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熊·第十二章
龙王与项圈
雾锁横江,薄云蔽日,江面白茫茫一片。青山绿水间,一叶扁舟荡漾在天地之中,宛如蜉蝣。 只听得琵琶声悠然,仿佛蟋蟀月夜孤鸣,虽然孓然一身,却赞天叹地,似说万物生而美好。 良久,琵琶声渐歇。见琵琶客弹完了一曲,一旁等候已久的龙君终于开口说:“所以,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琵琶客抚平了琵琶,笑道:“我只是个弹琵琶的,又不是杀人犯……” “还真是洁身自好呢……”龙君又问:“那小王你有什么头绪吗?就他没回来……” “没有。”琵琶客微笑着调着音说,“早就叫你别用他去办正事,果然把人丢了……你又要让我取笑了,嘿嘿。” “我就叫他带个话,表个态就走,谁知道他还进去了。”龙君托着脸看向一边说,“早知道这种事都办不好就不放他出门了……” “关于那个兔子你有什么线索吗?叫什么名字?谁的手下?”龙君又问。 “没有。”琵琶客又是微笑着回答,“只知道她体术很厉害,跟狐队长又得一拼……有特殊的能力,感觉像个高级恶魔——咋了,你感觉到了威胁了吗?哈哈。” “胡说……”龙君不以为然道,“我只是有点担心,钥匙和锁都丢了……” “你还是不想放他出来啊?”琵琶客道。 “不是不想,是不敢。万一放出来他还是执迷不悟,人间千万苍生不知得死多少……到时候覆水难收,再封印就难了。”龙君心事重重地说。 “你们之间的事我才懒得管。”琵琶客笑道。 “那另外一个能够透析灵魂的人呢?他是什么种族?他长什么……”龙君又问。 “问题太多啦,我不知道!”琵琶客笑道,“但我在民间新学到一个曲子,你要不要一起来演奏?”他放下琵琶说。 龙君摇头叹了一声,笑道:“难道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那好!”琵琶客笑着说,然后起身将身后一副红布盖着木架似的东西搬到二人面前,叮咚作响;红布一扯——精致编钟一套(应该没一套,半套或者散件,不然小船放不下)。 龙君见状笑道:“流行音乐玩腻了,又开始复古了是吧?你这家伙总是给我整点新花样……” “不敢当。我玩的都是你玩剩下的,谁不知道你是一个喜欢音乐的大男孩?”琵琶客微笑道,说罢就在敲编钟试音。 龙君脸上微微一红,自言自语说:“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 “好了!”琵琶客摆弄好编钟之后开始敲奏。一时间编钟声如春冰初释,泉水叮咚。 龙君操着古琴附和着说:“你就算敲出来伴奏也没人唱的……” 但琵琶客只微笑着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侧耳倾听起天地之间来—— “姐儿头上戴着杜鹃花~” 远方一个嘹亮的女声响起,渺渺如炊烟,如隐如现,悠扬婉转。 琵琶客听罢接着奏,然后歌声不绝如缕—— “迎着风儿随浪逐彩霞~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 “水乡温柔何处是我的家~” ………… “到底谁在唱歌啊?”龙君问。 “可爱的生灵罢了……”琵琶客笑道。 突然岸边鼓点震山响起,群男声为和声—— “唱不休~似水流~ 不停流~天凉的秋~ ……” 霎时间迷烟重雾尽散,只见远山闲卧,水天如镜。歌声便于其中诞生,天地皆为舞台,万物各为主角。歌声叠唱,层层递进,到后面以至于群山回唱,世界狂欢,物我为一。 龙君迎风立在船头,长冠结缨,黑裾红带,微笑道—— “这就是天堂吗……” ………… 地狱领主塔上,领主恶魔在镜子面前不断摆弄造型,更换衣服。后面的兔队长一脸无奈,趴在窗户上观察来往行人打发时间。 “你觉得我这身衣服怎么样?像个领导人吧?”领主穿着一身华贵金丝黑礼服微笑着说。 “嗯……领导人像什么样取决于领导人长什么样。只要你是领导人,你不穿衣服也挺像的。”队长看着窗外敷衍地说。 “找你获取审美方面的意见简直比西天取经还难……”领主恶魔不快地说,“算了就穿这一套吧。” “为什么你一定要亲自去天堂,派个人去不更好吗?