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梦之乡·二》 第七章 无法醒来的明天
“可莉，可莉，醒醒……”
“唔，怎么了……”意识朦胧之中，可莉被七七牵着衣袖唤醒，一睁眼就看见七七疲惫的眼眶。昨晚她们轮流起来值班守夜，都没有睡好觉，从不熬夜的七七黑眼圈叠了厚厚一层。“要换班了吗？快去睡吧，我来就好。”
七七着急地摇摇头，想要表达什么，一时又讲不明白。“不是的，是雨柠她……”
回过头，青树叶铺成的小床上，雨柠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睑无力地垂落，呼吸急促又微弱，额前的冷汗点点滴落。
“天还没亮的时候，她突然醒了，拉着我说，头好痛，睡不着。我抱着她，想办法给她治疗，但是，没什么用。”
“……雨柠，能说话吗？头还痛不痛？”
“脑袋，好沉，摇晃的时候，喝水的时候，都会疼……感觉好困，又睡不着，像做梦一样……”
“对不起，是我们没照顾好你！”可莉心疼地把雨柠搂进怀里，呆呆地望着远处，不忍心看到她虚弱挣扎的模样。“现在怎么办？天才刚刚亮，树林里一个人都没有，离城镇还有很远。”
七七难过地捂着胸口，眼看雨柠被病痛折磨，就仿佛看见了千百年前，采药途中受伤孤单无助的自己。那段久远的记忆，早已被时光清洗，却仍在心中刻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再…再让我试试。”
七七取下头顶的一条敕令，小心地贴在她身上。符纸微微地发着光，上面的字迹也像被雨水淋湿一样发生了变化。
“这是……”
“这条符纸，也可以用来缓解病痛，疗养心神。但是，敕令少了一张，七七不知道会不会失控，所以，要记得看好我。”
树林东边的小溪旁，太阳晒干清晨的露水，温热的光线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缀满野花的草地上。灰色的鸟雀成群飞过树梢，尖细的鸣叫与振翅的风声回响在草叶围成的幕布间。
贴上七七的符箓之后，雨柠的病情似乎缓和下来，躺在可莉怀里小睡了一会儿，感觉身体都轻盈得快要飘起来。可莉和七七总算放下心，带她走出森林，前往她一夜未归的小城医院。
“雨柠你看，这颗日落果的颜色，一看就很甜，快来试试！”
“谢谢可莉姐姐。”雨柠接下可莉分享的日落果，一口咬下去，橙黄的汁水舔满嘴唇。可莉眨眨眼，端详着雨柠轻松自在的样子，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大大的双眼眯成两条柔和的曲线。那一刻，幸福的暖意就像一道阳光洒落心底。她想，以前自己生了病，让妈妈来照顾的时候，妈妈会不会也是这种心情呢？
“欸？！”
可莉想得出神，一睁开眼，发现雨柠怀抱着没吃完的日落果，沉入了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倒在七七肩上，毫无预兆。
“……雨柠？”七七摇了她好久，又轻轻掐了掐腰，都没有反应。
“呜哇糟了糟了，不会有毒吧！”可莉吓得连忙拿出她手里吃剩的果子，扔得老远。“要是荧姐姐知道我给小朋友吃有毒的东西，那我不是……”
七七用衣服擦干手指，轻放在雨柠的脖子上，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她面色依然红润，全身上下都没有急性中毒的迹象。可莉问是不是护符的效用太强，让她晕了过去，但当七七把它摘下以后，雨柠还是没能醒来。
“好困……眼睛睁不开……”恍然间，雨柠像梦中呓语一般，对可莉喃喃地说着。
“原来真的只是打瞌睡呀，昨晚果然没休息好吧。”
“可是，刚才还很精神，怎么一下就……”
两人在她身边守候了好几分钟，雨柠微微颤抖抽搐着，终于醒来，看起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挣脱这不争气的身体的束缚。
“呜，真不好意思，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困意一下子涌上来，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就睡着了。没有吓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你没事就好啦。我们接着赶路吧。”可莉搀扶着雨柠回到大路上，继续往前行。
临近正午，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转头一看，雨柠的衣服和头发都已被汗水浸透，脸上仿佛挂着一层湿乎乎的水汽。
“好晒呀，感觉要蒸发了呢……”雨柠一手遮挡着灼热的阳光，模模糊糊地说道。
