
张总:以后有钱喝红酒了,记住不要搭配巧克力,吃了会后悔,经验之谈。
镜头闪回。
111.卫生间,晚,内景。
聂圣在水池的水龙头下,捧着冷水洗脸。
周菲儿进来了,反手把门关了。
周菲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
聂圣:我对巧克力过敏。
周菲儿:呃,是这样,那也不用这么紧张,不吃就是了。
聂圣:你这房子好是好,可是离公司太远了。
周菲儿不说话,聂圣看着她在镜子里移动,靠近自己。
聂圣充满戒备地,站远了一点。
周菲儿:你在防备我么?
聂圣:红酒和巧克力一起吃,真的会起作用吗?
周菲儿:你是……是看了网上的谣言?这两样搭配在一起,有那方面的作用。
聂圣:那你为什么让我搭配在一起吃呢?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菲儿走到秦墨身后,靠近他,下巴戳在他肩上,一起看着镜子。
周菲儿:我爱上你了,你信吗?
聂圣:不信。
周菲儿:傻子,只要你说信,我就可以提供许多资源给你。
聂圣扒拉开她,转身往外走。
周菲儿:我话还没说完呢!
聂圣:你是缺人解闷儿吗?
周菲儿:我要是找人解闷儿,会找你这个木头?
聂圣:那到底为什么?
周菲儿:爱情,为了爱情呀。
聂圣:我不信,不太可能。
周菲儿:哈哈哈,没关系,我说的爱情,它是另外一种形式的。
聂圣:什么形式的?
周菲儿:你不用爱我,我也不爱你,去民政局登记了之后,过几天再离掉。
聂圣:……
周菲儿:走个法律程序而已,我需要这个程序。
聂圣:你的目的是什么?直接说吧。
周菲儿:你做的那个创梦项目,可能是超凡集团,最后一个大项目,做完了超凡可能就塌了。
聂圣:怎么会这样?
周菲儿:房地产行业要爆雷,这不是天天都在传吗?超凡怕也不过去,赵一凡他爸,也就是咱们董事长要规避债务,要躲牢狱之灾,需要有人替他顶雷啊。
聂圣:谁替他去?
周菲儿:当然不是你,别紧张。
聂圣:既然与我无关,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周菲儿:我去替他顶雷,我去。
聂圣:……
周菲儿:大概有十年左右的牢狱生活。
聂圣:你……替人去坐牢?坐牢还有替的吗?这……
周菲儿:不是白坐的,有十个亿的酬劳给我。
聂圣:十个亿!呵,真不少。
周菲儿:我进去之前,得把财产处理妥当,值得我信任的人太少,你是让我心安的人,聂圣。
聂圣:好荣幸。
周菲儿:你不是贪财的人,我信你。而且我不会亏待你,超凡不塌的话,你会得到想要的职位,实现你的理想,除此之外,我还会给你两个亿作为报酬,这栋房子呢,过户给你母亲,你们母子从此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聂圣:我做你前夫,帮你管理财产?是管理?还是藏匿啊??你那十个亿的酬劳真的是酬劳吗?你怎么把我当法盲?
周菲儿:你看你,永远太实诚,心里知道不就得了?干嘛说破?
聂圣:风险太大,不干。
周菲儿:我让你做的事情是有些风险,但是比较小,好好运作一下能躲过去,再说这年头,谁发财不得担点风险?富贵险中求啊!聂圣,我连牢都去替人坐了,你担一点风险算什么?
聂圣:我第一次听说,还有替别人坐牢的。
周菲儿:你没听过的奇葩事情多了。
聂圣:学姐,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
周菲儿:行了!闭嘴吧!你清高!你仁义!是吧?我就问你,两个亿和这栋房子,凭你自己打拼,什么时候能赚到啊?这辈子能吗?没有足够的钱,你还想在这个城市里舒舒服服的生活?有可能吗?
聂圣:如果我不答应你,创梦的项目也没得做了,是吧?
周菲儿:是的,你得马上打包滚出公司,跟你母亲住回廉价的出租房去。
聂圣:你为了套路我,还真是用心良苦!呵!
