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之】壹·第一章

第壹时区

当代

好痛！

全身每一块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着。

脑袋似乎泡在糨糊里，昏昏沉沉的。每一次的疼痛，都在试图将我的意识拉入清醒。

但……既然很痛，为什么醒过来呢？还活着不就够了吗？

嘲笑了一下愚蠢的身体本能，我又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咚”地一下，我沉底了。

原来我的身体真的漂浮着呀。是梦？

还是不听使唤，四肢很沉，勉强动了动手指，牵拉出更剧烈的疼痛。

怎么？就不该乱发誓，真的遭雷劈了吗？我现在在病房，还摔下了床？眼皮睁不开……有没有人在？

透过眼皮，似乎感觉到了光。

我又咬牙使劲，终于让黏连的眼皮抬起来了。

入目的首先是一片强烈的白色，努力适应了几秒，事物的轮廓渐渐勾画清晰。

白色的房间，边缘线是描述不出的怪异感，难以判断空间大小。

可以确定的是，我待在一个透明的巨型容器，从头到脚，完全泡在透明的液体里。身体能触到容器的底部，感觉是真实的。

眼前光线一暗。

我下意识抬头，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口，气泡从我眼前迅速飘过，我看见了一个人。

柔软质感的棕色，似乎皮质，简洁大气又精细得体的剪裁，覆盖在这个人的躯体上。没见过的服装风格，但看一眼就莫名觉得很合适他。

嗯，是一个年轻男子。

尽管是第一次见，安心的感觉却远大于其他。

这里还有人……

不对！我现在的状态，毫无遮掩！

我险些又呛了一口这不知名的液体。

来不及好奇其他，赶紧抬手抱臂捂住胸前，屈膝蜷缩身体，视线也移开去——没看错的话，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子也在看着我，而我却愣愣地观察研究了好一会儿对方的衣服！

隔着透明的物质，我能看得到对方，意味着对方也能清晰地看到我。

他没什么表情，视线直接。是冲我来的，毫无疑问。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身体的疼痛消失了，也能够自如活动了。

莫非是这种透明液体……

“你，”男子的声音响起，听着很模糊，但因为这里很安静，很容易注意到。

我蹲在容器底部，犹豫着抬头望向他。

“名字。”说出这个词之前沉默了几秒。

不冒犯吗？初次见面，却是这种情形。

不过，问名字确实符合逻辑。

泡水里，能开口说话吗？我决定不去思考那些未知的事，照做就是了，这是人家的地盘。

“流雨鹤。”气泡咕噜噜地翻滚。

为防止听不清，我特意夸张了口型。除了名字以外不说多余的东西，这样应该好理解了。

他望着我，点了点头。

语言能够沟通，太好了。状况不明，或许不坏。

名字这种信息，该有来有往吧？我忍不住伸手，指了指他示意。

他接收到了，侧首对一旁说了什么。

我周身的液体咕噜咕噜起来，皮肤也感觉到震动，液体在流动。

是要放我出来吗？

原本无色无味的液体中，混入了什么香味。

我的眼皮沉重如铅，失去意识。

什么呀……

 

嘈杂的声音环绕，我睁开了双眼。

很好认出来，那个棕色的男子，站在数名白衣人间。

随着视觉清晰，他的目光也落到了我身上。挺警觉啊。

依然赤条条的状态，面对这么多人，我无处可藏，索性坦然。试着挪动身体，贴近容器壁，也假装镇定地观察着他们。

是的，观察……终于意识到这种既视感是什么了，会出现在影视作品里的，生物研究之类的感觉。

我在容器里，没有威胁，方便观察，也便于照顾。

容器里已没有液体。随着我的触碰，迅速向四周破开了一个圆，像受热熔化的一层膜。

跨出容器。

在我行动的时候，人们慢慢聚集在棕色男子身后。

“流雨鹤。”

止步。

“你，来自哪里？”

他们看似平静的脸上，存在略微紧张的意味。

怪异之处，不是错觉。

我迟疑了一下，又不知抽了什么风突然改口：“华……在质问我之前，不先给我件衣服吗？”

他们之中也有不少女性。闻言，一位女士近身给我披上了同款白衣。

材质轻薄垂顺，在触碰到皮肤之后很快自动轻柔包裹，形成适合的模样，不会勒着，也不累赘。

科技感满满呢，这个世界。

为我披上衣服后，女士并未离开，而是陪在我身边，眼神颇为关切。

之前是碍于棕色男子的权威，加上我并未开口提出，所以不敢妄动吗？

“谢谢。”我向她点头。

她有些惊讶。

人们一阵骚动。

“年龄？”棕色男子眼神轻扫，无视有些微妙的氛围，继续提问。

有了布料裹体，感觉自然一些了，我舒了口气，顺从的一板一眼地答道：“15岁。”

