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学习笔记

“孔德之容，唯道是从。道之物，唯望、唯忽。忽呵，望呵！中有象呵！望呵，忽呵！中有物呵！幽呵，鸣呵！中有请也。甚请、甚真，其中有信。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顺众父。吾何以知众父之然？以此。”

“忽呵！其若海；望呵！其若无所止”，《书·禹贡》：“江、汉朝宗于海”，忽是“合以至于无”，望是“分以至于有”，不用无和有而用忽和望是为了强调人的心理作用。

可以借用《俄狄浦斯王》的剧情来理解这段话，俄狄浦斯是被养父母扶养长大的，父亲的形象从无到有，这就是“忽呵，望呵！中有象呵”。当他知道自己将杀父的时候，父亲就不再只是形象了，而是同自己一样活生生的人，这就是“望呵，忽呵！中有物呵”。俄狄浦斯选择远离养父，但是恋母情结仍然控制着他去挑战同性，这就是“幽呵，鸣呵！中有请也”。最终俄狄浦斯杀死了生父，也知道了真相，这就是“甚请、甚真，其中有信”。俄狄浦斯选择惩罚自己，这就是“其名不去，以顺众父”。这个名是刑名的名。“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

我们来看《图腾与禁忌》的中心命题：禁令信息的传递者，阻止我们抵达乱伦客体的，不是活着的父亲，而是死了的父亲。他在死后，以他的名字的形式回归，也就是以象征法律/禁令的化身回归。

我们来看看《列子》是如何解读这段话的。

甘蝇，古之善射者，彀弓而兽伏鸟下。弟子名飞卫，学射于甘蝇，而巧过其师。纪昌者，又学射于飞卫（射箭隐喻“道之物”）。飞卫曰：“尔先学不瞬，而后可言射矣。”（忽呵！其若海）

纪昌归，偃卧其妻之机下，以目承牵挺。二年后，虽锥末倒眦，而不瞬也，以告飞卫。飞卫曰：“未也，必学视而后可。视小如大，视微如著，而后告我。”（望呵！其若无所止）

昌以牦悬虱于牖，南面而望之。旬日之间，浸大也；三年之后，如车轮焉。以睹余物，皆丘山也。乃以燕角之弧，朔蓬之簳射之，贯虱之心，而悬不绝。以告飞卫。飞卫高蹈拊膺曰：“汝得之矣！”（望呵，忽呵！中有物呵！）

纪昌既尽卫之术，计天下之敌己者一人而已，乃谋杀飞卫（幽呵，鸣呵！中有请也）。相遇于野，二人交射；中路矢锋相触，而坠于地，而尘不扬。飞卫之矢先穷。纪昌遗一矢，既发，飞卫以棘刺之端扞之，而无差焉（甚请、甚真，其中有信）。于是二子泣而投弓，相拜于涂，请为父子（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顺众父）。尅臂以誓，不得告术于人。

《纪昌学射》展现了另一种结局，《俄狄浦斯王》是零和博弈或者负和博弈，《纪昌学射》则是正和博弈，但是在结局处有逻辑上的跳跃，“鱼不可脱于渊，邦利器不可以视人”，“不得告术于人”体现了“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的思想。不过《纪昌学射》在细节上经不起推敲，“忽呵，其若海”被错误地理解为静如大海（不瞬），在学射过程中没有体现“象”的含义，在结局中没有体现“众”的含义。

在正和博弈中，参与者未必会做出合作行为，然而会有一个来自外部的机构惩罚非合作者。这可能就是“众父”或者说“大他者”的其中一种表现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