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稿

夜里的风虽然不大，但总是凉飕飕的。毕竟太阳已经潜藏入地平线下，再没有什么可以为这片大地带来温暖。

街角处，两个衣着考究的男子站在电话亭旁，其中一个在电话亭中举着听筒点头哈腰，另一个则是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唇上叼着的卷烟，又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张相片放在打火机微弱的火光中。火苗虽然不大，可是相片更脆弱。烈焰肆意侵蚀着那微薄的一块纸，最终只剩下了粉尘。

男子的同伴从电话亭出来以后，冲着对方点了个头，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其中香气四溢。

二人随后走进一处小巷子里。在巷子的尽头，有一个男人喘着粗气坐在角落，他身上已布满伤痕，看上去最近他的生活并不是很安稳。

前来的两人对了一下眼神，同伴将那个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慢慢放在男子的面前，坐在角落的男人借着月光认出那是一张披萨盒。

换作往日，他肯定会欣喜若狂，连跑带跳地跑回家中好好享用这顿美食，说不定还会给自己的妹妹分一些。但是现在他没力气，更无心情起身去迎接眼前的美味。

“吃吧，生前最后一顿，吃点好的，当个饱死鬼。”面前的人说出来的话虽暖，但语气却是冷若冰霜的。

男子挣扎着起身，随后尽力扑到披萨盒前，但并没有立刻打开盒子，而是艰难地抬起头问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该说不说的，你才多大？十九还是二十？多好的年纪，可你却用去勾搭老教父家的千金，人家是你能勾搭的吗……传出去也是死有余辜。”

男子把脸埋到地上，他感觉到了蚂蚁爬过他脖子时的瘙痒，他听到了蚂蚁在自己耳边爬过时的声音。就这样过了很久，他终于艰难地抬起头，在来人的帮助下起身，享用自己的最后一餐。

他吃的很慢，总是将自己嘴里的那块嚼的很碎很碎才继续往嘴里放。前来的二人没有阻止，仅是用饱含同情的眼神看着这位即将只身前往地狱的男子。

一张披萨再大，它终究也是要吃完的。当男子在盒中摸索着的手再探不到任何东西的时候，他吞了一口涎水。无力地躺倒在地，随后被那二人粗暴地拉起来。

二人掏出利刃，刺入那人的身体，他们要把对方的皮肉与骨头分离。连连惨叫中，鲜血和皮肉在黑夜里绽放成花的形状，随后又落在地上，成为地上那家伙的陪衬。

即便叫声再惨烈，再大声，在无人的街巷也只是形同虚设。即便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去在意，只当是黑夜中瞎了眼，什么都没看见。

完成任务后，二人相互望了一眼，匆匆离开了现场。

那具尸体就晾在那里，直到第二天清晨深巷中传来流浪汉的惊叫声。

但即便这样又能如何呢？纵使太阳出来了，一切都能见到了，人们却依旧在装瞎，因为太阳……可是被团团阴云挡着啊。

但是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一位女孩特意进了那深巷。她望着那具尸体，一时难以接受而摔倒在地。这女孩嘴里一边嘟囔着“哥哥”一边含泪背起那具尸体，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她不在意，街上的人们对着她议论纷纷，她也不在意，就这样出了城。

没有了城市的庇护，荒郊野岭的环境更让人难以接受，只是有一点好处——由于未被开发，所以一切都是这片大地的原貌，不必担心来自族群的尔虞我诈。在这里只需要用战斗来分出强弱，接着强的便生存下来，弱的便就此淘汰。也不知道黄沙之下掩埋了多少弱者的尸骸呢？

女孩走着，待走到一个风不大的地方时，她便停下来，将身上的那具尸体放下，掏出打火机缓缓点燃了对方的身体。

家族的头儿死了，那是要住进水晶打造的棺材里，再让全城斋戒三天以作哀悼的。可是普通民众一生的结余往往连供养活着的人吃饭也不够，而活着的人能给的只有一场看上去极其简陋的火葬。

待到面前只剩下一地灰尘以后，女孩不愿再去看，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