我完全就可以去……”队长说道。 “不行,弹琵琶的已经见过你了,会被认出来的;而且我不想要底牌太早亮出,阴影之下才是我们的主场。”领主边系领带边说。 “那项圈熊怎么办?他会老老实实跟你走吗?”队长又问。 “还真会。”领主说,“我昨天问了他: “小奇被抓走了你会去救吗? “他说:当然会! “我就说:他是因为你被抓的,你知道吗? “我本以为他还会反驳一番,结果他马上就说耷拉着脑袋说:我会去把他换回来的,都是我的错……——爽快地同意跟我走了。于是就决定今天动身。” “小奇知道后会不会恨死你啊?”队长说。 领主佯装一脸无奈,摊手道:“又不是我逼他去的……” 队长叹了一息,又说:“可是你怎么去天堂啊?通天牌都没有,你又不是神仙。” 原来在三界之中,天堂最难到达。其万物以灵质构成,绝离于物质世界,所以世间生物难以进入。除了众神能自由出入之外,有时为了办事,也会给予凡夫俗子一些进出的法子——那就是通天牌。 “谁说我们没有的?亲爱的王将军啊!一个晴朗的日子,我外出狩猎的时候,从匪窝中英勇救下就要变成菜肴的他,盛情款待,亲自送他回天堂……多么英勇动人的故事啊!”领主声情并茂地说,仿佛人们的欢呼就在他面前。 “你真应该去歌剧院上班……不过我倒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带有牌子,真被当成宝贵的棋子了……”队长无语地说,“但你去了不怕他们扣留你吗?” “不会,尺寒是个讲道理的人,讲道理的人最安全。而且亲自到场证明诚意呀,他没有理由得罪我。”领主凑近队长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弦月?” 队长嫌弃地推开领主说:“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别想多了,老爷子!” “你也学他们这样叫我?我不老好吧……而且你也就比我小几岁,却没人叫你老太婆……”他有点委屈道。 “快走吧你,你的猎犬们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了……”队长催促道。 “嗯。”领主抬起高礼帽笑道,走进电梯下去了。 ………… 夜云山脚下,烟村四五家,六七个孩子在码头边戏水,欢声笑语。 小舟轻轻靠近码头,沉沉地吃水荡漾了一下,龙君已经跳到码头上,走在岸边送别琵琶客。 “你现在去哪啊?”琵琶客在小舟上问。 “抓来的那家伙被我关在黑屋审问,我去看看有什么结果。”龙君说,“你呢?” “浪迹天涯啦!”琵琶客说,“还有,再有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我可不干了,别叫我……”言罢船已经荡开了十几步远。只听得悠悠琵琶声,小船载歌载舞随水逝去。 “啧,孑然一身的人真羡慕……”龙君转过身喃喃自语道。 抬头望山,云飞雾散,遮雨楼已隐隐约约露出一角了。 ………… 遮雨楼下的地下室里,炬火闪烁,周围墙上刑具罗列,却都已经生锈,不知有多长时间没碰过了,地下石砖甚至生着杂草。小奇正被绑在石柱上动弹不得。两个小狱卒正搬着小板凳坐在小奇面前烤红薯,好奇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飞机是一种很大的龙吗?你们在他肚子里不怕弄脏衣服吗?他吃什么长大的啊?” “手机的飞行模式能飞多高啊?他跟得上你们的飞机吗?跟不上他怎么找到回家的路啊?” “你别抢我问题啊,我先问的!” “这个问题我早就问了!……” 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不知道要争论多久,小奇一脸汗颜。于是他打断道: “好啦…别吵了!你们告诉我项圈的来历,我就全部回答你们的问题,还告诉你们一些地狱奇特的见闻。”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什么项圈啊……”一个小狱卒挠头道。 “对对对……小蚁没有宠物。”另一个小狱卒点头说。 “不是……我说的是一个挂着锁的封印物。” “我们这只有藏经阁挂着锁,好像确实封印着妖怪。” “对对对…它挺坏的,据说吃说谎的小孩……”小蚁一想到那个怪物就害怕地说。 小奇叹了一息,大概知道这两个小家伙是套不出什么话来了,于是他又话锋一转说: “那你们能不能把我放下,吊在这上面和你们说话很累诶!放下了我就能和你们好好回忆一下地狱,甚至人间的见闻!”小奇期待地看着他们。 “不行!”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斩钉截铁地说,“尺寒叔说了,不可以放你走!” “嘿,我哪都不去。只是和你们好好谈谈地狱的事,坐着说得更舒服罢了!”小奇佯装可怜说,内心实则坏笑。 “不行!”小奇收到的又是斩钉截铁地回答。 小奇又叹一声,他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关于立场问题倒是一点都不退让。这让他又得想想其他办法了…… 正想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我下次不敢了嘛……” “下次的事下次说,现在的错现在就罚……手拿来!”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那人哀声叹气地远去了,“看你还敢不敢偷别人东西……”龙君说。 “你也老老实实伸手,随意翻进别人的家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可是我只是把冰淇淋放他家冰柜罢了。他又没在家,放外面又会融化,我就只好翻进去了……”一个小孩委委屈屈地说。 “那也得罚!多少人借着好意办坏事,你又怎么能区分真情假意?手拿来!”龙君说罢,又是一声脆响,那人哭唧唧去了。 “龙君一点都不好,他明明不是那种人的……”旁边有小孩在说。但龙君不理他们。 (删除内容:“尺寒叔我想吃龙须糖!” “龙须糖和我的须不是一个东西!别揪我须,你找其他人!” “尺寒叔~我风筝挂桥边的大树上了……” “风筝不要了,下次注意点!……算了算了,怕你们又摔下来,我等会叫个人拿吧……” “这只小鸟弄丢了他的妈妈……它在哭……” “还有我!还有我!我还没说呢……” “够了够了,你们倒快把我弄哭了!有事庙里挂号,晚上我一个一个找你们,现在赶紧玩去吧!真羡慕没整天什么事做的小孩……”龙君说。众小孩一哄而散。) 然后小奇听见头顶关门的声音,龙君慢慢从台阶走下来。 “为什么你们连门都不关一下?地窖也不掩?”龙君弯下腰躲过石板道,“还烤起了红薯,真惬意啊……”龙君不快地说。 “我们…饿了;关上窗户又太闷,就这样了咯……”小蚁有点小委屈。 “那拷问出什么了吗?”龙君问。 “有!”另一个小狱卒说,“人间有一种叫飞机的大龙!能吃很多人!” “你这算什么情报?!我知道一个重大的……”小蚁骄傲地推开小蚂说,“他们每个人都与一种叫手机的生物签订了契约,每天得花很多时间陪伴着它!它们甚至还有飞行模式——会飞!” 龙君大概猜到他们在这里干了些什么了,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压根就没拷问他吧……” “我们还是拷问了的,我们挠了他很久的痒痒……但他宁死不屈,撬不开一丝缝,我们也没办法……”小蚂委屈地说。 “那你们有没有试过这些墙上的东西?”龙君指着墙上挂着的刑具说。 “没有。”小蚁说,“我觉得那些会让他很痛的。” “可是拷问就是让人家痛苦以说出情报啊!”龙君说。 “但我知道痛苦让人很难受,我不喜欢,他也不会喜欢的。”小蚁委委屈屈说。 “那情报呢?” “虽然情报能让先生开心,然后我也开心;而且这个人也不能带给我什么,但看到他痛苦,我也会痛苦……这不是我想要的。”小蚁小声说。 “但情报会让你的生活更好,甚至未来救你的命呢?” “我只想要现在开心的活着。”二人齐说。 龙君望着二人澄澈的目光,倒觉得语塞了。 “唉……”龙君无话可说,挥手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来和他谈谈……” 见二人就要上去,龙君又急忙叫住他们说:“等一下!没办好我给你的任务就得受罚!过来……” 于是二人扭扭捏捏走到龙君面前,迟迟伸出手来。龙君在腰间缓缓抽出黑尺,二人脸已经扭曲到一堆,闭眼等待火辣辣的痛苦到来。 只见龙君拿戒尺轻轻拍了小手两下,微笑道:“不要告诉其他人……”就拍拍肩放他们走了。 “知道啦!”两人如释重负,欢呼雀跃而去,门前笑声绕梁。“愣子他们肯定不知道飞机是什么!哈哈哈!” 于是龙君目光投向小奇,小奇见状笑道: “他们比你活泼多了!你束手束脚的,可一点都不可爱。” 龙君冷冰冰地说:“正因为他们都是这样,所以我不能可爱……”然后问他:“你知道项圈锁的位置吧?能孤身一人到这里来,还不怕严刑逼问,你也有所求吧?和我说说你来的目的……” 小奇本打算继续抗争到底,却也没想到这龙君已经全然看透他的来意了,他也不好意思继续死磕了。于是他说: “我想知道项圈的秘密,以及怎么复活项圈熊……” “嗯?他还是死了吗?”龙君问。 “没!我只是担心他死了,该怎么复活!”小奇连忙说道。 “哼。我把秘密告诉你,你就会告诉我项圈的位置吗?” “言出必行!” 龙君想了想,说:“我可以告诉你关于项圈我所知道的一切。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放你离开这的……你自己做选择。” 这确实难倒了小奇,但他转眼一想:“反正总比在地狱啥都不知道强,日后再想办法逃出去就是了——日久还怕想不出办法?他又没叫我答应他不可以出去,嘿嘿,真老糊涂。”于是他满口答应道:“行!” 只听得“丁零零”几声,小奇身上的铁链尽数断落,他也从石柱上摔了下来,却被龙君一手拎住,轻轻地放在地下。 小奇一落地就在拍身上的灰,龙君见状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到寒舍喝点茶坐坐,路上也可以与你细细说道。” “行。”小奇回答道。 “怕你说我骗你,我先讲吧。”于是龙君边走边说,小奇跟在后面—— “关于这个项圈——我们称为锁,要想讲它的由来,还得说说我的弟弟。没错,这天堂里本来不止我一位主神的,有三位:秩序规则之神、洞悉创造之神、还一个战斗破坏之神,——我是秩序规则之神。这个项圈就与战斗破坏之神——锋柱——有关。 “锋柱是一个缺乏耐心,又心善的家伙。他在一个地方绝不可能呆太久,用不了几天就会觉得无聊要找乐子去。所以这家伙经常在天堂的官职上找不到他,跑到地狱——有时候会是人间——鬼混去了,破坏我辛辛苦苦让三界统一达成的约法。 “我告诫他无数次:不要去不属于你的世界,他倒是每次都跟我说:他就看看热闹,绝不干涉每个世界的运转。可实际上他每次看到不爽的事情都出手了,没轻没重的,造成不少恶劣影响。我拿他非常头疼。 “这还好。直到有一天他在地狱发现人们都很疾苦。一问才发现,原来是城外魂魅泛滥成灾,他们栖息的家园正在逐渐退缩。众恶魔流离失所,暴毙与魂魅吞噬下。 “他看不下去了,开始寻找解决办法,最终发明了斩魂刀,创建了最早的黑刀队来抵御魂魅。地狱人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视他为英雄,然后他的身份也遭曝光——来自天堂的主神,全地狱开始了一股偶像崇拜的风潮。 “那时候他和我说那些人很可怜,不应该见死不救。可他有决定人家生死的权利吗?!身为神就应该看破兰因絮果,收起自己的力量,万不得已时阻止不同世界倾辙毁灭罢了。 “那一次我狠狠地谴责了他,把他说得很难堪。自从那次之后他倒安分了很多,在天堂待了不少年,每天就喝酒,和手下摔跤比武。他也不和我说话,仿佛在避着我的目光。 “但我总觉得这样子他安分不了多久。果不其然,在一个清爽的夜晚,他又钻到地狱里去了!原来是在军营里喝多了酒,与人打赌地狱有没有老鼠,就要去地狱抓一只来看看。我很愤怒啊,把那些喝酒的狐朋狗友都给打了一顿,但他倒也没回来了,估计是酒醒了没脸回来…… “自那以后我也不想管他了,小打小闹随他去吧。