周菲儿:好吧,我跟你讲讲,我都经历了什么,你不是想知道吗?我都告诉你。当年我毕业之后,到超凡做小文秘,上班还不到一个月,冯副董事长就把我奸污了。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凄惶,无助、害怕、羞耻,但是我也没勇气报警,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种事,也幸好我没去报警,因为没多久后,我发现我怀孕了。我在那一刹那,突然开了窍,这个孩子就是机会,我拿着孕检报告单找老冯,跟他要钱,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堕了胎,我拿着那笔钱杀入地产界,那时候行情太好,赚钱太容易,只要放开胆子,猪能飞起来,蚂蚁也能抖起来,不到两年我就赚了很多钱,等我的钱变多了之后,我开始释怀老冯侵犯我的事了,到现在我觉我是幸运的,没有那样的机会得到第一桶金,换得来第二桶吗?聂圣,我说过我也是穷人家出来了,像咱们这样人,必须对自己够狠啊!要豁得出去!才有翻身的可能!
聂圣:穷人想要翻身,除了犯法和当婊子,没别的门路了吗?
周菲儿:你骂我是婊子,骂吧,我已经不觉得可耻了,要钱和要脸,谁让我只能二选一呢?你也一样聂圣,又想要钱又想要脸,你没这样的资本,你高贵不起。
周菲儿在后边拥抱聂圣。
周菲儿:等到你功名成就的时候,也会像我感激老冯一样感激我的。
聂圣:胡说八道!
聂圣推了她一下,使得周菲儿倒退,扶着水池台子才站稳。
周菲儿:你……你敢推我?我告诉你,现在替人坐牢,也有人争着坐,我慢一步,就轮不到我了。
聂圣摔门而出。
112.聂圣卧室,夜,内景
窗外电闪雷鸣,聂圣一直坐到雷电声平息,才伸手捋了一把满脸的汗水。忽然响起敲门声,聂母怒气满面闯进来。
聂圣:妈,这么晚了,你……
聂母:你别叫我妈!答应菲儿做你女朋友之前,你别叫我妈!
聂圣:什么女朋友?有些事你不知道,不要掺和。
聂母:我就问你,凭你的本事,什么时候能给我买上这样的别墅?什么时候让我过上这样的生活?聂圣:妈,我正在努力,我们现在比过去好多了,等我出去了,我们租一个公寓住,会比之前住得好很多,你相信我。
聂母:你得罪了周秘书就没工作了。
聂圣:我可以再找。
聂母:你抓不住好机会,永远都不会有出息,周秘书有钱有势,你靠着她一点,听话一点,不就可以改变了吗?孩子!光骨头硬没有用的。妈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妈希望你好啊!要是妈有一天躺在病床上,也要像你爸那样,治不起病提前死掉吗?假如妈现在有病躺进医院,你给我治得起病吗?当年你爸是怎么死的?你都忘了吗?
聂圣:(暴躁地)不要提我爸!不要提我爸!
聂母:我为了供你读书,提前结束了你爸爸命啊!
聂圣:(带着哭腔)求你了,不要提!
聂圣在僻静的角落,像受伤的动物一般缩起来。
113.聂圣卧室,夜,内景
聂圣缩在角落,眼睛盯着窗前的石楠盆栽发呆,周菲儿推门进入,手上持着半杯红酒,里面掺着黑色的巧克力碎块。她蹲在聂圣跟前。
周菲儿:我刚才那些话,说太急了,你可能吓着了,其实我……我在失去孩子的时候是痛苦的……我……我要是把孩子生下来,没有钱,怎样养大?
聂圣:不要说了。
聂圣起身,走到窗台前,看着石楠花。
周菲儿:聂圣,你……你想通了吗?想通了是不是?来,把酒喝了。
聂圣:喝了干什么?
周菲儿:或许我还有机会,再生一个孩子,我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个堕掉的孩子,我对不起他。
聂圣:我后悔跟你说石楠镇,让你有机会,假模假式地跟我聊石楠花,都是为了骗我,你哪里懂它?它生命力那么强,不怕烟尘、毒气,烈日底下晒不死,太阳照不到的角落也能活。
周菲儿:你说这些干什么?啊?有什么用?学姐可真为你着急,聂圣你还是小学生吗?还搁这儿声情并茂地朗诵,啊哈哈哈哈,这能改变你的命运吗?就算你是个人才,你不可替代吗?大街上那些每天游走求职的人,哪个不是十年寒窗,你别再愚蠢下去了!
