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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偷懒?——小老弟的个人反省

2023-08-28 00:49 作者:七桥奈  | 我要投稿

今天,我的店面里来了一个绿皮矮子,头顶着一套莫西干,穿得是相当粗悍的皮袄子。明明个子连我的下巴都够不到,走起来却是虎虎生风。他相当粗野地推开我的屋门,我的小木门装在墙壁上,发出了吱呀呀地惨叫。它在叫我为它鸣不平——看来今天是又该修门了。 “你就是七桥奈?”这个莫西干绿皮矮子抬着脑袋望着我,他眼睛里有光,却又略显呆滞,左手下意识地插在腰上。难道是……要保护费的小混混?我瞟了一眼他的袄子,他似乎有穿好衣服的想法,但是领口和纽扣却系得参差不齐,内里的肌肉若隐若现,看来是个小而精悍的货色。 “嗯……不是。”我握紧了手里的铅笔,必要时我就要拿它来护身了。 “哎呀……看你握着笔,就算不是七桥奈也该是个会写文章的。是谁写得对咱不重要啦,我有个东西很急,你这里不是会帮人写信嘛,帮我写个东西,应该不难吧。” 说着他便随性地倚靠在我的老藤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嚯嚯地摇晃起我这把老椅子。继我的老木门,老藤椅成了第二把被施暴的家具。然而我这只弱小的文人的确没法帮它声张正义,对不起了,我的老友。 “哎呀,就是……我最近训练偷懒给新来的白老捉住了,就是我的教官啦,他要我写个反思,说要写出深度,要看出我反省的诚意!如果写不好,我就再加训一倍!我听卡巴鲁说,你这里代写书信挺靠谱的,哎呀,帮我个忙!谢谢嗷。” 说着又拿起我桌子上的橘子,大嚼特嚼了起来。还抓起一张我写好的书信,伏着下巴连连点头,似乎很会欣赏我拙劣的文笔。 如果他不是拿倒了,该多好啊! 我终于回忆起来,最近有消息说,森林里有群哥布林最近好像兴起了,这个绿皮猴子大概就是那来得吧。 “反思文的话,能写……你会给钱嘛?”我扶着脑袋咬着嘴角,我告诫着我自己,不能和这个魔物生气,生了气吃亏得只有我。 他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下来,一对圆眼呆然地盯着我。“你会给钱的吧……”我又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他一口猛咽,将我的橘子,我拿来当下午茶的橘子吞掉,然后满脸笑意地拍了拍自己皮袄。皮袄在说,“里面没有钱。” “哎呀……写字也不是什么累事嘛,您家先生道行高,几下就写完了,交个朋友,全当顺手,免了我的钱吧。” 好生无耻! 闯我的小门,摇我的椅子,还抢我的橘子吃,还要白嫖我的文!呸!恶心!无耻! 然而我只能陪笑地把他送走——他糟蹋了我的破门旧椅,下一个该是我家里那套唯一的茶具了,这倒霉矮子还是抓紧送走比较好。 我笑着脸讲他送到屋外,然后一只大狼突然从泥巴地里跳出来,我看着它朝我呲牙的样子,心中不寒而栗。 今天的鸟叫声听起来格外的凄清,落叶干叟地掉落在泥地上。 “我走了啦朋友,对了,我叫哥布塔,是哥布林狼鬼兵,谢谢喽!”他骑在狼背上说着这些,说完便猛地一夹狼肚子,扬尘而去了。 只留下孤苦的我在烟尘里凌乱,我发现我的腿软了。 “做了这单子就抓紧搬进城吧,住在森林边上实在太危险了。” 我拖着发软的双腿挪进了我的小木屋。 “随便抄点东西应付一下吧。” 我拿出一本过去在地摊上收的老书,找出一段论述再稍加修改便完成了。

