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火淬心》第一章 燎原

东利帝国，阿达雷德省，北部边境。 　　帝国的边境地区还是老样子，随处可见的垃圾，耳边断断续续地响彻着轰隆隆的机器工作声，到处充斥着浓厚难闻的重工业汽油味，大大小小的工厂中的高烟囱排出污染的黑烟，旧得都已生锈的烂铁轨道上的火车已经好久没有动过一下了，火车站也早已荒废，寥寥无几的站牌摇摇欲坠，看样子似乎撑不了多久，但其实这种情况已经维持几年了，最近好像还有几个人聚在一块儿，想要把那破烂蒸汽火车拆了卖钱去，不过到现在也没有行动。 　　夕阳将落，晚霞染红了天边，有些凄美，但很少有人愿抬头一望。各处的店铺都快打烊了，平时都隔街对骂的老死不相往来的两家机器零件店的老板，此时也约定明日再“战”，听说这两个人在搬到这里来之前就不对付，似乎是得罪了帝国的贵族，怕连累其他人，才隐姓埋名迁居到这里。不过从这两个老男人每天很精神的面貌上来看，这件不知真假的事情他们似乎都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当东边街上的店的男人转过身，准备收拾收拾关门时，一眼就发现自己柜台上放着的刚制作好的47号引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早就淘汰的24号引擎，虽然二者在外形十分相似，但性能却天差地别。男人当即意识到是那个小子来过了，双手挠着头，顿时咬牙切齿道：“臭小子，小毛贼，别让我逮着你！” 　　西街的男人在听到对面发出的喊叫声时，很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佩思科老兄，你不厉害吗？怎么刚做的东西，这么快就被偷走了。还跟我炫耀呢。”然后转身走回店里。 　　不久，德赛尔街便再次传出愤怒中夹杂着一丝悲伤的哀嚎。 　　“谁把我刚进货的轴承偷走了！！” 　　与此同时，在德赛尔街的尽头，是一处用生锈铁丝制成的铁丝网围成的大片空旷区域。 　　这里的治安很差，没有警察管理。小偷，强盗等数不胜数，他们没有一技之长，也不愿学，为了维持生计，就只能干这个。技术娴熟的，有时会去边境入口处等着车辆经过，布下陷阱，等时机成熟便一起上去将货车上的货物偷走一些，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偷，是你的本事；不偷，是你的底线。”这是这里的规矩。毕竟从边境外送来的东西肯定有不少稀有珍贵的，有很多有价无市的宝物。不过这些东西固然用处很大，但对于阿达雷德省这样的边境区域来说，相当于烫手山芋。东西运到帝国内之前就已经被那些贵族和王族预定了，要是再不知死活地去偷，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所以这也成了这里的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心照不宣。如果小孩子多拿了就会被长者训斥，还要加倍还回去，这是逃不了的。不过这都是过去式了，现在的货车周围都有着好几辆装甲车保护着，几乎没有人能靠近。 　　但盗窃和抢劫现象时有发生，所以为了自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每一家都会有不少于两把的枪械，有些人还会有几挺机枪。反正没人管，即便杀了人犯了法，只要及时处理掉，别太放肆，也没有人追究。这是一种常见现象。 　　这里是多克市最大也是唯一的垃圾场，设施连年失修，唯一有用的也就是它占着的一大片空地了吧，每个月都会有人来清理，但也只是拿走一些还能用的零件和装置罢了，阿达雷德省的公爵还没好心到会在这种偏僻落后的地方浪费时间，所以卫生方面实在令人堪忧，空气污染指数这几年就没降下来过。 　　在垃圾场中分成两个部分，一边放置日常生活产生的垃圾，北边的另一部分则放置废弃的机器和损坏的零件等机械产品及部件。在北边的一个较大的垃圾堆上，有一位少年身穿暗红色上衣，还披着一件脏旧的黑披风，站在上面，用手不断地拿起周围的零件观察着，冷漠的眼神透露出认真的神色。 　　少年一顿挑挑拣拣，看什么都不顺眼，找到的都是些低廉的垃圾零件和能源石，机器的话大多已经报废，能用的也对少年来说没有用处。本来都快要放弃了，但当落日余晖不经意间散在那刚被少年拨开的地方，少年瞬时眼前一亮，急忙上前，用手不断搬开旁边的破机器，这才蹲下身将右手伸进略小的空隙中，一顿捣鼓，有些费劲地拿出了一个小装置，虽然很脏，但其中的能源水晶散发出闪亮的红光，放在手上很是独特，连似火的晚霞都要稍逊三分。 　　少年抬起头，用大拇指和食指拿住小装置，对着太阳观察着。这个小装置形状大致呈正方体，各个零件组装很紧合，表面磨损比较严重，估计材料没有用太好的。整体看上去保存算是较好的了，但找到都已经是幸运了，少年也没有抱怨什么。 　　“五年前停产的X—27号微型能量转换器，没想到这里真的有，虽然找不到外壳，但有核心也很好。”少年嘴角露出一抹喜悦的微笑，眼睛里只有他刚找到的小装置。 　　少年将小装置放进衣服内侧口袋中，摘下戴在头上的兜帽，摇摇头，甩动了几下自己的黑发，一双如同黄金般闪耀的金色眼眸似乎闪闪发亮。 　　他一跃而下，扛起脚边的大麻袋，里面装着许多被人废弃但还能用的机械零件，这可都是他在这个垃圾场里找到的，费了他不少功夫呢。少年快步走出垃圾场，现在的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就吃不上晚饭了。于是少年走到自己那台黑色重装摩托上，坐上去将麻袋固定放好在身后，在车头的屏幕上找出蓝色的虚拟显示屏，输入密码，解锁成功。 　　这时少年右耳边传来一声“滴滴”声，是有人在给他打电话。他用手在无线耳机上轻点一下，接通了。