聂圣:我爸说过,穷人有穷人的活法,我看你这有钱人,也没舒服哪去。
周菲儿:你……你不能改变命运,就随时会被赵一凡那样的人踩在脚底下。
聂圣:别再给我洗脑,我不可能赌上我的道德,尊严,去试探法律的。
周菲儿:你这辈子,赚2个亿和一栋别墅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么一次,你不要吗?
聂圣:我怕做噩梦。
周菲儿:什么?
聂圣:你不是说经常做噩梦的吗?我没有你勇敢,我会怕。
周菲儿:你……
周菲儿:你个不识抬举的蠢货!马上滚出去!马上!
聂圣:我怜悯你,学姐。
周菲儿:滚啊!不怕带着你妈到大街上流浪要饭,你就滚啊!
聂圣摔门而出。
114.客厅,夜,内景。
聂母:你真是不争气啊!
聂圣:妈,收拾东西,咱们走。
聂母:走?咱们上哪儿啊?
聂圣:回去,你不要再被她骗了。
聂母:可是咱们去哪儿?之前的房子退租了。
聂圣:再租一个。
周菲儿穿着睡衣,出现在房间门口。眼神锋利如刀。
聂母:菲儿,你听我说,聂圣是个好孩子。
周菲儿:你儿子不知好歹,老太太。他不听我的话。
聂母:我劝劝他,我劝劝他。
周菲儿:呵,你还不如再重新生一个呢,老太太!
聂母:你怎么这么说话?
周菲儿:快带上你蠢儿子滚吧,老太太!
聂圣:妈,跟我走,东西咱们不要了。
周菲儿突然冲进聂母的房间,把她的东西往外扔,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石楠木的手串扔出来,聂父的相框也扔出来了,摔得稀碎。
聂母:不要摔我东西……
聂圣捡起石楠木的手串,拉他母亲。
聂圣:妈,别管了,快跟我走。
聂母只顾着抢东西。
115.街上,大雨,外景。
聂母和聂圣提着扛着许多东西,艰难得行走着。聂圣拦出租车拦不住。
聂母脚下打滑,摔倒在地上,大哭起来。
聂母:天!我做了什么孽了?我做了什么孽了?养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孩子?老天爷啊……
聂圣:妈……
一年后……
116.公安局,日,内景。
聂圣:张经理住院之后,我就没有再去公司了,创梦的项目,我一共参加了一次会议,其他没了。
警察女:为什么后来没去?
圣聂:打算辞职了。
警察男:周菲儿和你谈过恋爱吗?
聂圣:她不配!
警察男:你好好说话!
聂圣:我说了我讨厌她!我可以走了吧?
警察男:激动什么?坐好了!
聂圣:我没犯法!还逮着我问?我没犯法!
警察男:你这叫配合调查,你差点踩坑你知道吗?差点卷进去了。
聂圣:我怎么可能卷进去?嘁!
警察女:行了,让他签个字走吧!
聂圣扯过笔在笔录上写名字,大笔一挥,力透纸背!
第四幕
117.医院花园,日,外景
聂母身穿一身病号服,在轮椅上木木然地坐着,和煦的阳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苍白的脸。
聂圣:晒晒太阳,今天天气好。
聂母:(口齿不清地)回……回家。
聂圣:住完院就回,医生说了,你得多住几天。
聂母:(呆滞地)回……回……
聂圣只好推着轮椅往回走。
118.走廊,日,外景。
一个护士从对面走来。
护士:聂先生,你们有亲戚来了,病房门口呢。
聂圣:噢。
聂圣推着聂母到病房门口,一个头发凌乱,穿汗衫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聂圣:舅舅……
舅舅:你妈好些了没有?
聂圣:好多了。
聂圣把轮椅推进病房,把聂母安顿在床上,坐在对面闷着头,一言不发。
舅舅:(严厉地)你跟我出来!
119.走廊,日,外景。
舅舅愤慨地上来,在聂圣身上打了几巴掌,手在颤抖。
舅舅:你个混账东西,这么些年就混得这样?这是什么鬼样子啊?
聂圣:对不起。
舅舅:指望着你混出来,你妈享几天福呢,这倒好,还得我花钱给她看病,你这些年都干什么了?大学白念了?