我为什么偷懒?为何在日常的狼鬼兵训练中频繁地产生脱队行为?这一切的原因似乎很容易说清楚——因为我懒惰! 勤勉的人在我这种懒惰的人说话面前总是天然地握有话语权的,因为他们占据了道德的高点,说起话来自然是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凌然威风的霸气下,我这种怠惰之人是说不出话来的。 这其中的威猛之气值得发人深思,却也不难想清楚。 我在此疑惑,倒也着实有些可笑的。因为勤劳一词在最广大的底层逻辑里,就是被捧上美德宝座的。没有别人会为此发出声讨,因为这本就合情合理,没人会反驳1+1=2,没人会觉得勤勉是种缺点。 但是,因为勤勉登上了美德宝座,而排斥了懒惰,因为美德封上了圣坛,就需将侧立在旁为其陪衬的懒惰踢入泥沼里。这本身,其实是一种不值得提倡的二极管行为。 人类在分工中提高了生产效率,却也因此在没有办法脱离别人生存,于是为了维持这种互相生存的秩序,美德作为规范行为的工具,在演化中逐渐受到了推崇。那么勤勉,为何会受到推崇呢? 要清楚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理解一件事情。就是当自己歌颂自己的美德时,是不会被人推崇的,只有某项德行被广大的外人们赞颂,它才可能会成为美德获得歌颂。 一个小偷哪怕再夸耀自己的成果也不将受人尊重,人们会害怕,因为小偷所享受的,也许是本应自己享受的。 而一个勤勉的人,当夸耀起他伟大的收获时,必将受到人们的喝彩连连。这不仅是因为人们看到了一个值得仿效的结果——只要我多出一份力气,我也可以收获颇丰!然而也许并不是这一点将勤勉捧上了神坛。或者并不全是,甚至原因很少。 我们的祖宗很智慧,他们不会不清楚,一份耕耘一份果的投产比并不一定是稳定的。他们不一定懂,生产技术低下的情况,劳动的边际产出是很低的,但是他们对这条规律的体验远比我们深厚。在这种经验下,多付出劳动,即变得勤勉,这是件相当值得考量的事,那么此时真的面对着一个勤勉的人呢? 社会大分工下,一个人勤勉的结果事实上是为社会输出了更多的资源,即更多的人享受到勤勉的福报。 …………(非常有道理的歪理) 因此!懒惰有理!

我几乎直接腾抄了这本《军训时的瞎鸡儿想》里的内容,日暮的森林深处传来嘁嘁惨叫,接着一只大狼冲也似的逼近我的小屋,一只五短身材的哥布林从狼背上跳下来。 “哟!写完了嘛?!”他一掌猛地拍开了我那漏风的木门,而我看着这本《军训时的瞎鸡儿想》,思索着“二极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以及它那在无限小和无限大间徘徊的格局…… “写好了,请拿回去给白老吧,家师说,这是他倾尽毕生所学写出来的内容,绝对是有深度的。” 听到我的话,哥布塔的赞叹之声更加高绝。 “太好了,太妙了,太……”他似乎很想再找到一个褒义词去赞叹我腾抄来的内容,但竭尽贫瘠的知识储备,也没有挤出第三个。 他又把信纸拿倒了。 哥布塔托着腮子,蛮力地苦思着,最后解脱般地大叫道: “写得太好啊!挑不出来一点毛病嗷!对了,这是我打猎来的魔物肉,就当谢礼了。” 我看着撂在地上的破布袋,一只巨大蜘蛛腿直接探在外面,看着让我触目惊心,其余的肉块,杂七杂八看不出明目来。这一布袋肉该有五十斤了吧……我突然感觉,他对我的老木门的态度算是轻手轻脚的了。 我很庆幸哥布塔并没有久留,他们的白老阁下似乎要求他们完全日落前就要回到营地,以至于他火急火燎地抓走了信纸,再撂下肉块后便骑着大狼匆匆离去。 我再一次地凌乱在扬尘里。今晚的风异常的大,我那块门板再一次吱呀呀起来。 “今晚收拾一下,明早就开始搬进城吧。”