他估计也在地狱隐名埋姓了很久,我派人下去找了很久都是音信全无。 “就这么又过了许多年,我以为他不再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又回来了!还领着一只恶魔狐狸!! “他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在地狱付不起租金,无奈就被赶回来了——那只躲在他背后的狐狸是他在地狱收养的养子——他想要我们接受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 “无论他怎么求情,我都没有同意。这同恶魔在人间生活一样,最终的结果是灾难性的,这样的案例并不少,而是很多! “但他说:这只恶魔其实也很善良,与大家一样。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是恶魔,就决定了他一生的待遇吗?他接着又反问我,如果仅仅因为你是天使,地狱的大家也讨厌你怎么办? “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也是对锋柱心软了,于是最终就同意了这只恶魔的留下,但我要求他作为重点观察对象留在军营里,一有异样立即扫地出门。锋柱很开心,那天他难得一见地谢了我一次,发自内心的那种。我当时觉得一切好像重新开始,未来光明无限。 “但不久后我就发现,他背着我不断地在找老羊,背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每天乒乓作响,仿佛在山洞里做实验,讨论什么学问之类的东西——老羊他是比较渊博的,但我一凑近他们就避而不谈了。 “很久以后老羊才告诉我他们在探讨魂魅的来源,每天用斩魂刀劈砍附着在魂铁石上的魂魅的心锁,破解这些亡灵的亡语,寻找痛苦的来源——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刚开始我没在意,想着管他在做什么,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行。但不久后我就发现他在打扮收拾,仿佛要出远门。我问他要去哪他也不说,只是告诉我要一个人在野外安静地待会儿。 “我本来也觉得不对劲,但一想到他从来都是不会骗我的,也就将信将疑随他去了——我管太多也对他有愧。 “他就这么平安无事消失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他突然气冲冲地找到我,说人类太不可理喻了,他只是想帮他们让大家都过得更好,却被人笑话,说他胡说八道;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做协商。 “我还没问他发生了什么呢,他就摔门找老羊去了。然后人间小神们就传来消息,地球各地发生小规模地震海啸,一条天堑横跨塔克拉玛干沙漠,死亡人数不明。他在人间动手了!这家伙擅自到人间与人类开展外交,一言不合给大陆刻了个疤。举手投足之间大陆上多了一条一千两百多公里的裂缝。 “我马上去找锋柱,却发现锋柱已经不在老羊家里了,只有老羊愁眉苦脸地摊坐在椅子上。他一见我就说:“对不起……我没能阻止他。他太生气了……”我握着他手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他把来龙去脉说一遍。 “原来他在保护地狱生灵,斩灭魂魅的时候,无意中触碰到了魂魅的心锁,发现了这些魂魅其实是人类的事实。原来一直以来他杀的东西其实是受害者的冤魂,这让他内心备受煎熬折磨。 “于是他为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就从地狱带上附着魂魅的魂铁碑,找老羊破解灵魂的哭诉。随着破解的语言越多,真相也浮出水面,原来绝大部分痛苦的来源都指向人间——自杀的青少年。 “然后他又通过在人间浅略观察,发现大部分原因都在于这些灵魂的父母,但这些人的固有观念又是万难改变的。