聂圣蹲在地上,抱着头。
舅舅:这回的医药费我再记到账本上是吧?你去看看账本,都记了多少了?你还过吗?你呀!唉……指望你能出人头地,结果你还不如我这卖鱼的。
舅舅唉声叹气,转头走回病房去了。聂圣一直蹲在地上,抱着头哭,逐渐地发抖起来。
120.医院花园,日,外景
秋雨渐止,积落在地上的枯黄树叶,被雨水浸泡,发霉腐败。鸟从落叶稀少的树枝中间蹿出去!
一只白色小狗,缺了一条腿,走路用三条腿蹦着。聂圣突然被这只狗吸引。小狗蹦着蹦着,倒在地上不动了,聂圣跑过去蹲地检查,发现已经死掉了。
遛弯的病人:护士捡回来流浪狗,捡回来的时候就少了一条腿,放在医院散养着。
聂圣:埋了吧。
遛弯的病人:放那边台阶上,一会儿收垃圾的会一起弄走。
聂圣捧起死掉的狗,放到台阶上去。
121.病房,日,内景。
聂圣给聂母喂粥,被舅舅嫌弃,夺过碗来。
舅舅:我来吧,什么能干好?养你就是白养。
聂圣:我去前台看看。
舅舅:该交的钱我都交了,还看啥?你妈这是精神受了刺激了,我看我把她接回去吧!你也跟着我回去。
聂圣:……
舅舅:你还不愿意啊?你还以为自己多能?瞧瞧你这个鬼样子,回去你妈养养病,我那再不好,好歹是个家,在这儿有什么?
聂母:回……回……
舅舅:回回,明天咱们就回家啊噢!唉,回家。
聂圣快步冲出病房,到卫生间用冷水洗脸,忍住不哭出来。
一个人自推着轮椅进来。他和聂圣都愣住了,这个人是赵一凡。聂圣快速洗脸。
赵一凡:冤家路窄啊?
聂圣:你在这里?
赵一凡:我来旅游的,不行吗?
聂圣在镜子里,看见赵一凡穿着病号服,头发乱乱的,赵一凡去撒尿,瘸着一条腿,笨拙地下轮椅,滑倒在地上。
聂圣急忙过来帮忙。
赵一凡:别碰我?想看我撒尿啊?
聂圣:你不方便,我帮你!
赵一凡:我心一软,就把为什么腿瘸告诉你了,是不是?
聂圣:不是。
赵一凡:那你盯着老子干嘛?滚啊!
聂圣:我帮你找护士。
赵一凡:CNMD,别惹老子!
聂圣气愤地踹他屁股,赵一凡惊恐地喊叫着。
赵一凡:你敢碰我?
聂圣把他弄起来,塞到轮椅上。
赵一凡像霜打的茄子,垂头耷脑。
聂圣:再敢骂一句,我捶死你。
赵一凡:离我远点!
聂圣瞪他一点,转身就走。
赵一凡:等下……我……我憋不住了……
122.病房,日,内景
赵一凡:你刚才哭什么?我都看见了。
聂圣:你的腿怎么了?
赵一凡:先回答我。
聂圣:你还命令我?
赵一凡:我请你赐教。
聂圣:我妈在生病,该你了。
赵一凡:你不知道吗?还问?
聂圣:破产了,你爸进去了,但是你的腿呢?
赵一凡:有人要打死我。
聂圣:你的腿是被人打的?
赵一凡:不然呢?进去地进去,跑路的跑路,树倒猢狲散,就剩下我了。
聂圣:我在1017病房,我手机号你还有吧?
赵一凡:你怎么不落井下石?
聂圣:也许明天会。
赵一凡:你不会,你不会,我一直坚信,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会落井下石,可我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他妈的是你。
聂圣:你那嘴能干净点吗?不带个妈字会死啊?信不信我揍死你?
赵一凡抱头嚎哭
123.病房 ,日,内景。
赵一凡坐在病床上,狼吞虎咽地吃面。聂圣一旁一脸嘲讽。
聂圣:像饿死鬼。
赵一凡:你也差一点卷进去,幸好没有。
聂圣:我一直在想个问题,她跟你合谋的吗?