男子身边的白衣人颔首，证明我没有说谎。

如此一问一答，获取了详细的基础信息，男子终于颔首，向前一步，手放胸前简洁行礼：“我是第壹时区执政官——洛。欢迎来到第壹时区。”

“第壹时区是什么地方？”

白衣人面露难色，彼此交换着眼神。

洛——也就是棕色男子，表情依旧淡然：“根据你的信息，你属于我管辖范围内住民，你口中的行政区域，是七千年前的此处。”

……七千年？难怪看起来这么先进，语言却能够互通。

“也就是说，我穿越了？”

“听起来是的，土著。”洛移开了视线，似乎对我已经不感兴趣，转而与身边的白衣人低声交流着。

此情此景，已经不知道从何开始吐槽。

开什么玩笑？！

还有一脸淡然却吐出那样冒犯的词汇……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客人吧！我会生气的！

“流雨鹤。”身边的女士忽然唤我的名字，声音温和亲切，如果忽略奇怪的生硬感，我是很乐意听这样的声音的，“你需要饮食吗？”

“唔，我需要。”不清楚失去意识了多久，醒来之后吃吃喝喝总是没错的。

“先清洁身体？这边为你准备更合适的衣物。”女士将我引到了一扇门前，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熟悉的洗浴设备，各器具上还有贴心的文字标识。

等一下，别把我丢到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好不容易记住了一个人——

“那个，怎么称呼您？”

女士再度露出微妙的惊讶神情，轻轻颔首：“我是玛姬。洛的助手。”

“刚才……”

“若是你想要再见到洛，或是有其他什么需要，告诉这里任何一位人员即可，我们都会为你传达。但最终决定的，还是洛。”

堂堂执政官，为什么会为我……

思考未知之事，没有结果。先做眼前之事。

正准备跨入浴室，却听到玛姬的提醒：“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需要抛弃你所习惯的礼节，比如‘谢谢’、‘您’这样的用语，对我们而言是非常奇怪的。”

礼貌用语禁止？

“好的。”遵从代替感谢。

 

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对“穿越了”这件事的接受程度。

并非全然手足无措、坐立不安，花一点时间也能基本反应过来。

我所处的时代与现在所接触的环境的区别不是特别大，设备、材料之类更符合人的需要，而不是需要人花费加倍的时间学习怎么使用新东西。很多事物是在我所认识的基础上发展成现在的样子的。

渐渐地放松下来。

于他们而言，我是个生活在数千年前的活生生的古人，自然对我产生极大的兴趣。

评估了我的承受能力后，对我实施的大部分是客观数据的采集，或者说能够以数字形式呈现、可被量化的内容。至于史料之类，记载在册，简单问了我一些事，确认其无误，倒也不是关注的重点。

在保证我的一般需要满足的情况下，我被收取的报酬是顺从于一切检查试验。当然，有伤害性的会提前告知我，而最大的创伤也不过是取一部分能够较快更新代谢的身体组织罢了。

除去被白衣人摆弄，我每天的任务就是吃喝逛玩。其实我很想和他们多交流，既然非常好奇，必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每当我试图从既定的问答偏离，聊些日常套点近乎的时候，对方报以尴尬的微笑，对别的只字不提，回归正题。

相对而言，玛姬女士的态度温和很多。我也清楚，玛姬也是奉命前来指引我，她的实际职务是洛的助手之类，只是因为我这个意料之外的存在出现，临时变更了部分工作内容。

我通过玛姬，尽可能地了解了我所处的这个地方。

七千年间，相当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总之，如今的世界格局，便是将我认知中的人类生存领域划分为七个区域，各区域独立管辖。每一区域的空间、人口等等在精密计算下近乎均等。

七区治下又可划分数个分区，允许不对外公开详细划分信息，但须每年上报更新分区数目。为避免称呼混淆，公认的七区命名，参照例：第壹时区。

区域执政官来自精英阶层，独立培养，通过所有考核后根据评估与个人意向，分配至七个区域之一开展工作。参与执政官选拔，年龄限制为16-30岁，考核通过后若超龄不予录用。分配至管辖领域后接受2年考察期，期间不合格且超龄不予录用。

原则上执政官任期不应超过20年，满20年强制卸任，无合格准执政官且在任期间无重大失职渎职情况下允许延长任期，暂代1年。

“洛今年17岁，相当优秀，现在正处于考察期中，很快就是正式的执政官了。”玛姬说起洛的时候，笑意满满，简直是慈爱。

“哦哦，真年轻啊。”我不明觉厉地鼓掌。

“据说是同一批报考执政官候选中最为顺利的。来到这里之后，差不多凡事亲力亲为，严格执行标准，神经太紧绷了，被他监督着，下午茶都只能悄悄地喝。”玛姬给我沏了杯茶，很好闻的清香。

