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圈正义》 摘录一

《圆圈正义》 

序言：

正义不仅本身值得追求，其结果也往往合乎欲求。一种正当的技艺不仅尤其独特的追求，也能带来附随的好处。

人们常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通常的情况是，为了好事去努力，也就有可能得到所附随的前程。

行为有自然结果和非自然结果，追逐自然结果非常道德，而如果追逐的是非自然结果，那就非常不道德。

万事互为效力，任何人都可以既是他人的手段，又是自身的目的。如果人只是手段，这会走向毫不掩饰的极权主义；如果人只是目的，那也会走向过于放纵的个人主义。

不能因为存在对他人的利用就认为这是不道德的，而是要看这种利用是否已经变成剥削。

大致来说，剥削是一种忽视他人尊严的不道德利用。

一种利用是否属于剥削，可以从后果和动机两方面进行判断。

从后果的角度，如果一种对他人不幸处境或人性弱点的利用，没有传递任何积极正面的道德价值，那它就属于不道德的剥削。

如果在结果层面上可以带来正面的价值，那么就要进入动机的判断。是不道德的剥削，还是合理的利用，这主要取决于利用者的动机。

动机的判断只能留待利用者本人进行自省，而无法作为他人评价利用者行为的依据。

批评他人可以让我们轻易地掩盖自己的道德丑陋，从容地逃避自己的道德责任。

因此，每当想对他人的动机作出恶意的评价，我们要先有一个代入——去想一想在类似的情况下，我们的行为举止是否会比他人更高尚。

我们时常妒忌比我们地位高的人，藐视地位不及我们的人；垂涎别人的名望、财富，或者傲慢、冷酷地看待别人的贫寒窘迫。看到外形姣好的人，则诱发我们的情欲；看见有残疾的人，就引发我们的鄙夷之心……我们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网罗。（理查德 巴克斯特）

我们永远没有自我想象中那么高尚。

判断行为是否属于剥削，只有利用者本人可以进行动机上的自省，他人只能从后果上进行判断。

从事文字写作要把自己看成一支铅笔。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为何写作，要知道铅笔在谁的手中。

对于铅笔而言，最重要的是笔芯，我们要保守自己的心甚于保守其他一切。良心是唯一不能从众之事。写作不是为权力的垂青，不是为获得群众的掌声，而是向自己的良心负责。

我们的观点可能有错，需要随时被纠正。

作者也许会发现自己所写的其实没有太大价值，我们要接受自己的有限性。

 

做一个勇敢的法律人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理由，我想逃离的唯一理由就是自己的胆怯。

但是我心里知道，有一点他们远甚于我，那就是他们比我勇敢。

按照道德规则行事，做一个有德行的人，丝毫不考虑这个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

道德本来就不教导我们如何使自己幸福，而是教导我们如何使自己无愧于幸福。（康德）

以道德主义作为行事为人的根据，最大的痛苦就是在“知道”和“做到”之间存在一个天然的鸿沟。

功利主义，根据行为的结果来决定是否行为。人皆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判断行为对错的最终标准是看行为是否增进人的幸福（快乐）。

幸福没有高下之分，口腹之欲和心智之养没有区别。（边沁）

陷入过人只根据自己的经验计算利害得失，不可避免地会走向庸俗。这种功利观一定会让人追求现实的快乐，追逐眼前的利益，在勇敢和懦弱之间，后者往往是最佳的选择。

穆勒却认为，幸福是有高下之分的。

如果幸福没有高尚和庸俗之别，那么一切都会变得平庸，劣币终将驱逐良币。

如何区分高级和低级的快乐呢？穆勒告诉我们，越是能够体现人的尊严的快乐就是越高级的快乐。

人为什么要有尊严呢？按照功利主义的逻辑，似乎是因为人有尊严可以带来社会福祉的增加。

“穆勒版”功利主义与“边沁版”功利主义的最大区别在于前者是超经验（超验）的，而后者则是经验的。

这也是学术界把功利主义区分为现世功利主义和永恒功利主义，两者的区别在于是根据现世的经验还是根据“超经验的永恒福祉”来计算利害得失。

只有着眼于永恒的功利主义才能让我们不再根据眼前的利害得失作出选择，道德主义和功利主义会走向融合。越追求德行，越能体现人的尊严，获得更大的快乐。唯此，勇气也才可能有坚实的基础。

我们无法确知是否有一条正确的道路。我们该怎么做呢？“你们当刚强壮胆”，往最好处努力，不要说谎，我们要睁大双眼，昂起头颅，走好脚下的路，不管它通向何方。如果死神终结了一切，我们也拿它没办法。如果事情不是这样，那就以大丈夫气概坦然走进下一幕，无论它是什么样子，不要做巧舌之辩，也不要掩饰自己的真面目。

今早雾霾蔽日，但是不要害怕，太阳依旧在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