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壳》

我挖开自己的胸膛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已经成了空壳，外表衣冠俱全，连音容笑貌都一如往昔，甚至更为喜人了。

可我还是成了空壳，当我冲着镜子去看时才发现自己和被虫蛀空的木头、被真菌吃空的蝉一样可怕。

我不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甚或者我也不清楚现在的我到底是死者还是活人。

只是旁人都说我还活着，几番争论试探后才发现他们看不到我被蛀空的皮囊。

一个可怕的念头盘旋在我的脑壳中：是不是其他人也都已经成了皮囊？

于是我疯狂的检视每一个人。

路人、同事、朋友、亲人……

我开始发疯，说一些胡言乱语想要看到他们眼眶中闪烁的火花而不是死寂。

一度我曾以为我找到了。

一些人的眼睛里闪烁着灵魂的火花。

但满面泪水、欣喜若狂，试图说明一切的我便很快意识到：是假的！都是假的！

那些眼底闪烁着的火花，不是灵魂的，而是黑暗中的鬼火！

它们在找我！

它们隐藏在人群中监视着、检查着还未成为空壳的人！

它们想干什么？

我被发现了吗？

我需要力量，需要智慧来应对这次危机。

于是我挣扎、疲惫、受伤、痛苦……最终一次次沉沦在绝望之中。

我开始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事物之上。

我先是求助于国家，我相信集体和秩序的力量，相信阳光下的公义。

我看到了钻在庞然之物皮囊下躲避了阳光审判的灰色蛆虫的泛滥。

我求助于宗教信仰，我相信冥冥之上自有昭昭天理。

我看到了伪神的尸体中钻满了肥胖的神仆。

我开始求助于科学、艺术、人类的哲思与最原始的情感……

但每一次支撑都会导致一场崩塌。

我开始检视身边的年轻人。

因为我虽然不记得是在何时被蛀成了空壳，但十分确信我并非一开始就是空壳。

那么青年中一定有着和我曾经一样的人。

为了不被那些躯壳中的东西发现。

我模仿它们。

将自己藏匿于空壳之下，谨言慎行，消除癫狂，静静的在黑暗中守候活人的味道。

直到有一天。

有个发疯的人盯着我的双眼，试图检视我的灵魂。

经历过这一切的我知道这不过是个刚刚发现自己是空壳的无味的家伙。

我在黑暗中模仿着记忆中灵魂的样子点燃了火花。

那一刻。

我看到了他热泪盈眶的双眼和似笑似哭的脸。

果然——他也只不过是个无味的空壳而已。

2023年7月8日 晚7点  八荒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