“工作压力剧增呢。”我感叹。

“不过洛并不苛刻，了解各部门情况之后，大部分制度还是继续沿用，然后果断地规划、改革……从数据上看，效率提高了不少。被革职的人也被很好地安置了。会是一位很好的执政官的，洛他。”

“啊哈……”我想起了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时，所看见的身影。

对他来说，只是在工作罢了。在他职业生涯最为关键的时期里，突然出现一个身份不明、来源未知的家伙，以兢兢业业的职业态度来说，当然值得最高警惕对待。

“你突然出现在办公区，模样凄惨，不省人事，真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玛姬回忆起来，忍不住比划着描述，“全身焦黑，皮开肉绽，姿势是那样的……当时你身上好像携带着信息设备，可惜严重损毁，只能等你醒来后逐一确认。”

他们给我看过我出现时的影像，形状糟糕得难以凭肉眼分辨出是人类，身上也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没有当场清理已经很人道了。

洛当时审视的容器中的我，就是这种模样？

“如果发现语言不通，或者我拼命挣扎怎么办？”

“这里有完备的突发事件处理制度，如果初步评估确认你对这里存在威胁，无须上报洛，直接进行处理。你现在就是一具标本了。”玛姬的面容还是如此温和亲切，话语却让我不寒而栗。

装乖顺果然是正确选择。

“话说回来，既然你们已经发展得如此先进，为什么还会相信‘穿越’这种事情呢？”能够解释我存在的理由，应该还有更可信的才对。

“这个呀，”玛姬捧着茶杯，表情微妙，“不论什么时代，假说都存在着。你觉得自己是第一位‘穿越者’吗？”

我想了想，昔日阅读过的传奇、小说浮现脑海。

迅速摇头：“实际什么情况，我自己也不清楚。可以确定的是，我还没有这种自信，认为自己是‘第一人’。”

“这种解释听起来最省力，就足够了。这些天里，你也为我们提供了不少数据。”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我要感谢你们救治了我。”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不适。疼痛来得莫名，变换时空来得莫名，治愈也很莫名，稀里糊涂地度过了大概一个月了。

身心都接受与适应了待在这里的事实后，后知后觉考虑起更多的事。

“想家了吗？”见我走神，玛姬放下茶杯，关切地注视着我。

摇头：“完全不。那个地方只是住所，没什么好惦记的。我更喜欢这里，这里没有学业压力，大家对我很好，住得很舒服。”

玛姬小小地惊讶一下：“你在那个时代，需要上学吧？”

我笑了笑：“这里已经有超越学校的教育方式了吗？植入芯片什么的。”

玛姬皱眉：“只有极少数人会这么做。听起来很疼。”

我惆怅起来：“我只是个普通人，很快就没什么研究价值了吧。接下来怎么办呢，让我在这里打工？扫地都有专门的机器，甚至还会自动清洁……很快就会不要我了吧。”

“原本还想着怎么和你说……你确实该准备离开这里了。”玛姬也很直接。

我哀叹一声，倒也不意外，听任安排：“有没有接济处，能收留我这种对世界没什么常识也没什么能力的身份不明的家伙的地方？”

“别担心，不是要驱逐你。经过这一个月的评估，我们已经相信你的无害……或者说，安心了。”

“我很荣幸。”

“基于对你的信任，洛计划将你派遣至下面的分区。”

玛姬似乎在调动资料，在我看不见的屏幕移动着视线。

“虽然你看起来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模式，但这种模式仅是特例。我们的考虑是，让你到各个分区实地体验，找到接近你所熟悉的环境，然后批准你生活在那里。你的行动也是重要的数据，希望你能像之前配合我们一样认真对待……”

唔，还是差不多的思路。把我放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然后观察访问收集处理分析。

实验动物呢。

能得到这种待遇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把我当成人来对待。

我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

决策的是洛，与我或许仅有两面之缘的执政官。

被安排好了，没有需要我思量的。

我没过多久就同意了。

走一些必要的流程，然后，离开了我生活了一个月仍未知全貌的——第壹时区中心。

定番的作者碎碎念：

想尽量言简意赅结果必要的细节不能省于是又累赘起来。在原设定中关键情节在这里被省掉了，不想浪费所以可能出现在之后的场景里。按照短篇的感觉写吧，既然长篇对我来说太难了。意外地喜欢写长句不想丢掉每个自认为关键的部分。在屏幕上阅读的话果然还是尽量拆短句，断行。该注意的网文阅读特点我还是知道的。可恶，我的语言习惯啊啊啊啊啊！

第壹时区的故事，试着五章内解决吧，如何？省略也是重要的写作方式呢，学校时期学到的语文知识基本都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