赵一凡:我们一直物色人选,这种事,不是绝对可信的人肯定不行,后来你出现了,她知道后很惊喜,她说她信任你,当然了,我们还是把你祖宗三代都调查过一遍,没背景,适合做这个。
聂圣:呵。
赵一凡:什么面啊这是?香!再来一碗。
聂圣……
赵一凡:问你呢!
聂圣:阳春面。
赵一凡:再来一碗。
聂圣从旁边的袋子里拿一个馒头,丢赵一凡碗里。
赵一凡:这干馒头让我怎么吃?成!吃!吃!我现在是阶下囚了!
聂圣:食物没有贵贱。
赵一凡:有道理!妙啊!这馒头我不吃了,供起来!再给它磕一个。
124.医院走廊,日,外景。
聂圣推着赵一凡的轮椅。
赵一凡:我对我妈的记忆,早就没有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所以我爸进去我就成孤儿了,他欠的那些账,我按记录还了,可是没有记录的人也来跟我讨,我哪知真的假的?
聂圣:所以他们就打你?
赵一凡:我住到医院之后,他们骚扰不到我了。
聂圣:那也不能长期住医院里啊。
赵一凡:等我腿好一点了,就到甘肃去,去沙漠藏起来,你呢?有什么打算?
聂圣:我先把我妈送回去养病。
赵一凡:在什么地方?远吗?
聂圣:一个小镇,不远!一点都不远,对了,你……钱够吗?
赵一凡:(哈哈一笑,泪如雨下)你以为我真穷了吗?瘦死的骆驼比你大,轮得着你来问?
聂圣:那就好,那就好。
赵一凡笑着哭,哭着笑,悄悄地伸过手,握住了聂圣的手。
125.铁轨,日,外景。
火车蹿过,声音带着焦灼和聒噪
126.火车,日,内景。
聂圣在座位上,打瞌睡碰到邻座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正在大口小口地吃火腿肠,对聂圣没甚在乎。聂母和舅舅后边坐着。
舅舅:你们以前住的房子,还好好的,就是没空收拾。
聂母:快到家了吧?我刚才梦见到家了。
中年男人火腿肠吃多了,不停地打嗝,聂圣往外挪了一下,离吃火腿肠的男人远一点,仰靠一会 一脸疲态地睡过去。车窗外秋雨连绵。
127.小镇街上,雨,外景。
聂母一个人撑着两把伞,舅舅和聂圣在左右两边提着行李。地上堆积的树叶,被雨水浸泡得发了霉。
舅舅:今年秋天雨水多,我记得你上大学走那年也是这样。
聂圣:…
聂母:少说不高兴的。
舅舅:有啥不高兴的?都是你把他惯坏了,干啥啥不行,说两句还不行!
聂母:我养的孩子,什么样不都得受着?
一个打着雨伞的伛偻老人,走了过来,是街坊赵大爷。
舅舅:大叔,这要上哪去?
街坊赵大爷:买豆腐去,这不是聂圣吗?这是回来啦?还打算走不?
聂圣:我舅舅说他发财了,要我回来继承家产。
街坊赵大爷:卖鱼发财啦?卖鱼能发财,还不都卖鱼去了?
舅舅:你甭听他胡说大叔,逗你玩呢。
街坊赵大爷:还打算走不?
聂母:没定下来呢。
赵大爷打着伞走开。
赵大爷:(自言自语地走开)外头不好混,回来好混呐?
舅舅:正经话不会说,油腔滑调倒是学会了,不成器的崽子!
128.聂圣家的小客厅,日,外景。
舅舅和聂母忙着在厨房收拾杂物,萌萌瘸着脚擦地板。
舅舅:你喝了那药见好了,明天我再抓两副回来。
聂母:我这都是心病,再好也治不了心病。
舅舅:他舅妈走了之后,我也没空来拾掇拾掇,这么多灰。
萌萌:往后俺常来,俺收拾。
聂母:萌萌,你比聂圣大一岁啊?
萌萌:嗯呐。
舅舅:这孩子勤快又实在,就是脚有点小毛病,在我那干活,有三年的时间了,我想着她也不小了,看有合适的,给她成个家。
萌萌:聂圣真不走了吗?