可莉听完，本想把自己的毛巾借给她，一翻背包才记起来，昨晚自己不小心把它弄脏了，还没来得及洗。今早又被雨柠的病情一折腾，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呃，有一点小意外，你们先到那棵树下躲一躲，我给你们摘把伞来，很快！”
树冠下的绿叶摇晃着清风，洒下雨露般的清凉。七七有些怀念昨天下雨的日子，虽然鞋底泥泞，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她晒到快要融化。
“雨柠脸上，好多汗，要帮你打点水喝吗？”
“不用，我刚才喝过啦。呵哈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身体太弱了才这样，我对天气的变化总是特别敏感，就算不是很热的时候，也经常出一身汗。所以我每件衣服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汗味，咸咸的，酸酸的，一闻就知道我穿过。身上也是，特别是摸起来痒痒的地方，洗都洗不掉。虽然其实很少人会觉得难闻，但还是感觉有点害羞呢。”话音未落，又一粒汗珠从雨柠的脸颊滴落在裙子上，两鬓的头发湿润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说话间，可莉举着一柄伞状的叶子摇摇晃晃地跑来，把它背靠着树干，遮挡在三人身前。风从她们并排齐坐的一方小天地里穿过，转眼将炎夏的暑气驱散。
“呼——唔——风吹干汗粒的感觉，好舒服呀，就好像背上敷了一块冰……“雨柠放松地伸着懒腰说。
“对呀，是风的味道……就算是在梦里面，也能感觉巴巴托斯大人的守护。”
“唔，什么里面…拔拔拖丝大人？”
“啊、啊——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会弹琴的朋友而已。话说回来，雨柠生病了还这样吹风，不会感冒吗？”
“这个……相比起我平时的生病的样子，感冒对我来说也算是健康状态了，不在意的。”
七七翻看着笔记，轻声对她说：“不要这么说。白先生告诉过我，就算得了不可挽回的病，受了难以疗愈的伤，也要好好活过接下来的每一天，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至少，不能辜负每一个，曾经努力帮助你活下来的人。我应该……没背错吧……”
“是这样啊……妈妈也和我讲过类似的道理，只是我一直不理解，遇见你们之后，我好像又明白了一点点。”雨柠抬起头，望着树影间零落的光点，“你们说话的时候，一直和我贴那么近，会不会觉得我身上的汗味很难接受呀？以前那些朋友都很少这么靠近我呢。”
“嗯，是吗？”可莉用力吸了吸鼻子，“哦，没关系的呀，女孩子清凉的汗水，都是夏天的味道嘛。虽然琴团长好像不太喜欢我玩得一身汗回来。”
“哈哈，别勉强了，刚才明显就往后退了一点吧。”她莞尔一笑，用手掌给自己扇着风。此时此刻，与新伙伴的欢声笑语，指间阳光的温暖和煦，从衣领和袖口浸润到全身的清凉舒畅，身旁的一切都如梦似幻，美好到令人沉醉，还有些困倦。
雨柠闭上双眼，本想细细享受这一刻，却又一次毫无意识地沉入梦乡，一头倒在可莉身上。
“欸欸？！怎么又……？”
“嗜睡的症状……”
七七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疼痛的缓解只消灭了表层的病症，病根深入体内，侵袭神经，逐渐让雨柠失去了对睡意的控制，随时随地陷入昏睡，直到醒来才发现自己睡着。“这样很危险，万一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突然倒下……万一睡着之后，再也醒不过来……”
“呜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雨柠倒下的一瞬间，不详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许多瞄准时机的怪物猝不及防地将她们包围在树下。可莉和七七背靠着背，把失去意识的雨柠护在中心。
“呃——”七七发觉身体变得十分僵硬，很难控制，“怎么回事，偏偏在这种时候……”
“七七？！”
“快、快跑，我动不了了……”
七七向魔物丢出手中的剑，破开一条通路，一把将可莉推出包围圈，自己则俯下身来抱紧雨柠，不让她受到攻击。
“闪开——”
就在这时，荧带着被花影附身的纸鸢从天而降，一剑将敌群砸散。
“荧姐姐，纸鸢姐姐？”可莉惊喜地喊道。
“呀呀，没想到最后还得我出场呢。”
花影耳边传来心兰的通讯，“你们动作快一点，这个空隙支撑不了太久。”
“知道知道，三分钟是吧。这种程度的杂碎，我一刀就能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