于是他就想通过一种强制手段改变这些父母的灵魂,剔除陋习偏见等东西,从而达到一个好的世界,孩子们不再自杀……改变灵魂的手段就是——斩魂刀。 “他就是在与人类进行交涉,争取这种灵魂手术之类的东西能够像疫苗一样在人间普及。 “但现代人类很显然不怎么相信这一套说辞,傲慢也是人类的病。与其关照孩子的内心世界,还不如给他们表演一下排山倒海让他们兴奋。 “当时情况是,锋柱耐心——这家伙难得耐心一回——解释了很多次关于孩子心灵建设,灵魂手术的可行性,然后这些人类的高层只说一句:我们知道你的意思,但你能不能表演一个空间重炮呢? “锋柱自然是不依的,他说这不是他的来意。接着人类就开始冷嘲热讽了,说他说的东西很难让他们相信。这时候都还好,直到一个人开始说:你就是不敢用吧?说罢大家哈哈大笑,整个帐篷传来快活的气息。 “锋柱听到这话的语气仿佛想到什么。有时那些魂魅也会记载一些生前听到的耳语,在劈开其心锁的时候就会在脑海中回响。就像: ““你就是不敢跳吧?” “这句话彻底惹毛了锋柱,大概让他觉得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你们想见识空间重炮吗?如你所愿……说罢抬起手来,老羊立马召唤巨石也没截住这一炮,眼前的世界连同七重思过碑瞬间就被轰得粉碎,一切归于死寂。 “老羊又说,好在他的法术或多或少影响了锋柱的攻击轨道以及威力,勉强偏开了人群,倒也没见死什么人;但地震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现在这次上来,估计是来拿魂铁碑的,为的是让人类更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他觉得换一批人说也许就相信他了。 “那时我就和老羊说:事已至此,他已经完全失控了!只能靠你设法布阵,一起骗他至白尖碑下将其封印! “但老羊很为难啊,他犹豫不决,下不了手。 “我又说:他已经将掌炮对准了人群你又不瞎!还有什么他做不出的吗?!他是个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倔得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又能像这样阻止他多少次? “他说:咱们就不能再劝劝他吗? “可是你万一没劝得转,让他有了提防,再骗他就难了!我说。 老羊没办法,最终还是依我了。至于后面怎么封印的我就不再赘述了吧。他的灵魂被封印在特定的物品之中,这就是项圈锁的由来……” 龙君说罢,便倒了一杯茶,同时撇头看着躲在门后面偷窥已久的孩子们,把那群孩子吓跑了,笑声宛如惊动的蒲公英。他们正在零丁楼下席坐喝茶,春色满园,花香飘逸,落英缤纷。 “难道项圈就是他所说的这个“锋柱”?可是我感觉性格和他说的不是很像啊……”小奇托着下巴想,“难道是没解锁记忆的初始灵魂?有可能……” 于是小奇问:“那怎么才能解开项圈封印呢?” 龙君迟疑了片刻,打量了小奇良久,终于才松口说:“要解开封印只有锁还不够,还得有钥匙。锁是我亲手保管的,钥匙老羊才知道位置……我也没见过那东西。你说的那个项圈,应该就是锋柱吧……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该你告诉我项圈的位置了。” 本来小奇打算谎报地点不让他拿到项圈的,但听他说了这么多,突然觉得他说的其实也有点道理,倒是自己凭一己私情鲁莽行事显得很幼稚,于情于理都应该告诉他项圈的下落。 他沉思:“项圈确实是因为私自在人间篡改人类灵魂而惊动了天堂,最终也因此而死,这一点和锋柱可以说一模一样。这二者行为不就是同一个人吗?殊途同归罢了,灵魂果然还是本性难移…… “我要是放出来的项圈日后还是混世魔王该怎么办?刚开始是看不出,可他这行为已经往旧路上靠拢了,你敢保证有一天他就不会失控?亲如尺寒先生都拿他没办法,又是我就能阻止的了?太多未知不可控因素了,而赌注又是天下安危……” 小奇突然说:“不对,项圈和锋柱不一样,他明明就不坏!