另一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愤怒的抱怨声，有些响亮，给少年都吓了一跳。 　　男人在骂完后，才开始说正事，不过少年不用听就知道，一定又是那小子又去偷东西了。最近这频率有点高啊，看来得好好管管了。 　　“总之，还是麻烦小原你帮我把轴承拿回来。” 　　“还有我的引擎!喂，你是故意不说的吧。你这个性格比贝坦尼养的兔子还要可恶的家伙。” 　　“对对对，还有引擎，你记得拿回来啊，我这还有点事……你个老家伙找茬是吧，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啊，怕你不成，我……” 　　少年及时挂断，叹了口气，显然是对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有时候他都以为这两个四十多岁还单身的老男人每天这么吵，跟小孩一样，是因为没有老婆管着，收不了这暴脾气，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脾气所以找不到。 　　不过这都跟自己没关系，重点是有活儿干了，没想到快下班了还得加班，突然有一种卑微打工人的感受，但工作还算轻松，就是抓一个小偷而已，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哎，等等。刚才是不是没有跟古息大叔谈价钱，不过就刚才那边的情况来看，一时半会儿是联系不上了。算了，待会儿回去连着前天的一块儿结了就是。 　　少年戴好头盔，扭动了两下把手，重装摩托瞬间回应似的发出两声沉闷的轰鸣声，随后眼神一凝，重装摩托直接像闪电一般冲了出去，只留下了一道虚幻的残影，不久便消散。 　　…… 　　夜晚很快到来，夜色很快攀上了每一家的房楼，一轮圆月终于显露出来，银白色月光肆无忌惮地洒向大地，为事物披上一层轻薄虚幻的纱衣。冷淡的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普通黑暗的巷子里，有个男孩边走边小声嘟囔着：“这两个老爷子又进货了，待会儿就拿去卖掉换点钱。” 　　“幸好刚才跑得快，不然被墙上的监控锁定，又得被抓住了。” 　　这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摩托声，一道模糊的白色灯光向远处延伸，在光照到男孩身上前一秒，男孩迅速收回将要迈出去的腿，边退后边戴回身上旧披风上的帽子，躲在旁边的垃圾箱后面。 　　一个黑色身影急驰而过，在巷子口处没有丝毫逗留，声音渐渐消失，过了一会儿，男孩才把头慢慢探出。 　　那条道上路灯早坏了，偶尔会有几个灯忽闪忽闪的。虽然男孩只看到一个比较模糊的身影，但对他而说，已经可以看出，那是燎原哥。摩托样式也是一样的。 　　“老爷子们还有新意吗，只知道有燎原哥压我。不过这次，我可不会再被抓住了。” 　　男孩心想着，在确定周边无人后，一口气冲到街对面的一个巷子里，再次隐没于黑暗中，就像一只敏捷的黑猫，来无影去无踪。虽然周围是这种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但男孩凭借自己这一双特殊的淡蓝色双眸，依旧可以自由的行走，跟在白天并无二异。 　　刚开始男孩还闻到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有些不对劲，不过很快就没有的，也没太在意。 　　再往前走，穿过巷子，再转两个弯，穿过一条小道后就到家了。 　　这是男孩经常走的一条路径，也是最近的。男孩这次本想也这么走，但转念一想，之前好几次都被燎原哥抓住，好像都是走着这条路。 　　这时他的脑子闪过燎原哥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不要让习惯禁锢了思想，要成为创造的主人。” 　　他自己也有点惊讶，自己居然这时想起了燎原哥说过的话，有些意外。不过，说不定听一次话，也未尝是件坏事。 　　男孩淡然一笑，深吸一口气，开始加快脚步，突然一跃而起，在脚底接触到左墙壁的一瞬间再次发力，跃至另一边，就这样轻松跳上了房顶，开始在房顶上奔跑，但却未曾发出一点声音。 　　而在他的视觉死角处，房顶上正有着微小的深蓝色的幽光，似乎是谁的眼睛，从男孩进入之前的巷子开始就开始观察着，直至他跳上屋顶。看着身影渐渐远去，闪烁了两下后，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似乎从未存在于这夜幕中，宛若幽灵一般。 　　男孩悄无声息地奔跑着，在房顶上不断飞跃，往往只留下一道残影，每次都稳稳落下。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遇到燎原哥的原因，这一路上似乎因为紧张，额头蒙上一层细汗，呼吸都比平常有些急促。可能是激动吧。终于看到一个模糊的建筑，那是自己的小屋。只要进到那里，这次应该就算我赢了吧。嘻嘻，终于扳回一局了。 　　想到这里，男孩的眼神变得锐利，脚步速度不由得加快几分，身后的披风早已随风飘扬，盖不住他的身影。 　　男孩从屋顶一跃而下，小心谨慎地绕到隐蔽的屋子后门，即便已经看到胜利的果实也要多加小心。 　　门把一拉，房门就打开了。他顺势进入房间，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环境。 　　不是他的小屋。 　　他那诡计得逞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逐渐呆滞。他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