后来我的确搬进了城里,不过是哥布林的营地。 第二天,一个身着一袭白衣的精干白发老人也骑着狼过来了。我的潜意识里告诉我,他就是哥布塔的教官白老。 “狼——真的是交通工具嘛……”我淡淡地吐槽道。 骑狼的老人,乘着朔风一路疾驰而来,眨眼间便来到我的近前。老人穿着宽大的白袍,一把寒刃别在腰间,飘逸的胡须似乎有着狼毫的尖锐。 似乎是白老的气场太过强大,以至于我那点可怜的胆量居然实现触底反弹了——现在的我,居然异常地冷静。 老人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我,首先开口道。 “吼吼吼,我的徒弟好像给您添麻烦了呢……” 一个五短矮子从另一匹狼上跳下来,顶着两个包他终于碰到我的下巴了,而那束精神的莫西干造型,现在也萎蔫了起来。 “那里那里,我只是随便写了点内容。”我对眼前的老人苦苦陪笑道,脑子虽然冷静,但是我的下半身却已经哆嗦个不停——人就是会本能地对强者产生恐惧啊! “吼吼吼,老夫也不多说废话了,我们的营地需要会写字的人,您要不也搬来吧,在森林边上,卖笔墨可赚不到几个子儿啊。”独角老人捋着白须冷静地说道。 今天的风儿很是萧瑟,以至于吹在脸上略显干冷。地上的枯草干涩地挺立在烈风里。两只大狼激动地搔着痒,额上的角被风擦拭后显得异常锐利。 “您在征求我的选择嘛?还是仅仅只是在询问我的态度?”我小心地问道。 天外寒鸦阵阵,时常传来魔物凄厉的悲鸣。我将身上的麻衣又裹得紧了一圈,今年的雪天大抵要早来了,两只大狼朝我呲起了尖牙。 “吼吼吼,人类的城镇真的会过得好嘛?如果过得好,您又何必到森林边上住呢?森林深处现在成了我们的猎场,魔物只会一点点地往外面迁,人类的小城不安全,您的小屋更不安全,我觉得去我们的营地就是最安全的选项。” 老人的眼光异常锋利,如同一把剑刺入我的喉咙。真相永远是最锋利的利刃,现实永远是人的软肋。 我想再辩解一下,但是以我窘迫的财产,哪怕进了城也只能当个盲流,森林很危险,城市不好过。老爷子没说什么大道理,但是却说得很通透。 我看着眼前的两人两狼——该选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嘛? “好了好了!我去你们的营地还不成嘛?能叫那两只狼别对我龇牙了嘛?我怕!”我痛苦地吼叫道。 “另外,我的腿软了,能扶我一下嘛……”

搬去营地后的故事我便不再细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识字的人,故事也只会是最普通的琐事。 谈一下小老弟吧。 据说他把我腾抄出来的给人反省交给我白老后,原本只用加倍的训练量又被加了一倍。白老用剑鞘替他重削了个发型。我晚上经常从训练营地经过,哥布塔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算是给我的老家具们报了仇。 后来他终于识字了,仔细阅读我给他抄的内容后连连感叹,“天不生先生,万古如长夜啊!偷懒就是有理的!偷懒简直合情合理合法!”然后被白老招呼着去调整态度。 而白老则时常会来找我两句。 “我觉得,年轻人懒惰不是好事,偷懒很正常,但是觉得偷懒有理,这就不太好了。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歪理来的?我觉得你写得有道理,就连利姆露大人也觉得你的“偷懒有理”没错,但我实在无法认同,而且确信另一套观点。” 我会笑着回答他,“请放心,白老,我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至于白老的大道理,我当然不会听到心里去。 至于这歪理怎么想出来的——大概是军训时瞎鸡儿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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