既然灵魂重新开始人生,为什么我不可以匡正他走上正轨呢?而且二人力量也不一样,项圈绝不能举手投足轰开一个大裂谷,这是否说明项圈是可控的?压根就不会毁灭世界?” “这只能说明你所说的项圈熊,只是项圈锁的其中一个宿主罢了,与锋柱无关——宿主果然换了人。你以前的宿主是无法被复活的。”龙君说。 “可是他说能!”小奇激动地说,“再说,如果他死了,你还不知道吗?就是被你杀的,还要问我他死了没有,还要追捕?你肯定也没看到尸体!”当时小奇就是看着项圈熊被龙君佛珠打倒在方尖碑下面。 “我确实没看到他的尸体,但项圈脱落只有一种可能……”龙君说。 “有没有可能,项圈熊脱离了诅咒变回了人类呢?就和小渊一样……他可能在人间的某一处等我……”小奇说。 “这种事我就不太确定了。毕竟封印物都是老羊一手制作的,详细作用还得由他来说……”龙君说。 “那你就不能说他死了!”小奇说。 龙君无奈地叹了一息,说:“好吧,他活得好好的。该你把项圈位置告诉我了。” 见小奇还在犹豫,龙君也猜到了几分意思,于是说:“放心,既然都不是原先的宿主了,那之前的罪也一笔勾销。我不会把你现在这位宿主朋友怎么样的。只是取下项圈,放你那位朋友回归他的生活,他也会很高兴的。 “至于你那个叫“项圈”的朋友,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不会在找他麻烦了。我这几年一直在找老羊,找到了就会替你问问他的线索……怎么样?” 小奇沉思半天,叹了一声,“好吧,我告诉你吧……”终于还是把项圈下落如是告诉了龙君。 龙君静静听完,表情逐渐凝重,半响才说:“月影洲在哪?” “据说是羊君创造的小世界。羊君好像一直住在那里。”说罢小奇就写了一张坐标给他。 “原来一直躲在这……这么说,这两个人碰上了?”龙君皱眉问。 “我不确定,我曾经去那找过几次羊君,但都是无功而返。估计他也不怎么抛头露面,还是有可能没遇上的……”小奇说。 “但这熟悉的灵魂他不可能这么久还没察觉到……”龙君忧心忡忡地说。 “你担心他会放出项圈吗?”小奇问。 “多余的事无可奉告。”龙君冷冷地说。 “哼!”小奇气得叉手转过头去,“你这家伙过河拆桥挺熟练的!” 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尺寒叔,王将军回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道。 龙君连忙起身赶到门口,和那人聊了起来:“他怎么回来的?” …… 小奇见状,避开他们视线往后院蹑手蹑脚走去;转过墙角不见龙君,放开脚步跑到墙边来,笑呵呵爬上来。 “就这?我还以为离开你多难呢……”小奇跳下墙往外跑时回头笑道。 不看路跑步的后果是:不一会他就摔倒了。小奇正狼狈地爬起来时,一只手把他扶了起来。 “谢了嗷!”小奇拍了拍灰尘,定睛一看——正是龙君。旁边还站着一个孩子。 “他们没有带什么武器吗?”龙君还是看都没看小奇继续和那孩子聊天。 “我想没有带。看样子也不是有敌意的架势……” …… 小奇诧异地看了看龙君,见他不理自己,又蹑手蹑脚挪到龙君后面去。走得远了,觉得他们不会再发现自己,又朝侧墙爬去。 “我换个方向逃还不行吗?”他想。 爬到墙上见一片竹林,于是又笑嘻嘻跳下,朝竹林深处走去。 “这回应该不会走错了!”他想。 但走不久就听见前面有人声—— “我总觉得他来没安好心……” 凑近一看,果然龙君在说话! “有脏东西!我…做噩梦了吧……”小奇想着,又往来处看——龙君也在那!这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龙君,以及走不出的竹林。 …… “小奇,你跟我来吧!”突然龙君向后喊道。只见小奇还在那爬墙,浑身上下披头散发,沾满了杂草枯叶,毛乱蓬蓬的。 “别琢磨着翻哪面墙了,我这就放你走!”龙君微笑道。 小奇将信将疑地凑近来。“你说的是哪种意义上的走啊?要是走不出去我还不如躺着呢……” “你父亲来接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