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数之歌Part.II No.73

夜枭狠狠地将头撞向他的鼻子，又抓住他的衣领，但男人向右侧俯身，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弯，又踏步向前一腿勾住将他绊倒。
一只手压住夜枭的手臂，用全身的重量下压的同时另一只手绕过这只胳膊，用猴式握把死死将胳膊钳住，使劲向后向上拉拽。
咯嘣一声脆响，夜枭的机械手臂就这样被扯了下来。
“看来我猜的没错，你刚才就是用的这条手臂抵挡住的攻击。”男人把机械手臂扔到一边，再次摆出了格斗架势。
“居然能以凡人之躯对抗钢铁之躯，您真的很厉害。”
夜枭看着自己被拧下的一只手臂，刚才那一招美国锁如果自己不是机械手臂的话，估计当场就已经疼得大喊大叫了吧。
男人并没有和他废话，两步并一步，双掌将下半凸起瞄准夜枭的两边太阳穴，毫不留情地猛地拍去。
夜枭急忙向后退开，掌风在他眼前像炸开的空气弹一样，甚至把他的脸都吹的生疼，难以想象刚才自己要是硬接下来会死的有多难看。
踏步向前，男人再次抓住了他唯一一只手，擎住手腕，半步下跪，另一只手顶住夜枭的反关节，向上一顶，抓住手腕的手用力一拽——

在夜枭的震惊下，自己的机械身体凌空旋转，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男人再次举起凤眼拳，对准他的眼睛狠狠地打去。

但夜枭的机械身体并不会因为刚才的那一摔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在看到男人的拳眼砸下后立刻向左滚开，只让他的拳头将冰面砸出一个豁口。
好危险……

夜枭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的身体接受了改造。
合气道，格斗技，武术，这个人到底还会多少杀招？
自己唯一的优势也就只有这身铁身躯了，他可以失误无数次，但自己只能失误一次。

男人再次冲了上来，勾拳直直地挥向他的脑门。

但夜枭再次闪过，这次他抓住了男人的手，即使只有一只机械手臂，但他还是像扔垒球一样毫不费力地把男人扔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男人一只脚勾住地面才勉强让自己停了下来。他也明白了蛮力是无法强行和他硬打的。

重新站起来，男人看着地面上被自己的脚勾出来的痕迹有些发愣。
“啊，我差点忘了。”男人敲了敲脑门，似乎是才想起来什么东西似的，左腿向前，下盘微倾——他准备冲刺进攻了。
夜枭摆出防御架势，自己只要能抓住他的手或者是腿就可以反击，就算他的战斗技巧有多么千变万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多余的。
男人猛地向前冲刺，转身上步，垫步侧踢，一只脚狠狠地踹向夜枭的胸口。
这样的攻击是很危险的，不仅是对于被攻击者来说，对于攻击者也是如此。
高踢导致下盘不稳，一旦被对手抓住，那几乎是致命的失误。
夜枭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然而——
轰地一声巨响，男人的脚踩过夜枭格挡的手，像一台液压机一样毫无压力地踢向他的胸口，完全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夜枭就这样被他踢出了数十米远，撞穿一栋被冰面覆盖的墙壁后才勉强停下。
男人的鞋子因为刚才那一击而被磨得粉碎，露出了脚下和夜枭一样的机械义肢。
“我差点忘了我也有这个东西了。”
……
“芽衣小姐，冰之律者的体温已经接近-107.9℃了，不能再让她继续降温了！”
“芽衣，攻击吧，先暂停她的行动，我们得相信他。”
“……也只能这样了。”
芽衣收刀，摆出居合的姿态。
雷之律者的核心和疾疫宝石相互碰撞着，雷电和火焰在互相撕扯，暴虐的能量疯狂倾泻摧残着周围一切存在。
轰隆一声巨响，雷光和烈焰瞬间闪过，在律者和芽衣之间留下一道灼眼的紫红色刀痕。

