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青年”的诀窍——多说不知道
作为一个96年生,距而立之年不远,手中团员证已快不保的人,写下这样的文字实属真情实感。而作为一个求学之路坎坷不平,至今仍在本科就读的“大龄”医学生,分享一下实践经历,也算是一种纪念了。既是纪念自己生活,也是对这个节日的一个留念。
这个诀窍的得出源自一个契机,是今日和一忘年交聊天,这位友人性格跳脱,时不时有一些年龄焦虑,像迸出一些小火花一样,刺眼但又短暂。虽说今天的焦虑起因,是我发了祝五四青年节快乐的图片,但也是真心实意觉得ta还很年青有活力。
见对方继续迸着焦虑的火花,我便恐吓道“如果心态老了,就会慢慢被周围的中老年人同化”这样的话来泼灭。虽说玩笑话,却让我一时间想了很多,想到了一直以来很关键的事情。
玩笑话和认真的话,出发点或许都一样,但玩笑话经不起长思,认真的话却很容易让人去信服,因为是注入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如感情、记忆这类的。
为什么会被旁人同化?怎么不被同化呢?我想起昨夜才卒读的《一针疗法》,其中高树中老师回忆到中医大家周凤梧与他聊天时曾经说道:“树中,关于针灸我有事想请教你。”这样的话语从一位业界老前辈(周凤梧老先生是1912年生人)口中说出,与高老师曾遇到过的某些业界前辈“风范”实在相差甚远,令人感到其平易近人的谦逊。
但真正得出保持“青年”,或保持年轻心态的诀窍,却不是一朝一夕。这个故事只是个引子,对话也只是个契机,回想这些年遇到的形形色色各样式人,不得已发此感慨。才明白要想一直年轻,只在于多说不知道这一件事。
我曾于春日赏花,见花开想见其花落,一载过后,便又是一个轮回。草木且如此,人一年复一年,是否也是个轮回?可树木终究是有枯败之日,人更是一年年老去,可见双方都只是踏上了一条不可回头的路。

年青人不喜欢一些中老年人的成见,更不喜欢他们的一些口吻,恰如“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类俗语,是有它的道理,却被某些人变用来,以为但凡年龄大点的人,说出来的话便具有些分量。更有甚者,以前辈自居,心里已觉得自己知晓了人生的一切,动辄指导后辈,不合其意者便直以为忤逆。
这样的情况不少见,甚至顽固到如基因上的缺陷一般,一代代地遗传下去。曾被看不起的人长了些年岁后,大概感受到了基因的呼应,以同样的理由继续轻视自己的后辈,仿佛在报仇雪恨一般,却不知这仇是否报到了真正的仇家身上。亦或者这仇家的之前的仇家们才是真正的仇家?
这样的奇怪的循环,仿佛是一种不可解的诅咒,却又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反省自己曾经的心态,也曾经以为自己经历的比别人多,就好像多知道一些一样,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要当别人是傻子,哈~
其实答案仿佛不言而喻了,这种诅咒与其说是年龄带来的,不如说是心态带来的,是一种随时间增长的自以为是,是一种被知识填充的傲慢。
因为觉得自己比他人知道的多了,因为觉得自己资历比他人高了,便觉得应该是领导者,便觉得应该对无知者有所教育的义务。至此我才明白,孟子说的“人之忌在好为人师”应该说的是这类人,之前还一直以为自己未来想当老师是多么不合宜的想法。看来我着实也属于挺无知的人,当老师的事果真得是几十年后去了。
所以常说不知道,不是单纯说什么“谦虚使人进步”,而是任谁在哪个领域,都有真的不知道的东西,这是决计不能够否认的事实!
别的专业且不言,《灵枢》中有一句话,实为中医人应当奉行到底的圭臬之言——“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这话有点大,却并不是什么胡扯。很多时候是眼界限制了我们的认知,没有见过便觉得不存在,这其实可以理解,因为看见才是一切的开始。但如果因为没看见,便否认了自己或他人看见的可能性,便不是眼界受限,而是自我设限了。
此时便不乏有医者,以为某些病不能
治,便告知患者没救了,有时候却不是公认治不了,只是他接触的领域觉得治不了。何况有时的公认的治不了,也只是某些人觉得治不了……
(此处不多言,哈哈)
当心中总怀着“知道了,知道了”或者“不过如此”这种想法,总觉得已经见得够多了,已经知道很多了,其实整个人就已经显现出老态了。这样的想法一旦种下去,随着年月便根深蒂固,长成藤蔓,将人困在其中,画地为牢。
多说不知道却是很实在的一件事,是面向他人的一种谦逊。后辈对前辈的谦逊是容易见到的事,但前辈向后辈的谦逊却很难一见。究其原因,是年龄加以的禁锢?或是来自知识的诅咒?
可是好像这类道理说来说去,其实早就被人说尽了。韩愈《师说》早已脍炙人口,却不是谁都能把“弟子不必不如师”这样的道理做到实际中。
没有多少人做到,便不再有人去做,即使闪亮亮的真理也依旧被这类惫懒的理由蒙上了灰尘。所以宁愿去做那个用知识、用资历打压后来者的人,也不愿放下身段,说一个不知道。既然不愿意说,就任凭心态渐渐地老去,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就是真理,自己对后辈的打压是为了他的好,是天经地义,以后的他也应该背负这样的使命。
以自己有限的认知当作真理,将无知的傲慢妄称为天理,这才是真的无知,这才是衰老的根源。
可我说这些,是否也是对他人的说教呢?这样是不是谁都没有资格去“教育”他人了呢?是否我也是个无知的人,也在凭借自己的傲慢在自以为是地批判他人呢?
可是,我好像又很有自信,觉得这一切的的确确是真的,心中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愧疚。这种自信不是来源于我的狂妄,而是我知道我所说的这一切,假如切切实实地去做到,是的确能让人都保持“青年”的心态,即使岁月如何冲刷,也不会显出一丝老态。
这种自信,也许就可以称得上王阳明所说的“良知”,或是朱熹所说的“存天理”,以及诸如此类的说法。
所以我所说的,实在谈不上教育何人,仅仅是我一时间陷入的思考,再由我的内心给出的答案,这答案我觉得再正确不过,只是缺了另一个方面。
不妨说,保持“青年”的诀窍,在于总是知道自己不知道~
写于2022年五四青年节封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