舅舅:走什么走?丢下他妈让我一个人管啊?我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他这些年在外头,也没干啥正经工作,还不如卖鱼呢!跟我在家卖鱼吧!
聂母:大城市不适合咱们。
舅舅:可不是么,那摩天大楼再高,灯火再亮,跟咱们有啥关系?街道是挺干净漂亮,咱们走在上头越跟流浪似的。
萌萌跳着脚到窗口,探头往外看看。
萌萌:他咋这么久捏?咋还不回来捏?
舅舅:这孩子挺实在,有啥说啥,不像聂圣,能耐不大,还整天端着,你要是不问他,他永远不说他想啥。
聂母:说好了包饺子,到现在不回来,这孩子……
129.周家客厅,午,内景。
周老师在纸上写毛笔字:春风无情看复秋,莫学落花随水流。
聂圣:(赞叹)老师的字越写越好了。
周老师:这些年不大写,生涩了,你来了我高兴,高兴就写。
聂圣听见厨房蒸汽撞击饭锅声,急忙奔去。
聂圣:锅开了。
周老师:给你妈打个电话,中午搁这吃了。
聂圣:噢,一会打。
周老师去抽屉里找茶叶。
周老师:去年有个同事来看我,送了我一些龙井,我尝了一点,好是好,可就是不大习惯呢。
聂圣:咱们北方人,口味偏重一点。
周老师:我喝小超市10元一包的花茶,喝了快一辈子了,习惯了那个,习惯了,就觉着好了。
周老师往两只茶杯里,分别放了茶叶,回头到厨房去拿水壶。
聂圣拖地板,已经拖到了一个房间跟前,回头看看周老师进厨房去了。他犹豫着,伸手把门开了,走进去。
130.卧室,日,内景。
房间里冷清,没有人气,家具还是老样子,床头还放着布娃娃,聂圣过来拿起,抚摸布娃娃的头发,书桌上有一个相框,是周令月和韩子坤的合影,照片背景是法国的香榭丽舍大街。聂圣放下布娃娃,过来拿起来看着相片里,发现了周令月手腕上戴着石榴石的手串,周老师出现在门口。
周老师:前段时间去了法国,在那结了婚,以为她安定下来了,哪知道这两天又跟着她妈去了美国。
聂圣:又去美国了?
周老师:还不是她妈的主意?我也懒得问,孩子大了,由她去吧。
聂圣把相框放桌子上,阳光照在相框上,起了光雾,里面的人脸模糊了。
聂圣:您没去一趟法国吗?香榭丽舍大街很漂亮的。
周老师:我这种人到了国外,肯定是惶惶然,心安之处,才有最好的风景啊!
周老师把茶叶杯里注水,两杯茶水逐渐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窗外雨过天晴,阳光充盈起来。
131.公园湖边,日,外景。
一男一女在湖边拍照,女的把假LV包包往胸前挪了挪,摆好姿势。聂圣坐在树下,用铅笔画房子。
游客男:那个人坐了很久了。
游客女:是啊!
游客男:外地来的吧?不像这地方的人。
聂圣停下笔,看着纸上精致的房子,突然敞开了大门,一匹长了翅膀的白马往里跑,依次出现母亲的笑脸,周令月的笑脸,舅妈的笑脸,舅舅的笑脸,父亲和周老师的笑脸。赵一凡走出来。
赵一凡:我不去沙漠了,住你这里。
周令月:聂圣,你设计的房子盖好了,这么漂亮啊。
132.聂圣卧室,傍晚,内景。
聂圣睡在床上,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还是旧模样,仅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以前的木凳子换成了电镀的。
133.窗外,晨,外景。
一个女人推着卖早点的餐车吆喝起来。
画内音:卖豆浆油条烧饼。
一个老大爷送孙子上学,孙子背着又大又沉的书包,两个稍大一点的男学生气喘吁吁地跑着。
男学生甲: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男学生乙:我的英语单词都没记。
134.厨房,晨,内景。
萌萌和聂母一起磨豆浆。
萌萌:舅舅对面的门脸房,这几天就要空出来了,咱们预备着收拾进去。
聂母:聂圣还没起吗?这都几点了?
萌萌:我去看看。
萌萌拄着拐杖,到了聂圣卧室门口,看见床上已经没人了,被子没叠,她过来动手叠被子。
镜头淡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