那仿佛切开空间一般的可怖之力，几乎都快让周围的一切都凝滞了。
收刀。
能量爆炸开来，冰之律者发出了迄今为止最惨烈的哀嚎，这一刀就连似乎根本无法融化的律者周围的冰面都碎裂融化开来。
律者再次用硕大的冰晶将自己包裹起来，试图逃离战斗。
“果然还是不能一击必杀吗，看来必须要封锁她的律者核心才有一线机会。”
舰长，就看你的了。
……
夜枭艰难地抬起头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渗进自己的嘴里，粘稠的血液卡在喉咙上，让他一阵干咳。
“该死……”自己想尝试动一动，被击碎的手掌已经不见形状，胸前的启动核心还没有被波及，但身体各项机能似乎有些故障，自己根本无法利用求生的本能而行动。
他又突然开始讨厌这副身体了。
他能感觉到男人正在慢慢靠近，他拼命地想动起来，但怎么也做不到。
灰蒙蒙的尘雾之中，男人的身影再次出现，但他并没有抬手攻击他，而是一把拽住了他背后的第三神之键。
“不……不……”夜枭伸出被打的畸形的机械手掌，无力地挂着他的胳膊。
男人毫不犹豫地照着他的脸来了一拳。
“可悲。”男人夺过神之键，看了看楼顶，感觉位置还不错，赶紧急匆匆地向上爬去。
“芽衣，我这里已经解决完毕，准备结尾工作。”
“舰长，律者的体表温度已经降低到-139.7℃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是芽衣小姐也可能无法对她造成威胁了。”
“那就干掉她，如果无法阻止冰之律者，半个大陆都会变成另一个南极，芽衣，切不可心慈手软。”
“明白。”
“不……不！”夜宵发出撕裂般的哀嚎，但他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男人爬上楼顶，冰之律者的位置并不难确定，那块巨大的冰晶已经可以算得上地标建筑一般显眼了。
架上第三神之键，瞄准敌人——
扣下扳机。
黄泉之杖从枪口迸射而出，赤红色的子弹带着结界般的磁场，瞬间击中冰之律者的保护膜。
第三神之键的力量将冰晶瞬间汽化，毫无意识的律者就像脆弱的婴儿一般暴露在了黄泉之杖的结界之下——
冰之律者再次发出痛苦的哀嚎，在律者核心被封锁的一瞬间，律者恶狠狠地伸出双手。

突然，一阵摄人心魄的寒冷钻进芽衣和幽兰黛尔的体内，就连受到疾疫宝石保护的芽衣都冷到不禁浑身发抖。
“队长！芽衣小姐！快！律者刚才极限发动了一次攻击。你们周围的温度已经下降到-189.8℃了，这已经是接近液氮的温度了，如果不快点结束战斗离开这里的话，装甲就会瘫痪了！”亚尔薇特焦急的喊道。
“还剩多少时间？”
“装甲最多还可以支撑10分钟！
“足够了。”
渴望宝石也在芽衣的弑神装甲里闪烁起来，三颗核心的强大压力让她的身体遭受着巨大的负担，但她现在必须这样做——
渴望宝石创造的理想流体为她减轻了冰雪风暴的阻力，只要再来一次刚才的攻击的话。
然而……
……
“混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男人若无其事地从楼顶走下，好像他什么事也没做一样。

眼前的男人已经没有威胁了，于是他干脆坐在台阶上，本来想抽一根烟，但四周的寒冷竟然让打火机熄火了。

“很快就结束了，不用那么心急。”男人无奈地把烟收回口袋，准备和夜枭聊聊天打发时间。

“你这个双标的混蛋！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孩就有资格活下去，安那就没有！你这个自私，卑鄙的小人！”

“随便你怎么骂，我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果然天命都是一群精神病，高贵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精英主义分子！你们都是些战犯！窝藏律者这样的怪物，还自诩为拯救世界的圣人！谁知道你们还干过什么肮脏的勾当！说不定律者都是女武神变的……”

男人抓起地上的一颗碎石块朝夜枭的脸上砸去。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完全就是厌恶，从那双鄙夷的目光中，仿佛他看的人不是夜枭，而是一只愚蠢的驴子一样不耐烦。

“你就这么想知道为什么？”

男人起身，慢慢朝他靠近。

“好啊，你就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琪亚娜可以活下来——

她是卡斯兰娜和沙尼亚特的血脉的结合，她的血脉天生就注定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强者，沙尼亚特的圣血加强了她对于崩坏能的抵抗性，卡斯兰娜的超变因子将她的肉体强化到了极致。”

“她还有一群不知好歹的蠢货朋友和家人，愿意为了她拼上一切。她那个拼死拼活的老师，为了她穿上了会致人死地的弑神装甲，以燃烧生命的方式压制住了律者的攻击，拼了命帮她打入了压制律者的弑神之枪。”

“你呢？你这个蠢货，你又有什么？！”砰的一声，男人一拳砸向他的脸，瞬间将他撂倒在地。但力道并不大，与其说是报复性的揍打，更像是想把他打醒一般。

“你是有和律者作战的能力？你是有压制律者的弑神之枪？你是有能帮助对抗一整个大崩坏的支援队友？我们确实是精英分子，或许在你看来就是这样不公平。但我告诉你，你这种自不量力又异想天开的蠢货，才是最会被这个世界抛弃的那种人！”

男人再次一打向他的脸。

“清醒了吗？你知不知道，要是你什么都没做到，还扰乱了这次行动，会死多少人？冰之律者会在三天以内离开这里，半个月之内到达这片大陆的中心，以律者为中心，整片大陆都会变成另一个极点……你猜猜，会死多少人？几百万？几千万？几亿？”

“过来！”男人拖住夜枭的衣领，把他拉进一个房间，抓起他的头发，让他看见了房间里的一幕——

这是一间小小的卧室，但里面是一家三口被活活冻死的悲惨景象。

父亲抱着母亲和女儿，三人都紧紧地团抱在一起，全都被冻成了冰雕，脸上痛苦不堪的样子仿佛还在诉说自己身体的寒冷。

“看见了吗？这就是心爱的安娜干的好事，这栋楼里，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场景，我能带你看个够！”男人拖住夜枭，把他硬生生拉到了外面，把他扔了出去。

“你才是什么都做不到。承认自己是个废物，没什么不好的，你救不了她，谁都救不了。”

“我要救她……我要救她……”夜枭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一点一点地拖动自己不听使唤的身体，朝着远处冰之律者的方向前进。

“真是令人作呕。”男人挽起袖子，莹蓝色的藤蔓已经几乎快要消失了，那几乎只有反射的月光般微弱的痕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即将卸任摆渡人的事实。

但他现在不想管那么多。

“你这么爱她，那我就让你看看真相吧，我很好奇知道真相后的你还会爱她吗？”男人把手按在他的头上，藤蔓生长上来，和男人的手一起按住了夜枭的头——

夜枭的眼瞳瞬间紧缩，恍惚之间，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

冰雪的王国突然消失，自己的身体仿佛也跟着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双看见周围景象的眼睛。

这里是……哪儿？
夜枭不停地旋转自己的方向，想找到一丝光亮或者可以让自己看到的东西，但所见之处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对我做了什么？
突然，走马灯般的画面在他的眼中闪烁——
“抱歉……我是天命的女武神，我的使命是消灭崩坏。”
“陈天武，这场灾难只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次意外。”
“请你忘了我吧……”
不，安娜……
陈天武想举起手，但现在的他只有一双眼睛，他感觉不到任何其他肢体的存在，他甚至连触碰自己爱人的资格都没有。
在绝望中，陈天武的眼前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然后，在一无所有的世界里，一簇光开始蔓延。
他看见光开始扎根，开始蔓延，开始生长。
在虚无中新生的光，像树冠般缠绕滋生，形成一簇庞大的树冠。
繁茂盛开的枝干间，叶再次汇聚成光……
“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